作者：冰柠萌
沈泽川眉毛一抽，暗暗在心里腹诽着：这名字给人取的，可真随意。
“你……都忘了吗？”小二试探性地问道。
沈泽川看着他们，故意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没，还有残留。”
四个人脸色一白。
残留……
残留的是哪部分呢？
“小一。”沈泽川随机选了个人，“讲讲以前的事吧。”
小一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以前……以前都是你让我们去做那些事的……”
“你放屁！”齐冲当即又气爆炸了，“你们跟我是这么说的吗？当老子死了还是当老子不存在啊？信不信我再揍你一顿！”
宋涵盯着手里再次被撅折的三根棉签，衣服还蹭上了难以清洗的药物，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坐下！别乱动！”他低吼道，“沈泽川他们能解决！”
马知远上前两步，语气毫不客气：“你们四个跟着高一舟去撞车，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而且还肇事逃逸，更是罪加一等，如果现在你们愿意说出当年的实情，也算将功补过，或许小川还能网开一面，到时候在警察面前帮你们说点好话，减轻点惩罚。”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沈泽川斜了他一眼，见他如此正经地胡说八道，还莫名地有点想笑。
这人简直比自己还能忽悠。
这四个小乞丐都未满十六周岁，有的连十四岁都不到，还是被高一舟胁迫的，根本就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
奈何小乞丐们没读过书，不懂，也不明白，贼好忽悠。
看着他们一个个惊恐的表情，沈泽川就知道，这是信了。
小三直接吓软了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哭带嚎地爬到沈泽川面前，抱住了他的腿。
“呜呜呜……老大，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们，不要让警察把我们抓走，求求你了……”
“我们不该用你的名义去做坏事，不该卖惨装可怜，跟别人说你对我们不好，不该把所有事情都赖在你头上，呜呜呜呜……我们真的错了……”
沈泽川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自己曾经可能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才会让村民们这般厌恶他，他甚至都做好了挨家挨户磕头道歉的准备，可最后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被嫁祸、被陷害、被污蔑了。
沈泽川呼吸一滞，喉咙像是堵住了一般，憋得他难受又无力，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垂眸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三，他没来由地有些慌乱，急忙把腿收回来，恍惚间身形晃了晃，差点儿栽倒。
“小川！”还好马知远一直离他很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怎么了？”马知远担忧道，“没事吧？”
“没事……”沈泽川喃喃道，“刚才头晕了一下。”
五小只也急忙围到了他身边，再次把自家大哥护了个严严实实。
小四不知何时也哭了起来，哽咽着道：“老大，对不起，之前你让我们出去捡些瓶子什么的拿去卖，可我们抢不过那些捡破烂的大人，又觉得那样挣的太少，所以……所以我们就去偷别人家的钱，看什么值钱就偷什么……”
“一开始挺顺利的，没人发现我们。”小二颤声道，“后来次数多了，好多人就故意引诱我们去偷，然后把我们抓起来就打。”
“我们怕自己的名声不好，会被赶走，就……就说是你让我们来的，还求他们不要去找你，不然你就会不给我们饭吃，虐待我们……”
“我就操了！”齐冲再次破口大骂，“你们怕名声不好，难道沈泽川就不怕吗？你们怎么那么有脸……哎疼疼疼疼！！”
他刚酝酿好骂人的话，紧接着肩膀就传来一阵痛感，疼得他瞬间惊呼出声。
仰头一看，发现宋涵脸色阴沉，手里的棉签都被他撅折了。
齐冲嘴角抽了抽，这他妈也是气够呛啊，下手都没有轻重了。
这一下子给他按的，生疼。
第63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全场鸦雀无声。
明明之前还不断地有人在窃窃私语，像判官一样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是非，可此时却只剩下了那四个小乞丐的道歉声和啜泣声，异常清晰。
沈泽川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头昏脑涨。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二试探性地开口道：“老大，看在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份上，能不能……你能不能原谅我们，别让我们去坐牢行吗？”
“算我们求你了。”小一看着沈泽川，咬着嘴唇恳求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相依为命的，你还说……要做我们一辈子的哥哥，虽然是我们对不住你，但……但情谊还是有的啊。”
“如果你能原谅我们的话，我……我还愿意叫你一声老大，将来有机会，我们一定想办法补偿你，我……”
啪����
小一的话还没说完，江乐允的一巴掌就已经扇到了他的脸上。
小一捂着脸震惊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男孩，居然能蹦起来打他。
然而这还没完，下一秒江乐允又大力地推了他一把，小一脚下踉跄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这之前，他们本就遭受了齐冲的一顿毒打，浑身上下都叫嚣着疼，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江乐允揪着他的衣领，整个人都骑了上去，“谁要跟你们相依为命啊！谁跟你们有情谊啊！谁稀罕你们那一声老大啊！他是我们的大哥！我们才是他的弟弟，亲弟弟！跟你们没关系！没有！！”
“他明明是个那么好的哥哥，他真的特别特别好，你们居然那样欺负他！你们真该死！该死！”
“你们凭什么欺负我大哥！凭什么……”
江乐允满是愤怒的大吼声一点点弱了下去，最后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狠狠地扇着小一，一边嚎啕大哭。
小二企图拉开他，可手刚伸出去就猛地被人扯到了一边，紧接着眼前出现了季凌秋那张冷漠阴沉的脸。
“我弟弟还没发泄完呢，你少捣乱，别逼我动手！”
小二瞪着他，着急道：“你就不怕待会儿出人命吗？”
“呵……”季凌秋冷笑道，“就凭你们当初对我大哥做的那些事，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你们……死有余辜！”
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小二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却依旧壮着胆子大声质问道：“你……你们干嘛对他那么死心塌地啊！你们不也是他捡来的孩子吗？又没有那个什么血缘，早晚都得散！”
季凌秋抬手就是一拳，直呼面门。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一忍再忍，终究还是被他给气爆炸了。
怪不得四个人中唯独这个小二伤的最惨，原来就属他嘴最贱。
齐冲之前还是打轻了。
“给我听好了。”季凌秋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沈泽川一天是我们大哥，他就一辈子都是我们大哥！天塌下来我们兄弟六个都不会散！”
“绝！对！不！会！”
他的每个字都说得坚定且有力，仿佛这不只是一句承诺，一个誓言，而是他们并肩走下去的决心，不抛弃，也不放弃。
小三和小四不停地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想要靠近沈泽川，却被顾景翊和秦沐阳一人一个抓着就甩到了旁边，毫不客气。
“离我大哥远点儿！”顾景翊难掩怒气地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小三惊恐地缩了缩脖子，吓得牙齿都打颤：“我们只是……以前……以前不懂事……”
“放屁！”顾景翊忍不住爆粗，“少拿无知当借口！知识水平的高低跟人的品性压根就没有关系，没良心就是没良心，你们也不用再为你们的道德败坏找借口了！你们……都是混蛋！”
“就是！冲哥还没有文化呢，说话也总有谁妈的事儿，但他的人品就很好啊！”温若安通红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沈泽川的衣角，另一只手叉着腰。
活像一只气呼呼的龇牙小猫。
“就是就是！”齐冲下意识地点头，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哎不对，说谁没文化呢，我他妈……”
“闭嘴！”宋涵不耐烦地扒拉着他的脑袋，“敢把我绷带弄掉，你找谁妈过来都不好使！”
齐冲：“…………”
秦沐阳更是对着小四语言攻击了半天，没有一个脏字，没有一句重复，输出全靠嘴，但火力却跟季凌秋不分上下，骂得小四一愣一愣的。
“……我看你们就是天生属黄瓜的，欠拍！后天属核桃的，欠锤！你们根本就不配做我大哥的弟弟！什么一二三四的，我大哥不缺！”
说着，他还抬手指了指顾景翊、季凌秋和温若安，义正言辞地道：“睁大眼睛看好了，现在的小二小三小四在那儿呢！不仅长得好看，还有情有义，比你们强一百倍！”
温若安无比配合，重重地点头。
顾景翊和季凌秋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行吧，小二就小二吧，小三就小三吧，从排名看的话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不怎么好听。
任由这五小只发泄了一会儿，马知远等人才上前慢悠悠地把他们拉开。
马建平气得整个人都红温了，站在原地骂骂咧咧，梁蓉在旁边安抚着他，然后和他一起骂骂咧咧。
关婷站在人群中间偷偷抹眼泪，既替沈泽川感到委屈，又心疼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遭遇，但同时也为这段误会的解开感到高兴。
其他村民有的摇头叹息，有的低声怒骂，有的面露愧色，有的一言不发……
他们一会儿看向沈泽川，一会儿又看看惨不忍睹的四人，眼神复杂，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泽川沉默良久，好不容易才从巨大的迷茫中找回自己的思绪，他缓步走到四人面前，看着他们伤痕累累的模样，忽然就明白了一句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若是单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又有谁能想到他们曾经做过那么多恶劣的行为呢？
他轻声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既然我的坏名声那么好用，你们又为什么要走呢？”
四人再次脸色惨白，不敢说，可旁边围着的人皆是一副“不说就干死你们”的表情，可谓凶神恶煞。
小一咬咬牙，反正横竖都是完犊子，干脆实话实说：“本来是挺顺利的，直到有一天你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特别生气地和我们吵了起来，追着我们打。”
“我们本就害怕被你发现，又看见你下手那么狠，就……更害怕了，然后……”
“然后我们开始反抗，不小心把你推倒了。”小二艰难地继续道，“谁也没想到怎么就那么寸，你的后脑勺磕在了台阶上，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我们想送你去诊所，可是……可是你当时就没了呼吸。”
“我们吓得半死，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怕被人发现了没法解释，所以……”小二低垂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我们把你扔到了河边，想让你看起来是意外身亡的……”
“但是你没死，只是失忆了，好像也挺好的，至少还活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