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闇
而有一郎虽然在体质上与月之呼吸契合,但体质并不等同于天赋。
与绝大多数剑士相比,他毫无疑问是很有天赋的。
只要日复一日地坚持锻炼,不出两年的时间,应当就能按部就班地达到柱级水平。
但是,与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无一郎相比,这份天赋就逊色太多了。
黑死牟注视着咬着牙挥汗如雨的有一郎,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这世界总是这样不公。
给予了双生子相同的样貌,却没有赋予他们相同的才能。
让一个人必须不断地去追逐另一个人,去嫉妒另一个人……
实在是可笑至极,荒谬至极。
面前的这一对兄弟,与自己和缘一何其相似。
熟悉的一幕幕在眼前重演,黑死牟将手中的木刀握出了裂痕,胃部又一次翻涌绞痛起来。
直到兄弟俩练完刀后,黑死牟声音低沉地说:“我……很快要离开了。”
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这么久都没有等到产屋敷家的那个女人,应当是等不到了。
他也并不感到意外。产屋敷一族向来有着奇妙的预知能力,虽然并不强大,但在涉及到自身安危时尤其擅长趋利避害。
正是靠着这种把戏,产屋敷才能安然无恙地隐藏至今。
找不到鬼杀队的总部,两兄弟也已经学会了呼吸法,有了自保之力……
是时候该离开了。
没有回应时透兄弟不舍的挽留,黑死牟打发他们回去休息,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直到夜色更深,他走出门站在高处,远远注视着有一郎走出木屋,独自在林中努力挥刀的身影。
黑死牟看到了他颤抖的身体和流血的手掌,也看到了他脸上的不甘与落寞。
他理解这种感觉,因为这都是他曾经历过的。
明明是有着同样外貌的兄弟,才能却天差地别。
本以为软弱无能的弟弟,一直在同情怜悯的弟弟……却远比自己优越得多。
一次次在夜晚不甘地辗转反侧,然后从被窝中爬起来一遍遍练刀,一直练习到手掌开裂,手臂都失去知觉。
但即便如此,也丝毫无法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无论怎样追逐,都只能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然后,这种不甘将会转变为焚心蚀骨的嫉妒和憎恨,时时刻刻在胸腔中灼烧着。
只要追之不及,便永不止息。
有一郎很不幸,将会经历自己所要经历的。
但他又很幸运,因为他与弟弟之间的差距并非不可逾越。
不像是自己,要追逐的是那独一无二的太阳。
“所以,有一郎……”
“拼上一切……超越他吧。”
黑死牟目光灼灼地望着那道身影,似乎在透过对方凝视着过去的自己。
这一刻,不论他是否愿意承认,埋藏在心底太久的渴望与遗憾都好似找到了寄托。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有一郎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木屋。
黑死牟抬起头来,悬挂在天空中的满月不知何时悄然染上了一抹红色。
他忽然感到无比烦闷,抬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一道道弯月般的巨大剑气伴随着无数圆月刃纵横交错着,转眼间摧毁了一大片树林,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威严的六目重新浮现在脸庞上,手中的利刃也伸长、分叉……
许久之后,黑死牟站在满地狼藉之间收刀入鞘,转头瞥了一眼远处的木屋。
有一郎啊,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追赶上弟弟的脚步。
你在进步的同时,无一郎只会进步得比你更快。当他的身体随着岁月而衰弱时,你也同样如此。
当你意识到这一点,并为此感到嫉妒、愤怒、不甘与绝望……
到那时……
就成为鬼吧。
黑死牟背过身去,身影刹那间消失不见。
第126章 误解
第二天清晨,时透兄弟从睡梦中醒来。
像往常一样,有一郎负责烧火做饭,无一郎去外面打水,默契却没有更多的话语。
事实上,自从两人因为加入鬼杀队的事情吵过一架之后,他们就很少说话了。
后来童磨的来访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黑死牟的到来给了他们缓和关系的机会。
在陪伴岩胜叔叔的那段时间,兄弟俩的相处重新变得融洽了不少。
只是,自从两人开始学习呼吸法之后,随着距离渐渐拉开,他们之间的交流又变少了。
有一郎变得沉默了许多,每天练剑的时间也很长,总会练到精疲力尽。
无一郎一直觉得哥哥讨厌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打扰他。
他们在沉默中吃过了早饭,而后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容貌美丽的白发女人。
“天音大人……”无一郎放下刚拿起来的木刀。
产屋敷天音站在门外,对着他们微微鞠躬。在瞥见墙边的两把木刀时,神色略微讶异。
实际上,她本该在两个月前就再度来访的。
只不过,他的丈夫产屋敷耀哉似乎预感到了某种危险,病情也猛然加重了许多。
天音用心照顾了丈夫两个月的时间,直到他病情好转,这才再一次上门拜访。
“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这里不欢迎你了!”
看到她之后,有一郎瞬间像是吃了枪药一样。
“对不起,我们只是认为起始呼吸法剑士的后代不该如此流落在外,无所依靠……”产屋敷天音态度平和地说。
“别说这些可笑的借口了!只是为了利用我们吧?”有一郎抄起一旁的木刀指着她。
“你们打错算盘了!我们不是什么起始呼吸法剑士的后代,你们找错人了!”
“哥哥……”无一郎扯了扯哥哥的衣角。
然后他看着天音小声问道:“天音大人,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加入鬼杀队呢?为了让我们成为剑士吗?”
无一郎想起了那晚童磨说的话,鬼杀队的主公只是想要利用他们为他卖命。
这话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疙瘩。
“如果你们天赋异禀的话,我不否认我们确实希望你们成为猎鬼的剑士。”天音轻声说道。
“因为一个强大的柱的出现,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剑士能够免于伤亡,有更多的恶鬼会被斩杀,有更多的无辜人能够得救……”
“但是,如果你们无法成为剑士,或是并不想要成为剑士的话,那也无妨。”
“起始呼吸法的剑士对鬼杀队恩情深重,我们理应照顾他的血脉后人。毕竟你们没有亲人看顾,独居深山太过危险了。”
产屋敷天音诚恳地说,再次微微鞠躬。
“还请跟我离开吧。”
“哼,这种骗小孩子的话就别说了!”有一郎抱着肩膀冷笑。
无一郎看了哥哥一眼,向着天音鞠躬道歉:“对不起,天音大人,我们不是起始呼吸法剑士的后代,你们可能真的找错人了。”
然后他将从岩胜叔叔那里听来的话讲了一遍,说了说两人跟着对方学习呼吸法的事。
关于“继国”这个姓氏,还有鬼杀队中并无流传的“月之呼吸”……
天音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事实上,经历过数百年的波折之后,鬼杀队中有关战国那段时期的资料大都已经遗失了。
尤其是关于起始呼吸法和它的创造者的信息,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般,是一片惊人的空白。
这么多年来,他们能够找到时透兄弟已经是侥幸了。只可惜他们家族的传承早已经断绝了。
那个名为“继国岩胜”的剑士应当是另一支血脉,或许还保留着部分传承,会知道更多的信息。
这样想着,天音郑重地请求道:“能否请你们为我引见一下那位继国先生?”
“这个……”无一郎见哥哥没说话,这才点点头,“不过我不确定叔叔他愿不愿意见你。”
然而,等他们一行人来到目的地时,却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岩胜叔叔离开了吗?”无一郎一脸失落地说。
“不告而别吗?确实是他的作风。”有一郎气呼呼地叉起腰来。
天音忽然转头看向高处的林地,皱起眉来:“那里……有鬼的气息。”
“什么?”时透两兄弟都紧张了起来。
三人一同赶过去,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丛林,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地面上沟壑纵横,边缘的大片树木都被拦腰砍断,碎木铺了一地,到处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斩痕。
“果然,这样厚重的气息。”天音观察着周围的痕迹,“尽管太阳已经升起,树荫下依然残留着如此浓郁的鬼气……”
“是非常强大的鬼。”她得出了结论。
时透兄弟神情担忧地对视一眼,他们也感受到了一股令人不安和压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