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与神同行
灵卉不由迟疑起来，她自认虽然不是什么天大的善人，但也做了不少好事，难不成是因为有些功德，所以没有魂飞魄散，反而被提到了特殊的地界？
毕竟进入界门的修士应该全军覆没了，包括闵星和师父。
但这个猜测被她否决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活着的，像凡人一样活着。
那么……她是怎么死了之后，又活过来的？
一个猜测忽然飞掠过她此刻有些迟钝的脑海，某个景象在心中一闪而过。
不知何时，闵星和师父都停下了动作，怔然看向前方，灵卉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便与他们一同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那棵巨大的梨树下，漫天雪白的落花中，青年模样的剑修正盘膝静坐着，和他们记忆里进入界门前才刚刚见到过的那个人，相像而又不同。
他正偏头用手抚过身侧垂下头来的小鹿，像是早已知晓这边的动静，但直到他们注意到他，才转过了头，那张比记忆中更加成熟而冷淡的脸上，带着有些陌生的微笑。
“����欢迎回来。”
他近乎柔和地，如此说道。
……
……
良久，最先醒来的掌门师尊才终于出声了。
没有了修为，他看上去老了许多，思维却依然明晰沉静。
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已经过去多久了？”
久到眼前的人，已经完全脱去了曾会偶然显露的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感觉，变得如此内敛深沉，哪怕微微笑着，也带给人挥之不去的、隐隐的压迫感，甚至连他也感到难以接近，难以揣摩。
他看到对方的第一感觉，是终于再次看到自己那个年轻的，到死前仍觉放心不下的弟子，也像是看到了一位身居修真界顶端多年的仙尊。
那人答道：“三百余年罢了。”
语气平淡，仿佛不值一提。
“我很高兴你们已经理解了发生了什么，”说着，他再次微笑起来，顿了顿，“需要我再多解释一些么？”
“等一下，”一直在安静旁观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你的语言系统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老实说，这三个人醒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它真的是挺感动的，都有点想哭了，像是终于修成正果，给它一种像是［剧终］那样的复杂感。
但气氛很快就奇怪了起来，不知道是主播的表情管理，还是语言系统，还是场地或者复活这件事本身的原因，它总觉得情况越来越不对了有点。
还好镜头没跟过来，不然想恶意剪辑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折潭罕见地微微沉默了。
这反而让系统意外了起来，止住了话音。
……它还以为主播会表现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或者就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很快它就发现折潭若有所思：“说出口的话是无法收回的……不过在这里，我可以倒转时间再来一次。”
系统：“？”
这话你敢让直播间知道……等下主播好像确实没什么不敢的哎，特别是近期。
就在折潭准备真的把想法付诸行动时，离他有一段距离，原本一直在沉默的闵星突然动了，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了他身上，一把抱住他就痛哭了起来。
灵卉和师尊都吓了一跳，直接被镇住了。
折潭也懵了，眨眨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发现没有出错，耳边依然是这位向来比师姐稳重点的师兄带着哭腔的声音。
“死了就算了，但我变成了肉泥，肉泥啊！我看见的时候牙都咬碎了，哪里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哪受过这委屈！一群该死的魔物，呜呜呜，师弟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哎师弟你这法衣有点硬啊。”
折潭迟疑道：“……硬么？”
闵星鼻青脸肿地抬起头，揉了揉面部，尴尬道：“哈哈……忘记现在没有法力护体，使劲有点大了。”
折潭：“……”
灵卉乐了：“你这不是活了吗，有手有脚不能自己报仇啊？怎么跟个幽魂似的。哎呀，这就是我们灵剑崖掌门座下最沉稳的大师兄。”
闵星抹了把眼泪，不再糟蹋折潭的衣服，很快稳定住了情绪，转头作揖道：“抬爱了，哪里比得过我们掌门座下最冷静的大师姐。”
“刚醒就想打架？”
“我们现在应该只能算斗殴。”
掌门：“……你们两个才捡回来一条命，都不能消停点吗？”在师弟面前这样到底像什么话？
“折潭，你……”
他看向折潭，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那气势已与印象里截然不同的青年，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神情终于不再像张戴在脸上的虚假面具，而是真正地慢慢变得柔和。
以至于那张冷漠而毫无情绪的面容，看起来，竟也像是在微笑一样了。
灵卉和闵星对视一眼，灵卉不动声色地狠狠踩了闵星一脚。没有灵力时切磋就该用些更实用的方式。
“这里是内景洞天？”
不再看这两个其实心眼同样不少的弟子，掌门尝试着抛出了一个话题。虽然没了修为，但他还是直觉地辨认了出来。
他死之前也有内景洞天，只是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像一个真实的世界。
折潭道：“师父好眼力。不过此处尚无法供修士修炼，我已为你们准备好住处与功法，修真界如今不太平，最好有修为傍身。”
“不太平？”掌门下意识面色严肃地追问道。
折潭是他资质最好的弟子，再看这紫府内的景象，这几百年过去，他的修为恐怕早增长到了某种恐怖的地步，有他在修真界坐镇，还能有什么不太平？
难道天魔之患时隔数百年还未肃清么？还是当年就没有把它们逼退？是了，那次行动理应是失败了……那如今是处于僵持阶段还是……
“师尊不必忧心。”
折潭的目光投了过来，露出一点微不可查的笑容，温和地说道：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恍然间，他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些，露出与漆黑如墨的眼眸截然不同的森白牙齿：“……定教它们有.来.无.回。”
第34章
剑尊闭关不出已有数月。
这种级别的修士不常出现才是常事，灵剑崖上下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
凌宿能猜到折潭此次闭关似乎与以往不同，但也不知晓他到底要去做何事，只隐隐察觉接下来要有事发生。
陈则的生活倒没什么变化，本身修炼这件事就不需要师父日日手把手教导，况且也只有几个月而已。他的日程里只是多了一项偶尔去看看自己的乡亲。
他们被安置在掌门所在的峰上较为偏僻的位置，不过毕竟是仙门之内，哪怕是灵剑崖里灵气最稀薄的地方，也比曾经那个村子好无数倍，但也不至于太过浓郁以致对凡人有害。
凌宿没有苛待他们的意思，只是软禁而已，有修士看守这几处院落，里面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除了陈则也不能有人进去，不过就算是陈则过来，也是有次数和时间限制的。
陈则也不会深入与他们交谈，往往只是看一眼情况，观察一下亲人的状态，宽慰两句，就会离开。
同时，在不染宫出事又平定之后，几位掌门便共通了情报，并通知门内暗中加强了戒备。
这应该是那些东西对不染宫动手脚时就意料到的事，因此凌宿并没有特地掩饰。
他偶尔也会想那些东西什么时候会来找他，有时候还会怀疑他们会不会就此不来了，毕竟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与折潭为敌的人还是直接自杀比较好使。
但不能否认有人会想要不死心地放手一搏的可能性。
他耐心地等待着。
“……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直到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前。
.
陈则从药田回来的路上就发觉了不对。
他兼修练体，为了练习一种步法，这段时间从药田到洞府这段遥远的路程，一直都是使用步法在地上行走的，中间要穿行过一些稍微热闹点的地方。偶尔路上也会遇见其他弟子。
但今日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却一个人也没有遇见，耳边也安静至极，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道带给他熟悉感觉的声音响起：“明明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帮助他们，那些可怜的凡人却被他关了起来，到现在都没说后续，事到如今，你仍相信他？”
喑哑的话音直达识海深处。
“……”
陈则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
折潭尚不知晓凌宿与陈则遇到了什么，也不是十分在意。灵剑崖出事的话他是能感觉到的，没有的话那就是表面上仍处于风平浪静之中。
只不过没有确认外界情况之前，他没准备把师父他们带出去，只是还没离开紫府就被拉着拦了下来。
“好不容易又见面了，多聊会儿呗。”闵星坐过来说：“我还有挺多事情想问的。”
主要是他突然有点怀疑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撬开这个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非常多的师弟的嘴……看着比闭眼之前难搞了很多倍啊，还是抓住机会吧，不然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看着另外二人好像也有这个意愿，折潭从善如流地坐了回来。
不过没等他开口，看着老成了许多的掌门就道：“既然天魔卷土重来，我们就先确认一下情报吧。”
当年那次行动，他们三人是走的最远的一队，本来最原本的目的也不是进去在敌人老巢里战斗，而是增进对于进门之后那个世界的了解，找到彻底解决那些东西的办法。
因此在行动之前那段时间，掌门全心都用在了伪装与敛息术法上，避战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最开始也确实很顺利，他们穿过了门前的军队进入界门，虽然因门中数量远胜于外面的魔物而心惊，但都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只沉默着赶往深处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也确实看到了。
“我们看到一棵树。”
掌门的目光虚虚落在地上，缓慢地说道：“也不一定是树。”
那大抵只是看起来像是树的一种东西，巨大无比，伫立在深处，往上看不到尽头，似乎上下连接着上下的天地，整体是深红色的，没有叶子，只有枝干，而枝干密密麻麻，像是人体中的血管，呼吸般地鼓动着，膨胀时颜色就会微微发白。
那些魔物就是从“树”里生出的，在那表皮上会生成一个薄膜，然后薄膜逐渐胀大，内里的东西肉眼可见地成型，最后撕破表示，带着脓水一样的淡红的黏液降世。
三人修为都是修真界里金字塔顶端那一批，掌门更是距离合体期只有一步之遥，在谨慎地靠近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这东西用来孕育魔物的养分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些魔物不仅是它的果实，也是它的种子和根系，蔓延到哪里就能夺取到哪里，只不过是它们入侵的程度和时间都没有到那个会产生明显变化的临界点，才没有被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