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藤萝浠月
阿桂拿到画很开心,忍不住跟弘昭分享了一下自己爹的一些小习惯,比如明明不擅长写诗作画还非常喜欢什么的。
弘昭刚才的确是忽悠阿桂的,谁让他忽然扔钱出来给他吓一跳,但是现在就有种自己真的交到好朋友的感觉,于是特交心地跟阿桂说:“你爹这么大年纪还爱学习,也是很棒了。我爹就不行,他整天熬夜,除了写字看文件啥也不看,可让孩子操心了。”
雍正被厉鹗看了一眼,你这爹也不能太不懂事了。
雍正哭笑不得,昭宝是会用爹跟人家交朋友的。
这么说来,阿桂觉得自己的爹比起小家伙的爹还不错。
两个人噼里啪啦说得还挺热闹,最后分开的时候竟然是相互间都依依不舍的。
“以后我会经常出门的,咱俩还一起玩。”弘昭说。
阿桂也说:“我家住在桂花胡同,昭宝,你可以去我家找我。”
“我家住在那个大园子里,”弘昭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家的地址,干脆说,“我家人多,乱糟糟的,等我专门去找你哈。”
雍正挺无奈的,什么时候紫禁城也有了这么多的缺点了。
双方就在厉鹗的书画摊前分别,阿桂和他家随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面的街口。
离去前,雍正还是把昭宝拿回来的五两银子重新放回了书画桌上。
怒赚五两银子的厉鹗也不顶着寒风在外面等什么贵人了,他得回去把兔皮袄赎回来,然后买两碗热茶汤暖暖身子,可不能在恩科前给病了。
这五两银子省着花,勉强能撑到二月开恩科吧。
当然这是不用单独租小院埋头读书的算法。
看到又放回桌子上的银子,厉鹗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兄台,昭宝已经付过钱了。”
觉得昭宝这个小孩儿挺可爱,连这个名字也挺可爱,厉鹗没发觉就已经这么称呼人家小孩儿了。
弘昭看见他缺钱的爹往外撒钱,很是没脾气。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阻止爹了,爹这样做应该有他的原因吧。
且看爹又要买什么。
第76章 昭宝的惊人理解力
雍正说道:“收下吧, 我看你也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这个钱便当借给你的,兄台文采斐然, 想来他日还能再见到兄台的机会。凭你的文采, 还这五两银子应当是很轻松的。”
闻言, 厉鹗也不扭捏, 抱拳道:“既如此,厉某恭敬不如从命。借兄吉言, 真是高中了自当在打马游街之日十倍奉还。”
原来他以为自己说的日后再见是打马游街时。
雍正笑着回礼:“客气。”
“昭宝, 咱们回了。”伸手牵了一直在安静看他们寒暄的弘昭,“告辞。”
厉鹗抱拳:“再会。”
弘昭一边跟着他爹走一边回头招手:“再见。”
厉鹗目送着他们离开, 低头看到桌子上的两锭银子时心情颇为复杂, 时间虽然不多, 但够他在他客栈睡大通铺一个月了。
弘昭等到上了车, 就忍不住问他爹:“爹, 你给他那么多钱, 是因为知道他一定会还咱们十倍吗?”
马车停在街角。
乌希哈只看到四叔和昭宝买画, 具体说的什么没有听清,怎么还有还钱呢?
雍正好笑, 昭宝学东西是很快, 但几乎对生活中的大大小小习惯一无所知, 或许是由于阿媛经商的缘故, 他很喜欢把一些不理解的问题用做生意来的原则来理解。
当下详细地跟他解释:“昭宝啊,皇帝资助学子可不是为了让他还五十两。你知道那些官员是怎么来的吗?”
“读书,考试。”弘昭还是很知道的。
“是了, ”雍正很有耐心,“他们都是从学子到举人进士一步步考到金銮殿上的, 民间常有这样的说法,叫作穷秀才富举人,你可知是何意?”
弘昭想了想,说:“秀才没有举人有钱。”
雍正:---
解释的很对,但解释了寂寞。
揉揉儿子的小脑瓜,笑道:“可不只是表面意思这么简单,一个读书人若是中了举人,便会有无数乡绅富商前来结交,别说一点钱,就是田宅也有人白送的。出门在外谁都要称一声老爷了,像卖画给咱的那人,就是能够自守不受人钱财,爹相信他日后当官不会出大岔子。”
弘昭一边点头:“我知道了,爹借钱给他是想让他考出来当个好官。”
雍正笑着表示:“差不多吧。”
借钱只是让双方都能接受的说法。
弘昭追问:“那差什么?”
乌希哈挺受触动的,没想到四叔教导昭宝的时候这么有耐心,阿玛每天闲得晒太阳也不见得这么耐心教她的那些哥哥兄弟。
四叔对孩子真好。
“差的一点就是爹的私心,”雍正对眼睛明亮充满求知欲的儿子很是欣慰,“天下学子都可以说是天子门生,爹见他们困难,自然要帮一把的。”
弘昭点头:“原来爹说他们考上金銮殿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难道所有的读书人都是爹的人吗?”
“可以这么说,”雍正适当给儿子灌输治理人才的知识,“读书人都是咱的人,端看怎么用了。对于贫困中的人施以援手,方能让他们日后更加感恩,皇帝富有天下,用人也要施恩,否则那些人便不会真心想你之所想急你之所急。”
弘昭点点头,有点明白,却觉得,举人能收别人的东西就是公开行贿,这样的人用他们肯定会出问题。
妈咪的公司都不让人行贿,爹是皇帝管的人怎么可以?
雍正又是被儿子小小的问题难住了,长叹一声:“士绅不纳粮,这是历来的规矩。所以人人都以读书为上业,恨不得能把所有田地都记到不纳粮的秀才举人名下。”
如此亲亲相隐,不知让多少蠹虫吃掉了国库的粮食,最重担子却都落到了平头百姓身上。
“这也更显得刚才那文士难得,若非担心他不接受,爹给他二十两也是使得的。”
“这个我知道,戴先生说君子事多,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雍正摁了摁跳动的眉心,戴铎整天请罪,还以为他多小心地在教导昭宝,原来就是这么教的。
但弘昭还不知道什么是纳粮呢,扯着他爹的袖子问:“爹,啥是纳粮?”
雍正好笑,只以为他年纪小不知道种地要交粮税的规矩,便说道:“百姓种地纳粮和商人经商交税是一样的,一亩地收成两石一中便有一斗要交给官府。”
弘昭可惊讶了,他是跟过姥姥姥爷的小孩儿,他姥爷是个喜欢说脏话的老头,整天骂人。有一次弘昭跟姥爷下地刨蒜,姥爷跟隔壁老头一起骂了很多人,骂种子商肥料商农药商,然后还骂当年交的粮食税不给他算成养老钱什么的。
弘昭跟着学了好些脏话,譬如鳖孙几把什么的,跟着姥姥姥爷不到一个星期,回到家差点被妈咪揍十顿。
因此,弘昭对这件事可算是印象深刻,当下很同情地跟他爹说了,爹是个收农民粮食的皇帝,他觉得乡下跟他姥爷一样的老头肯定会骂他爹。
还会比姥爷骂得更狠。
可是他爹都这么穷了,应该不是故意要他们交粮食税的。
雍正万万没想到,昭宝不知道粮食税是因为他跟着阿媛生活的地方根本不让交粮食税,还有养老钱。
难道国家还给上了年纪的人发养老钱?
弘昭听到爹问这个,虽然知道的不多也给他解释了:“只给交养老保险的人发钱,我姥姥姥爷都是一年交二百块,到六十一个月能领一百块钱呢。”
姥姥可喜欢领那个钱了。
雍正更为震惊。
政治头脑很是敏锐的雍正帝很快就想明白养老保险的操作,对昭宝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更加好奇。
大清如果想实行养老保险这个政策,是否可行?这背后没有一个强大富裕的国库做支撑,没有一批公正廉洁的吏员托底,恐怕根本不可能。
正在雍正沉思的时候,听到儿子说:“爹,咱都没钱打仗了,为什么不能让那些秀才举人还有当官的一起交粮食税?”
这话,又让雍正欣喜,昭宝总能说出他这个当爹的心声,“爹正想着这件事呢,到时让昭宝来旁听。”
“嗯嗯。”弘昭有时候对大人们做的事很好奇,有着很高的参与度,“我还要发表意见。”
“昭宝说得有道理,就听咱昭宝的。”
乌希哈却有点瑟瑟发抖,她听了这么多机密,不会被四叔处理了吧。
还有,四叔对昭宝宠爱得也太厉害了吧。
雍正看向乌希哈。
乌希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四叔,我进宫之后会听话的。”
雍正对侄女还是很温和的,道:“日后你养在皇宫,便是朕的公主,倒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该如何便如何,就把皇宫当自己的家。”
乌希哈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
“朕先把你送到皇后宫里,暂且安顿下来。”
乌希哈一点意见都没有,赶紧的答应了。
弘昭跟脸色有些发白的姐姐说:“姐姐,皇后额娘很好的,我家还有一个贵妃额娘,我爹最喜欢皇后额娘和贵妃额娘哦,经常去看她们,到时候昭宝也能经常去看你。”
雍正:---
好了,小孩子口无遮拦的,有些话是完全不用说的。
乌希哈也很是尴尬,同时还有点疑惑。
她怎么听额娘说过四叔最喜爱的是年贵妃呢?
额娘还说,四婶和四叔的感情,很是一般啊。
马车驶入皇宫,雍正先带着乌希哈和坚持跟他们一起的昭宝去了坤宁宫,乌拉那拉氏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也不敢推卸皇上给加的担子。
当下欢欢喜喜亲亲热热地拉着乌希哈说着话,回头就吩咐人给就近收拾出一处房间来。
真如同自己添了一个女儿一般。
弘昭很是规矩地坐在椅子上,这时提醒皇后说:“皇额娘,还要收拾一个房间,八叔家的明月姐姐也要来。”
乌拉那拉氏看向首位喝茶的万岁爷。
这,真的啊?
您还把八弟家唯一的女儿给要来了?
您和八弟素来不和的啊,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那种,就是看不惯八弟的为人。
所以即使要有公主抚蒙,也不可能选择八弟家的姑娘啊。
雍正喝了两口温度正好的茶水:“昭宝很喜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