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溺冰湖
小乔纳森是个普通的孩子，并不敏感，他不应该在此时做出反应。
“那个……我刚刚翻出了一些可乐，要不要一起喝？”塞缪尔从背后拿出两个红色罐装可乐。
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喝可乐。
克拉克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沉默地接过罐子，冰凉的金属表面上的冷凝水沾湿了他原本干燥的手。
“克拉克，你不太好。”说完塞缪尔又有些别扭，“我其实更习惯喊你爸爸。”
听到爸爸这个词，克拉克脸上一片空白，像是受到什么强大的冲击一般。
克拉克的一切反应塞缪尔都看在眼里，他想他还是别刺激眼前这个可怜的氪星人了。
“还是先叫你克拉克吧……”塞缪尔道。
“咳。”克拉克猛地回神，尴尬干咳一声，“我也这么想。”
“克拉克，从……那件事以后，你有休息过吗？”
塞缪尔喝了一口可乐，就这么和克拉克聊了起来。
“休息？”克拉克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得知这一切之后，确实在孤独堡垒内消化了一阵子，“有过。”
“那个时候你一定是一个人呆着吧？”塞缪尔道，“你不想让爷爷和奶奶担心……那根本算不上休息。”
克拉克微微摇头：“这颗星球上还有太多的灾难，我能够做到更多，我应该阻止那些悲剧发生。”
“这样。”塞缪尔点点头，“你肯定经历过很多，想过很多，和我说说。”
“……这不是你一个孩子应该承担的事情。”克拉克不愿将自己那颗开始封闭的心展示给任何人看。
“我是你的孩子，爸爸。”塞缪尔道，“我可是向露易丝起誓过，会好好保护你的！”
孩子向母亲起誓自己会保护好父亲。
这大概是玩什么游戏时的胡闹话。
克拉克小的时候也曾向乔纳森保证过自己会保护好去买东西的玛莎，并发誓自己不会央求玛莎给自己买汽水。
……后来玛莎偷偷给他买了一瓶，并告诉他要把这件事保密。
一瞬间，克拉克只觉得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由养父母给予的爱让他下意识想要关爱眼前的孩子。
他应该说什么，可他该说些什么，堵在心口和脑海当中的只有无数的悔恨和愤怒，以及无辜者的鲜血。
早已跨越幼年的克拉克此刻仿佛退行至襁褓中的幼儿阶段，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对此，塞缪尔没有急，只是坐到了一旁的地面上，他很没有规矩地盘起腿来，还用手拍了拍一旁的地面。
“不用急，慢慢来。”他道。
克拉克沉默两秒后，坐到了塞缪尔旁边，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弯曲，背靠着孤独堡垒冰冷的墙面。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塞缪尔收回自己的视线，微微靠向身旁温暖且强壮的身体。
“我刚刚联系你的时候，你似乎在海上？”塞缪尔轻声问道。
“嗯，对。”克拉克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里是什么时候，太阳是升起还是落下，你有没有看见鲸鱼？”塞缪尔慢慢询问道。
“时间……应该是早上，我没有关注大海，但空气很冷，应该没有鲸鱼。”克拉克磕磕绊绊地回答着塞缪尔的问题。
“这样。”塞缪尔感受到一旁僵硬的身体慢慢柔软下来，嘴角下意识勾起。
两人就这么慢慢地聊了起来，从生活中的小事到身边的风景。
可乐一点点被喝干净，孩子不时发出两声短促的笑声，压在心头那些沉得几乎令克拉克喘不过气来的东西被短暂地拿了下来。
“那你个宇宙的我和蝙蝠侠做得都很好。”克拉克以一种略微落寞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是啊，达米安还承认了我是他的朋友哦！”塞缪尔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满脸写着得意。
克拉克想到自己好友那令人头疼的孩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达米安还有个弟弟，自己牵头做了个叫‘哆邻国’的语言学习软件，他本人好像还会很多语言，可厉害了！”
像是小狗炫耀自己收集到的宝贝树枝一样，塞缪尔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哆邻国吗？”克拉克摸了摸下巴，“我好像听说过，但它已经有好几年了，而且绝对不是一个叫哆米尼克的人发明出来的。”
“这样吗？”塞缪尔脸上划过一点失落，情绪也降了回来了，“我想我的朋友们了。”
孩子总是需要朋友，因为孤独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克拉克深知这一点。
“小氪接下来会陪着你的。”克拉克道。
他还是不放心把孩子放到那个危险的世界里。
从他的养父母受到袭击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一次认识到人类的恶意会造成多么令人心碎的事情。
“那你最近有没有好好陪小氪玩？”塞缪尔问道，“小氪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吧？”
克拉克沉默。
“克拉克，我的朋友们都需要我，就像你需要小氪一样。”塞缪尔道。
就像克拉克有自己要坚持的事情一般，塞缪尔想要和朋友在一起也是同样的重要。
“他们也可以住在这里。”克拉克思考片刻，给出了这么个回复。
“蝙蝠侠已经决定帮助我们回家了，迪克他们也都住到了韦恩家。”塞缪尔道。
克拉克下意识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
比如要不要把蝙蝠侠也拐到孤独堡垒里……之类的。
看着沉默的克拉克，塞缪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克拉克。”他轻声呼唤道，“无论你是否和我处于同一个宇宙，我都会告诉你，小乔纳森永远都是爱着你的。”
克拉克的身子猛地僵住。
“明明经历了那么痛苦的事情，你可以多哭泣一下，也可以多和我倾诉一些的，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
塞缪尔轻轻拍着克拉克的后背。
“你真的很像露易丝。”克拉克用着几乎呢喃的声音道。
在塞缪尔的体内，那一小部分没被刻上名字的哆米尼克的灵魂正在不断飞速思考着。
有些话语医生们早已说烂了，可人自社会上降生的那一刻起，不同的人在其人生的权重就相差得天差地别。
有的话，只能由特定的人说才有用。
也因此，想要拦下渐渐失去秩序的超人，只有露易丝本人，或者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才能做到。
这也是为什么夜鹭一定要和小乔纳森签订合同。
克拉克在塞缪尔怀里沉默了很久，负面的情绪不断冲刷着他的大脑，又被这虚假的希望和爱一遍又一遍稀释。
他或许哭了，或许没有。
只有乔纳森��塞缪尔��肯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们会把这个答案带进自己的坟墓当中，连上帝都不会知道。
像是变魔术一样，塞缪尔变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的电话是多少？有没有什么社交账号？我们来交个好友吧。”说着，塞缪尔打开了自己刚刚让abandon黑过来的社交账号。
被自己孩子快哄成小婴儿的克拉克也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大脑被海浪一般的情绪冲刷得有些发麻，做判断的部分正处于宕机状态。
“好，我先回去找朋友了，这次出来没告诉他们，再不回去他们肯定都要着急了。”塞缪尔笑道。
是啊，突然行动不告诉朋友和家人肯定不太好，蝙蝠侠曾向自己抱怨过自己只是稍微挪开视线，家里的孩子就跑得不见了，也从来不知道报平安。
克拉克麻木地想道。
“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塞缪尔道。
“我也是。”克拉克也跟着勾起嘴角。
“那我每天晚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来找你好不好？还可以陪一陪爷爷奶奶。”
塞缪尔把自己夜晚所有的行动时间都砸了进来。
如果克拉克不同意的话，他就要考虑把乔打包送给克拉克做阿贝贝的可能性了。
大脑已经放弃思考的克拉克点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塞缪尔高呼着，笑着，用力地亲了一口克拉克的脸颊。
“那我去收拾一下我的房间！明天来的时候我一定要带上一些礼物来！”
看着小孩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克拉克一阵恍惚。
刚刚的气氛太过轻松，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还活在悲剧发生之前。
露易丝会生下他们的孩子，他们很快会回到肯特农场，陪伴着孩子在广袤的农场中，每日一起晒太阳，聊天，教孩子走路、说话、骑车……
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
一进到房间，塞缪尔就被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小乔纳森吓了一跳。
“好脏，擦擦你的脸。”塞缪尔抓过床头的纸巾，糊上了小乔纳森的脸。
“呜呜……克拉克……好可怜……呜呜呜呜呜，我想在这里陪他……”小乔纳森哭哭啼啼道。
吓得塞缪尔一瞬间维持不住人形，变回夜鹭直接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你是准备什么时候和他起冲突，然后想离家出走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最后因为意见分歧恶化你们的关系吗？”
夜鹭小声在小乔纳森耳边警告道。
对此，小乔纳森泪眼婆娑说不出话。
“他本质上没同意你离开，但我把他忽悠傻了，你趁着这段时间赶紧跑。”夜鹭继续道。
怕这孩子飞一半又飞回来，夜鹭又小声告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