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单细胞草履虫
她暗红色的眼瞳不带丝毫感情地审视着担架床上的男人,指尖在刚拿起的、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针管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再等下去,这位‘睡美人’可就要自然醒了,到时候场面就不那么‘哲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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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最繁华的唐人街,夜幕初降,华灯璀璨,人声鼎沸如同煮沸的汤锅。各色店铺的霓虹招牌争奇斗艳,将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喧嚣的人语,形成一股充满活力的热浪。
无名惬意地坐在一家门庭若市的老牌粤菜馆靠窗方桌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发出微弱的光。
点菜的重任则全权交给了对面正襟危坐、钴蓝色眼眸专注地盯着厚重菜单的中原中也。少年似乎完全从刚才激烈的战斗中恢复过来,只是发梢还带着点未干的潮气,脸颊也因为餐馆的暖气和战斗余韵而微微泛红。
青年点开聊天软件,找到了某个法国联系人。屏幕上方的未读消息和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提醒格外醒目。
[(三小时前)无名:魏尔伦来了。
兰波:?!这么快!
兰波:需要我过来吗?]
下面还有三个来自兰波的未接来电提醒。
无名这才想起,当时他正和五条悟在东京进行那场气氛微妙的谈话,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后来赶回横滨处理魏尔伦事件,过程意外的顺利,竟把这茬彻底抛到了脑后。
还是刚才001在他脑海里提醒了他一句,他才恍然记起。
他指尖轻点,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无名:搞定:)]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震动,兰波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铃声在略显嘈杂的餐馆里显得有些急促。
无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目光依旧落在对面正指着菜单图片跟服务员低声确认“这个,七分熟,配黑椒汁”的中也身上。
“这么快就搞定了?”兰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紧绷和长途通讯特有的轻微电流杂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无名出手效率极高,但对手毕竟是魏尔伦,他对魏尔伦还是很了解的,“保罗……他的实力如何?没出什么意外吧?”他终究忍不住追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根本轮不到我出手。”无名轻笑一声,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看着中也得到服务员确认后满意地点头,“中也就把他解决了。干净利落。”
电话那头传来兰波明显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只有中也?”他对搭档的实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深刻认知,很难想象单凭中也就能压制住暴走的魏尔伦。
“那倒不是,还有两位员工也参与了牵制,不过中也承担了主要战力,输出拉满,最后一击相当漂亮。”
无名毫不吝啬地夸赞,语气带着点自豪,“战斗意识也提升了一大截,预判、闪避、反击的衔接流畅多了。虽然只在法国待了短短一段时间,但你们那边系统的训练效果确实拔群啊。”
他话锋一转,重新绕回正题,“战斗虽然没用上你,不过……你要不要亲自回来看看他?他现在在侦探社这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车流声,仿佛信号都凝滞了。
无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拿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窗外熙攘的人群:“虽然我也可以直接‘翻阅’他的状态和记忆……但这不太符合规定流程。一般情况下,我还是尽量按规矩办事的。”他指的是黑塔空间站律法科那些繁琐得让人头疼的条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兰波在电话那头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几乎能想象出无名此刻故作正经的表情:谁不知道你这位大爷向来是“以我为准”的典范?规矩在你眼里就是用来灵活变通的!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无名特意留给他的人情,一个让他直面过去、处理自己“遗产”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明白了。我尽快订最近的航班赶回来。大概……明天下午能到。”
“行,等你。”无名利落地结束了通话,手机放回桌面,正好看到中也点完菜,钴蓝色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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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侦探社医疗室内,气氛略显诡异,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消毒水挥发的冷冽气味。
众人已将魏尔伦转移到了更稳固的病床上。
太宰治一脸不情愿地站在床边,像面对什么脏东西,一只手极其勉强地、只用指尖虚虚地搭在金发男人的小臂上,仿佛只是被静电吸住了一样,随时准备弹开。
少年之前就一直嘟嘟囔囔地抗议:“我才不要和男人手牵手!恶心死了!”
于是便形成了眼下这幅景象:金发青年被特制的宽幅拘束带牢牢捆缚在病床上,如同待解剖的标本,而黑衣少年则维持着一种极度嫌弃的、最小接触面积的姿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魏尔伦清醒前,与谢野晶子还额外给他补了一针强效肌肉松弛剂,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昏迷中的男人肌肉似乎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说他要醒了吗?”太宰治不耐烦地催促,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金属床沿,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瞥了一眼旁边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晶子,“你的药过期了?”
“急什么,药效生效也需要时间。”与谢野晶子抱着手臂,目光幽幽,锁定着魏尔伦的眼睑,“……来了。注意。”
随着她冷静的话音落下,病床上的男人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蝴蝶扇动翅膀,随即,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织田作之助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防御姿态。
不同于初见时那种锐利如刀锋、睥睨一切的高傲,此刻这双曾经燃烧着毁灭意志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寂和深不见底的迷茫。
预想中暴起伤人的场景并未出现,他甚至没有转动眼珠去确认周围的环境,只是茫然地、直勾勾地盯着上方苍白刺眼的天花板灯管,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这是……”织田作之助困惑地蹙眉,松开了下意识握紧的拳头,“他怎么了?”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他对强大异能者的认知。
太宰治却瞬间了然,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弧度:“被打自闭了而已。”
少年毒舌地嘲讽着,之前被中也强行按在马桶上的憋屈感似乎都在这刻薄的评价中消散了一些,“被那个漆黑的小矮子揍扁的打击就这么大?‘暗杀王’的心理素质未免太脆弱了点吧?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刻意拔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试图刺激对方做出哪怕一丝反应。
这样刻薄的话语只让男人的目光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转动了一瞬,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微小石子,仅仅漾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又空洞地落回了那片苍白的虚无之中,再无反应。
仿佛太宰治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一旁早已准备好她那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的与谢野晶子挑了挑眉,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看来,是用不上我出场了?真是遗憾。”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真正的遗憾。
“用不上了。”
太宰治立刻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样,嫌恶地在自己的黑色风衣上用力蹭了蹭指尖,语气笃定,“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除非是能真正戳到他心内心、让他从自我封闭的壳里爬出来的人出现,否则我们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和与谢野晶子,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漠。
“警报解除。”
少年下了最终结论,语气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轻松,甚至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剩下的事,就丢给那位喜欢用马桶送人的老板和那位号称看透一切的名侦探去头疼吧。我饿了。”
第74章
无名和中也提着大包小裹的食盒回到侦探社时,食物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侦探社。
他们将饭菜分发给众人:给太宰治的是一份淋着诱人酱汁、铺满蟹肉的拌饭;给中原幸和中原中也的都是配着意面的厚切牛排,还冒着热气;无名自己则提溜着一袋白胖的肉包。
有无名这位“老板”坐镇,织田作之助便和与谢野晶子交换了个眼神,准备离开。
织田作临走前还看了一眼安静坐在角落吃蟹肉饭的太宰治,后者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没问题。
“我们去找侦探和惠吃晚饭,”与谢野晶子利落地脱下白大褂,“总不能真让那孩子看管乱步先生一整天。”
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两人很快离开了医疗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中原兄弟俩在一楼用餐,医疗室里顿时只剩下无名和太宰治,以及病床上那个沉寂的金发男人。
无名叼了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溜溜达达地凑到魏尔伦的病床前,好奇地弯下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空洞无神,对眼前晃动的手毫无反应,只是极其迟钝地眨了一下眼,如同生锈的机器。
“这人傻了?”无名咬着包子,含混不清地问,赤红的眼眸里带着点探究。
“打击太大,灵魂出窍而已。”太宰治头也不抬,专注于消灭碗里的蟹肉,声音凉凉地飘过来。
“这样啊……”无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提高了声音,“中也!幸!上来一下!”
楼下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很快,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一模一样的橘发少年出现在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询问。
无名靠在病床边的栏杆上,朝他们招招手:“过来点。”
兄弟俩依言走近。
就在他们靠近病床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魏尔伦,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点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干裂的嘴唇翕动,一个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艰难地挤了出来:“……荒……霸吐……”
这称呼精准地指向了中也,却带着令人极度不适的物化意味,完全抹杀了“人”的存在。
中原中也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钴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悦。
他伸手捋了下额前微卷的橘发,下巴微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感:“什么荒霸吐。我是中原中也,货真价实的人类。”
得益于无名和001灌输的广阔宇宙观,少年的视野早已超越了地球的局限。
对他而言,人类形态在宇宙中本就千姿百态,科尔奇人那样的形态都能接受,地球上由实验诞生的生命体,又凭什么不能称为人类?关键在于自我的认知与意志。
连一旁的中原幸都看出来了,病床上这个男人对自我的身份认同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否定。
他凑到哥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这就是路走窄了。”意指对方钻进了牛角尖。
“确实。”中原中也抱起手臂,目光锐利地再次重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荒霸吐只是能量的聚合体,一个空洞的代号。作为‘中原中也’而存在的‘我’,拥有思想、情感和意志的‘我’,才是有意义的人。”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魏尔伦听,更是对自己身份的再次确认。
如果胜利者是魏尔伦,他或许还会居高临下地将自己那套扭曲的“同类”理论强加于人。
然而,现实是他被自己认定的“同类”以绝对的力量击败了。巨大的落差和信念的崩塌,让他失去了争辩的力气。男人只是深深地垂下头,将脸埋进阴影里,用沉默筑起一道消极抵抗的高墙。
“算了。”中原幸摇摇头,对这种状态感到一丝不耐,他本身就对魏尔伦没什么好感。
他看向无名,“无名哥,我们先下去吃饭了,牛排凉了口感会差很多。”中也也点了点头,显然不想再面对这沉闷压抑的气氛。
“嗯嗯,去吧去吧。”无名咬着包子,含糊地应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双胞胎兄弟转身离开了医疗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下方。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慢条斯理吃着蟹肉饭的太宰治,垂头丧气如同败犬的魏尔伦,以及叼着包子、捧着杯豆汁儿的无名。
太宰治不发一言,没有对自己刚才听到的“荒霸吐”作出任何反应。
就当没听见,又或者,他并不对此感到吃惊。
“唉,难办哦,”无名嘬了一口豆汁儿,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原则上呢,我这双手是不能轻易干涉这种‘心灵创伤修复工程’的。”
他晃了晃手指,一脸爱莫能助,“所以啊,还是得拜托太宰君了。”
“哈?”太宰治夹蟹肉的筷子一顿,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就知道没好事”的预感,“又来?”他放下筷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无名耸耸肩,一副“我也不想这样”的表情:“关键人物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横滨。所以,今晚到明天中午这段时间,关于我们这位魏尔伦先生的情绪稳定和……呃,监管工作,就交给你啦,我会让织田来陪你的。”
他笑眯眯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上那个虽然颓废但体型依旧充满力量感的男人:“我?老板,您看看我这小身板,”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再看看他?您觉得我能‘值得住’一个暴起能拆楼的家伙?您这不是强人所难,是直接把人往死路上推吧?”少年瞪大了眼睛,试图唤起老板的“良知”。
“安心啦安心,”无名老神在在地摆摆手,语气笃定,“他跑不了的。这里的拘束带是特制的,晶子小姐的肌肉松弛剂效果拔群,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魏尔伦,“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思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