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元月月半
饭后用刷锅水烫了猪食,谢景又将烤至半生不熟的一头大蒜捣碎放入猪食中。小六在一旁看得仔细。谢景告诉他小猪要是闹肚子也可以用这个。
小孩又问:“还用草木灰吗?”
谢景点点头。他把破盆拉过来准备烧草药。谢景赶忙阻止,“咱们早上做饭烧的就可以。这次不是用在猪身上,放在潮湿的地方防止小猪染上脏物生病。”
小孩不由得想起里正家的猪圈,“阿兄,你告诉里正给小猪阉割后用这个法子,他的猪也会死掉。”
谢景端着一盆猪食走在前面,回头看一下跟上来的小孩,“为啥?”
“他家猪圈太脏。猪会脏死啊。”小孩说完一脸嫌弃,“我不要吃他家猪肉。”
谢景乐了,“有的吃你还挑上了?”
“我怕得病!”小六理由充分。
谢景敷衍地应一声好,到了隔壁叫他看着小猪吃食,他去拿一把豆秸喂驴。
看着自家辛苦多日的小毛驴过几日又要辛苦,谢景觉得给他吃豆秸委屈了,应当用紫花苜蓿啊。
谢景前世没想过准备这种种子。但也无妨,他记得有位唐朝诗人写过“苜蓿随天马,葡萄逐汉臣。”
说明大唐有紫花苜蓿啊。
谢景打算过些日子去胡人多的西市打听打听。
摸摸毛驴的小脑袋,谢景道:“再凑合几个月啊。等我种出来,天天给你准备饕餮盛宴。”
“我呢?”
谢景吓一跳,回头看到小孩满脸期待,顿时无语又想笑,“过几天天晴了,我再去西市把黄豆卖了,就去给你买点好吃的。”
小孩:“小猪吃食了。”
谢景:“那我们去隔壁。你该看书了。城里像你这么大的小孩整篇《诗经》都会背了。”
“你教我也会。”谢小六不服气地说。
谢景心说,我倒是想教,可惜空间里的书拿出来没法解释啊。谢景只能挑他记得教,理由是现成的,没钱买书。
往后赚了大钱再买书和笔墨纸砚。
谢小六犹豫片刻:“阿兄,黄豆卖了钱别给我买好吃的,攒起来吧。”
“不差你这一口。”谢景朝他后脑勺一下,到卧室就蹲在地上,“我教你写字。不过有的字可能缺胳膊少腿。我也是跟人学的,记不清了。你先凑合一下。”
小六找村里小孩旁敲侧击过,他们都不识字,也不会背诗,哪怕是凑合,他也比同龄人懂得多,所以小六不介意凑合。
谢家阿翁听到说话声,过来一看俩孙子在地上写写画画,他误认为谢景出去的那几年跟同袍学了认字,所以啥也没问,悄悄离去。
第二日太阳出来晒到下午,谢景感觉不能行车,又等一日,他推着板车拉粪。
村里人看到谢景挖“土堆”纷纷跑过来。
擅长种地的人跑得最快。
到跟前臭气熏天,他们跟没闻到似的,凑近像是要尝一口,“五郎,真成了?”
“我干事有不成的?想不想学?想学帮我撒粪。”
最先过来的几人连忙说:“帮,帮!”
短短半日,谢景家的十五亩黄豆地撒了粪,他堆的肥还剩一半。
搭把手的几个村民便问剩下那堆肥咋用。
谢景:“肯定不能给你们用。我的高粱地、糜子地,还有粟收下来就一直荒着的地不用啊?”
几人也觉得谢景不可能便宜他们,但心存侥幸啊。
闻言倒也不生气。毕竟他们家的地都种下去,也不舍得把剩下的肥送人。因为来年春还可以追肥。
又过一日,路面被烈日晒的焦干,谢景只拉一百斤黄豆进城。以防半路上有水坑,车轮陷进去,他一个人推不出来。
谢景这一次没有买肉,而是去农具铺子把犁拉走,又找掌柜的要两张纸。半道上谢景拆了四袋快过期的方便面用两张纸包起来。
犁也用原先装黄豆的麻袋盖起来。
好在谢家东边只有两户人家,这两户邻居都下地看看能否收高粱和糜子,谢景进村时无人看到。
谢景其实不是怕村里人发现他的犁与众不同,而是累了半天不想应付。
歇息片刻,谢景掐两根葱叶,薅一把青菜,就叫小六烧火。
晌午饭便是青菜方便面。
方便面是油炸的。
末世了,肯定不能买非油炸。
谢景当日储存方便面时便是这样想的。
面出锅前谢景放一点猪油,没有放调料包,谢小六也被香迷糊了。
谢家阿翁阿婆这辈子没吃过如此有味的面食,难得没有问贵不贵,只说一句,“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
谢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小堂弟附和道:“难怪都说皇帝天天山珍海味啊。”
谢景回过神来很想说,皇帝也没得吃!
“这个我也会做。”谢景道,“咱们家往日吃的汤饼再切细一点,用几根筷子撑住放到油锅中炸透再煮就是这个弯弯曲曲的面。有钱买到铁锅就给你们做。咱家的陶锅不成,容易裂开。”
谢家阿婆做了一辈子饭,虽说厨艺马马虎虎,但厨房的那些活,她一点就透。根据谢景的说法想象一下,“真是弯弯曲曲的面啊?”
谢景点头:“很多吃的用的,你们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不会做。有句话叫啥来着,隔行如隔山。好比酱烧猪肉,先前知道吗?”
老老小小三人一致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谢景心说,成了!
往后隔三差五拿出来一点临期食品也不用再解释。
“谢小六,锅中还有点面汤,要吗?”
小孩喝饱了也吃累了,摇了摇头,“阿兄,我想睡觉。”
“去吧。”
谢景把碗筷收到厨房洗刷干净,用刷锅水烫了一把红薯叶和麦麸把猪喂了,给驴添点刷锅水,他抓一把自家种的豆芽泡上,准备发豆芽。
一切妥当,谢景回屋眯一会,起来后找阿翁牵着驴,他扛着犁下地。
谢景不会犁地,原身的手艺也不成,谢家阿翁一边牵着驴一边教谢景犁地。
上了年纪眼神不好,又因为家里没有犁,他不常看到,以至于一亩地下来,一个多时辰过去,他叫谢景停下来歇息,也没发现犁与众不同。
谢景犁的是黄豆地,旁边就是高粱地。黄豆地另一侧种着糜子。两边作物遮挡,在地里忙碌的村民们也没发现谢景的犁怪异。
谢景抓一把高粱叶喂驴,谢大郎过来,“五郎,过几日你家的驴给我用几天?”
“一天两亩地。”谢景事先声明,“犁多了我家的驴吃不消。”
谢大郎点头:“上午一亩下午一亩,我给你喂麦麸。”
“可以!”
谢景在村里住着,这种事无法避免,与其过些日子不得不借给不懂事的,不如先借给懂事的。
谢大郎又顺嘴问:“我看你的犁怪好用。是里正家的吧?”
谢景:“不是。找人做的江东犁。”
“江东?”对谢大郎而言在天边,他不明白,“江东犁还能比咱们的好用?”
谢景向不远处看一眼,“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是啊。谢大郎走过去扶起犁,心说跟里正家的没差别啊。准备放下,问谢景这个犁贵不贵,突然发现同里正家的不一样,里正的犁前面是直的,这个是弯曲的,好像不易倒下。
谢大郎可算意识到这个犁好用,扛过来就说:“五郎,你的犁也给我用用!”
谢景点头。
谢家阿翁因为谢大郎激动的脸通红,终于看出他家的犁不同寻常。
种了一辈子地的老翁回想一下谢景扶犁好像不费劲,明白犁是多么实用,他大受震撼,内心很是复杂。
难怪以前进城卖草席听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许久,老翁激动的心才平复下来,耳边传来谢大郎絮絮叨叨的声音,说要是村里人知道又得排队用他家的犁。给谁用不给谁用都是个事,又问谢景有没有想过如何应对。
谢家阿翁想起一件事,他能看出来犁好用,卖犁的人肯定也能看出来,这把犁的价钱肯定比里正家的贵很多,“五郎,咱家是不是又没钱了?”
“卖猪肉猪杂的钱没了。咱家不是还有几百斤黄豆?再卖一半就有钱了。”谢景指着高粱、糜子,“足够交赋税。”
谢大郎不担心谢景没钱,“阿翁,你家还有一片番薯地。”
谢家阿翁踏实了,心思又回到犁上,“大郎,别给我家用坏了。”
“坏不了。”谢大郎跟稀罕珍宝似的摸一把犁,“五郎,我说的事你别不当回事。不要小看这个犁,真会为了它打起来。”
谢景:“糜子和粟还有番薯,都是春天种的吧?”
谢大郎不解其意,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你家的糜子种的迟。阿翁担心几个粮食放一块收不上来。所以到现在还没熟透。粟是开春种下去的,所以前些天就收上来了。”
“所以都是明年才种?今年犁地干啥?”谢景又问,“种杂粮冬小麦啊。这才八月底,十月初再种也不迟。一家一天,一个多月刚好。”
谢大郎:“他们可能想要多用几天。”
谢景:“自个买去!我欠他们的?”
谢大郎不如谢景有本事,腰板挺不直,不敢这样同村里人说话。
傍晚,谢景扛着犁到村口,忙了一日的许多村民在谢家西边歇息闲聊,有人一眼就看出他的犁奇怪,谢景没等他们开口,“我家的高粱和糜子收上来之后,这个犁,一家用一天。没得商量!”
众人慌忙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谢景扛着犁回家,不给他们仔细打量的机会。
此后三日,谢景又犁八亩地就开始收高粱。
收高粱这一日许多人来帮忙。
前面割掉高粱头,后面把杆子砍掉。
热火朝天繁忙的景象,仅仅一日就把谢景的高粱收下来堆到他大伯家的空屋子里。
第二日,谢景和祖父母带着小六收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