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练了大半个学期的台词,钟熠也感受到了自己各方面的变化。
他现在的身体尚年轻,正是容易提取精华的时候。通过这段时间系统性的练习,他的语调更稳,音量更大,也逐渐能将“中气”灌入声音,使口条更加清晰。
钟熠现在还做不到加快语速时不粘糊口齿,但他相信,假以时日,只要坚持,他一定能获得这方面显著的效果。
到时候粉丝不得夸死他的原声?嘿嘿。
这天也是碰巧,差不多快结束时,钟熠他们碰到了出门遛鸟的李泽生老师。
是真的鸟。
他托着一个木制鸟笼,里头两只百灵鸟毛色艳丽,叫声清脆。大约是天冷,需要保暖,老爷子还拿罩布盖了半边鸟笼。
这种大爷们特有的闲适在北平城里并不少见,但现在这里是学校,学生们需要对年长的老师们表现出尊敬。
以齐原为首,大家都停了下来,向他问好。
这位在《三国》中演过董卓的李老师,因看着钟熠眼熟,便拿他当了话题开始的切口,“小子姓钟,是吧?”
钟熠估摸着人已经把自己忘了,也没有提父母的名字,只是上前一步,大方地自我介绍:“老师您好,我叫钟熠。”
他当然不会落下自己的朋友,胳膊一伸,“我们是98级表演系的,这是叶以翔、齐原、吴安卓。”
李泽生点了点头,视线又掠过齐原等人,“我注意你们很久了,从上学期开始一直练到现在,能坚持,很不错。”
叶以翔一听是来夸奖的,也露出长辈们喜欢的谦虚,“老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泽生为他的套话笑了笑,沉吟了一声,道:“但对于口条,只练气,和通顺,这样子练,是绝对不够的。”
李老师可能年纪大了,说话的语速很慢,但他的咬字重音绝对精准。
叶以翔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机警,一语道破,“老师,您是说我们还需要练习发音的重音?”
“不然呢?”李老师稳了稳笼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大概下个学期吧,你们就该上台词重音课了。”
吴安卓问了一句:“老师,是您教吗?”
李泽生没有回答,而是望了他一眼,“挺不错啊,没什么口音。”
吴安卓明明很骄傲,却笑得憨憨的,“北平的口音比我们那儿的口音要重,可能中和了。”
李泽生又看向叶以翔,“你的北平口音却太重,不好。”
叶以翔抿了抿唇,这确实是他一直烦恼的问题。
普通话本身就是以北平话为基础,叶以翔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要想改掉满嘴的口音,非脱层皮不可。
看到他做出反思的反应,李泽生表现出满意。他逗弄了一下蹦哒起来的鸟儿,对钟熠道:“哪天有空,去找你们李老师拿本口条书。”
他没讲书名,意思或许是跟李锡芳提起她就能知道。
他也不再看学生们,端着笼子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钟熠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学他的姿势。
叶以翔连忙把他掐回来,“干什么?不尊重。”
钟熠缩了缩脖子,说:“哥,世外高人。”
他是在模仿那种味儿,打算自己吸收。
齐原笑了笑,帮钟熠说话:“这位李老师确实很像世外高人。”
“是吧?”见得到支持,钟熠来劲了,还做出了一个扫地的动作,“就像少林寺里的扫地僧,大隐隐于市啊。”
吴安卓这时望着不远处的居民楼,猜测了一句:“这边好像是教师楼。李老师的意思是不是我们每天这样,吵到他了?”
叶以翔说:“怎么可能会吵呢?北影建多少年了,未必只有我们四个早起读书?”
齐原也说:“对啊,老师们肯定只有欣慰于学生用功的份。”
钟熠也帮腔安他的心,“说不定这群老师们每天就把咱们的晨练当背景音听呢。”
就像日后的学区房,离这么近,学生们每周一的升旗和每天的课间操都能成为周围居民们的调剂。
这与湾省的情况不太一样,吴安卓了解了,才定下了心。他对着钟熠眨眼,又笑:“钟熠,李老师能记住你的姓,他是不是也看了《烈焰浓情》?”
钟熠吸了口气,对于自己被爸妈带着见过李老师的事,犹豫片刻。
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忘了李老师演过《三国》,而我爸在《三国》剧组待过啦?”
吴安卓直接无语,愤怒地鄙视:“我说呢,我都忘了我们中间藏了个关系户!”
钟熠龇了龇牙,做出欠欠的表情,闹得吴安卓追着他打。
叶以翔和齐原在旁边看得直乐。
钟熠这样坦诚,大家反而不会介意他的这种“沾亲带故”。
齐原品味了一下他的态度,决定以后做什么事,也要更直接一些。
不约而同,叶以翔也这么想。
叶以翔童星出身,自小没正儿八经交过朋友,以前高中的同学也不过是基于特定的环境,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搭伙的学习搭子。
而齐原的情况虽说相反,但又殊途同归。他初中时还有交心的朋友,高中为了艺考频繁请假,就没有正儿八经跟同学相处过。以前的友情被时光冲淡,直到齐原正式考入北影,他就已经明悟自己跟以前的同学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人是社会型动物,人不会对关系没有追求。
叶以翔和齐原都需要朋友。
而现在,他们的室友们就很好。
这是一段值得用心去维护,长久经营的亲密关系。
周一的课业不重,钟熠在教室里见到鲁诗悦和倪曼时,还大方地跟她们打招呼。
她们的态度没有生疏,没有别扭,鲁诗悦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们又去晨练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态度客气了很多。
钟熠点了点头,坐下时,闫青青蹭了过来。
她最近上文化课都跟钟熠坐在一起。
对于这个室友的“挂件”,叶以翔他们都接受良好,也没有误会这种关系。
吴安卓还把自己刚买的橘子分给她吃。
至于钟熠?谁让他欠兮兮的,没有。
闫青青得了零食,很大方地跟钟熠分享。她拨开外皮,分了他一半,才撕开一瓣放进嘴里,就突然停住咀嚼。
她俯下身子,瞪着吴安卓说:“吴安卓,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给钟熠剥橘子来的?”
就算是把橘子给钟熠,他肯定也会分自己一半。现在橘子落到她手里,她还多了个剥皮的活。
钟熠被闫青青奇特的脑回路逗得张嘴大笑,“哈哈,这么一说,有道理啊!”
偷看着他的鲁诗悦有些绝望地回过了头。
现在的钟熠跟昨天的钟熠,简直判若两人。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错觉。
倪曼也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把这么个人立为目标,我现在觉得自己挺蠢的。”
谁不是呢?
那边,无故蒙受不白之冤的吴安卓正气得大喊:“你爱吃不吃,不吃还我!”
钟熠和闫青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张大嘴,把剩下的橘子塞嘴里。
这就是搭档的默契。
今天上午还有一节英语课。
老师讲课时发散了一下,说起了自家保姆的那些故事。在这种水课时间,钟熠开始跟闫青青传纸条。
钟熠:总感觉你有两位室友怪怪的。
闫青青:你是说右后方的一号二号?
钟熠:知道西游记里的妖精是怎么看唐僧的吗?
闫青青:那是食欲,但我觉得一号二号看你是奋斗欲。
闫青青的纸条上说,昨天晚上倪曼和鲁诗悦做完兼职回来,跟打了鸡血一样,问发生了什么也不说。
闫青青实在是好奇,私下去追问,鲁诗悦拗不过她,偷偷告诉她:“我和倪曼找到了新的职业目标。我们还想用兼职赚来的钱,凑在一起去买时尚杂志。”
钟熠看完这句话就知道,未来长红的女演员里,绝对会有鲁诗悦和倪曼这两位。
有目标,有决心,有行动。
谁能想到躺在公司里的那些杂志无人过问,而外头有人拼单都要购买学习呢?
心态和时机真是说不上的东西。
这周,《烈焰浓情》也迎来了最后4集,钟熠也仍旧在和同学们在蹲直播放送。
在第12集的部分,有一场安兆杰和安雄飞的父子冲突戏,二人积累了十多年的恩怨一朝爆发,这场戏在直播时,同学们就一致评价十分精彩。
到了第二天,理论课的井萌老师甚至当成案例在课堂上分析。
“愤怒戏其实和哭戏一样,这种高情绪的戏,一般来说,要演好,十分不易。”
她还请同学们举手,从个人的角度阐述为什么这类戏不好演。
作为提起这个话题的主角,钟熠自然逃不过。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自信地侃侃而谈:“高情绪戏不好演的一个原因,是演员在表现出角色的情绪时,还需要从表演的艺术去表达出情绪的层次感。”
钟熠说完,不免想到了前世那些粉丝。
粉丝真的是一群很善良的群体,她们因为喜爱,所以会无条件地溺爱,会想方设法地去帮忙解释。
那时候年轻演员,不仅是钟熠,当有人在剧集中的大场面特写戏里发挥得不好,甚至说台词都糊成一团时,面对路人直言的点评,粉丝们会说:
“人在愤怒/悲伤/痛苦的时候就是这样。”
是,人在被情绪掌控时,确实会失控地不去使用脑子,而是用本能行事。但表演虽说讲究真实,但同时也是一门艺术,作为演员,需要通过这个画面的剧情点去阐述所演人物的观点,又或者说是为下面的剧情做铺垫。
钟熠是在拍摄《烈焰浓情》时,才从给出明确要求的赵庆邦,和细致说明的姚元先那里明白这个道理。
井萌对钟熠的回答十分满意,并拆解道:“我们拿钟熠演的这段戏来举例,不知道同学们还记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安兆杰面对安雄飞的态度是隐忍的,钟熠通过很多个肢体语言,和喝咖啡时手部的略微颤动来表现这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