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钟熠抓了抓耳朵,觉得这人好喜欢当真。
场面话没听过吗?
要不怎么说,眯眯眼都是怪物来的?钟熠在港城遇到了这么多人,唯独对刘祖丞没有办法。
刘祖丞怎么会看不出来?见自己成功“折磨”到钟熠,他孩子气地哈哈大笑:“钟仔,你真的好有意思啊。”
与人交流这种事,也讲究“一鼓作气”。钟熠本来就想跟刘祖丞搞好关系,现在听他这么说,立马道:“我不想喝东西,只希望阿丞哥今天能多加关照。”
“咦,你好大方啊。”刘祖丞第一次听人把这种话说得直白。
钟熠耸了耸肩,其实这是他决定“以毒攻毒”地无奈之举。
说起照顾什么的,刘祖丞摸了摸下巴,“你不会是紧张吧?”
钟熠的态度软,说出的话却不软,“丞哥你应该不会把我看做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哦。”
刘祖丞对此一笑而过,“听说你的武打部分已经过关了?”
钟熠自信点头。
刘祖丞做出决定,“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来对一回文戏。”
他愿意陪练,钟熠求之不得,抬脚就要跟他走。
却被副导演半道喊了回来。
“钟仔,你去哪里,马上入画试光了!”
好耽误事啊,能不能找个光替?
钟熠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在刘祖丞爱莫能助的注视下,耷头耷脑地进入片场。
今天的拍摄场地是在一个临时租来的酒吧。
可能是那天拍方泽呈和女友戏时,钟熠找雷蒙借的那件花衬衫给了制片组不错的灵感,今天他的戏服要求仍是如此。
作为老大的头号马仔,钟熠判断方泽呈在这边的小团体里地位应该不低。
他在综合考虑下,特意穿了一件一看质量就不差,墨绿色的衬衫。
钟熠在副导演的要求下坐到吧台前,他面前的调酒师正是酒吧的工作人员,今天因剧情需要请来客串。
二人对上视线时,调酒师还抬手跟钟熠打了个招呼。
“钟仔。”
钟熠也点了点头。
现场的灯光亮起,且颜色还在不停地调节变化。钟熠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发现灯光师似乎在搭配着自己身上的服装颜色变灯。他心中升起兴味,也不再觉得被喊回来做道具有多难熬。
灯光变化着,面前的调酒师也没闲着。钟熠分神中,看着他真的开了酒瓶倒酒,好奇地问:“阿哥,你这是在准备道具?”
调酒师点头:“荣哥说,需要我在开机之前,调好一杯玛格丽特。”
钟熠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明白,这酒定然是有特殊含义,可惜他对鸡尾酒的了解不多。
他刚露出疑惑的眼神,调酒师便像招待客人那样对他介绍道:“有一位调酒师叫Jean,他的女朋友叫Margarita,他们在墨西哥相爱。他们有一回去野外打猎时,玛格不幸身中流弹身亡。Jean回来后,为了纪念女朋友,就用墨西哥的国酒Tequila为鸡尾酒的基酒,用柠檬汁的酸味代表心中的酸楚,用盐霜意喻怀念的泪水,这杯鸡尾酒也成了纯正的寄托哀思之酒。”
故事不错,要不怎么说好的商品都是卖概念呢。钟熠并没有为这个故事感动太多,他皱着眉毛在思考:这酒跟方泽呈有什么关系?
寄托哀思,寄托从这里开始,方泽呈就注定死去的命运吗?
大约是玛格丽特离得自己太远,而方泽呈离自己太近,钟熠现心里满是针对方泽呈的情绪。
同情,怜悯,惋惜。
这杯酒的故事成功地让他变得深沉。
机位、灯光调整了大概半个小时,副导演开始喊各部门预备。
调酒师把一杯调好的黄色玛格丽特放到钟熠面前,也重新举起了道具。
马上要开拍了,却没被导演找。钟熠回头,看到韦荣城已经提着裤腿坐在了监视器前的导演椅上。
他注意到钟熠的视线后,举着喇叭对他道:“钟仔,你先自己试一试。”
不会也来一句“不需要演技”或者“自由发挥”吧?想到这半个月的演绎经历,钟熠又止不住地升起了怨气。
三千五百万的超大投资,应该不可能拿来拍烂片吧?
想到没拍好,韦荣城也逃不了干系,钟熠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调整情绪。
再信你们一回。
“Action。”
机器一开,首先出现在监视器里的就是“方泽呈”的脸。
他的脑袋靠着支起的胳膊上,微微皱起的眉头下是一双极不耐烦的眼睛。
他用手扒拉着面前的高脚杯,杯身滑下来半滴水珠反射着光,加上布景,整个画面的色彩漂亮得不得了。
韦荣城扶着戴了半边的耳机,转过头对助理轻声说道:“待会儿让摄影师在透过酒杯拍个景,让演员趴下来试试看。”
钟熠把方泽呈的心事重重演绎得很到位,韦荣城没喊Cut,饰演小弟的演员便挑着这个时候上场。他急匆匆地从大门处跑进来,在吧台附近停下:“呈哥。”
钟熠觉得方泽呈年纪那么小,日常肯定会特意在手下面前老成,装出大哥的样子,便坐直了一点,语气严肃,“讲。”
饰演小弟的临时演员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没找到杰哥,但是……”
“但是什么?”
“街口来了好多差人。”
钟熠把眉头皱得更深,他转头,起身,离开了椅子。
等镜头把他往前走的这一整段路拍完,韦荣城开口:“Cut!再来一条。”
他伸手把钟熠喊到面前,对他说出刚才自己的镜头设想,又让他配合情绪,“你看你能不能加入一点,那种懒懒的感觉。”
什么懒啊,分明是来劲了!
终于听到导演提具体的要求,钟熠可来劲了。他弓着身子理解道:“我之前是想让阿呈扮老成,但是某种程度上,悠闲也能体现出他在社团里的如鱼得水。再说,因为找不到杰哥,所以阿呈会有一种什么都不想干,或者说是不知道干什么的感觉,对吗?”
“对。”韦荣城一听他理解得这么快,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角色研究得差不多了。
他没再说什么,钟熠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兴头很足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一条,钟熠完美地演出了导演需要的效果。
导演看满意了,也不吝于夸奖,“其实很有悟性啊。”
副导演刚想捧个场,又听他转口说:“但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很容易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角色。你看这一条,他眼睛里透露出的郁闷感没有上一条那么足,不够死气沉沉。”
副导演讪笑一声,帮忙说话:“新人演员状态不稳,水平有高低,很正常啦。”
韦荣城叹了口气,琢磨着钟熠的性格,“还是夸不得。”
这条结束,钟熠并没有得到导演的认可,而是又换着景别拍了几条。
钟熠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场戏,车轱辘似的拍那么多回是在拍什么,加上不知道自己最新几条表现得怎么样,他很快就又失了那种精神。
韦荣城赶紧挑着这时候,指挥摄像拍怼脸大特写。
钟熠有种被玩弄的错觉。
他懒得思考韦荣城的用意了,怀抱着爱咋地咋地的态度任摄像拍。等拍完,导演居然喊“过了”,语气还很开心。
在钟熠发懵中,后勤部门马上开始布置安全措施,好为待会儿的群戏打戏做准备。
事情等着去做,钟熠没时间乱想,他来到酒吧中间的空地中间,和下一场戏的合作演员们打招呼。
这是钟熠第一次拍打戏。
打戏不仅要打,还要很好地体现出人物的性格。
钟熠没有什么基础,但他肯下功夫练,所需要的镜头又不是很多,经过这几天的努力,他取得的效果是很显著的。
现场他还先来了一遍,一段不减速就能看的打戏在合作演员的配合得当下,出现在镜头里几乎是行如流水。
钟熠觉得这其中既有自己的功劳,也有搭档的功劳。和他对打的演员全是武行出生,他们是专业的武打演员,最知道怎样在收力的情况下,把动作做得又快又好看。
早在练习时,武术指导就把这种技巧教给了钟熠,只为确保他的安全。
待会儿钟熠的打戏经过设计得十分完整。在危机到来之时,他先是和兄弟们揍了第一个出示证件的警察,而后往后退时又用酒瓶敲了一个警察的脑袋,再跟两位拿着警棍的警察打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一把枪抵在他的头上,结束。
这场戏零散着拍了很多遍,各个角度各个组别,钟熠第一次实拍时还生疏,第二回就渐入佳境。
实拍时,砸人的酒瓶用糖制作,仿真又安全,就是太轻巧,但试了两下,钟熠也知道该如何表现力量。
各个镜头去拍,拍到11点,总算是完成了导演的要求。
这之后就是最重要的镜头了。
韦荣城终于离开了他的导演椅,站到刘祖丞和钟熠面前给他们讲戏。
“一个是曾经的老大,如今却穿着警服,不用多想也能知道他的叛变。”
“一个是多年关照的兄弟,可能比亲兄弟还亲,现在警匪差异在前,多心痛啊。”
刘祖丞抿了抿嘴唇,突然看着钟熠问:“钟仔,你知不知道这一场戏,我能表现到什么程度,全靠你给反应?”
钟熠在心里假设了一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点头。
确实如此。
刘常杰看向方泽呈时绝对是心怀不忍的。但是简单的不忍,怎么好让影帝展示自己的演技呢?所以钟熠饰演的方泽呈便需要有更多的情绪变化。
剧情里,刘常杰今天本来就是来向高层立军令状的,他已经提前预想到了自己会面临的一切,他的情绪在最开始时,绝对不会有那么开。
只有方泽呈的表现足够到位,他才好发挥。
阿呈足够痛恨,刘常杰才好恰当地展现歉意。
钟熠再一次把自己等会儿的表演设计在脑内过了一轮。
在韦荣城离开之前,钟熠说:“荣哥,我可能会废两条找找状态。”
韦荣城比了个“OK”的手势。
只要能拍好,废片算什么?
钟熠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他也需要看刘祖丞的表现。
不能光自己使劲儿吧?
现场被布置好,重新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