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B组导演看了钟熠好几眼,似乎是在确定他说这话时的真意。他扯出来一个笑容,用手里卷起的台本敲了敲他的胳膊:“轻松一点还不好吗?”
不等钟熠回话,他继续道:“不过你也轻松不了多久,今天要上重头戏啦。”
台本都没有,显然是飞页的内容,能有什么重头戏?
钟熠望着他,将信将疑。
导演把钟熠带进木楼。这栋房子有两层,是侧边的T形建筑。入口这里是用六根原木柱支起来的三面无墙、透风的大厅,靠里的部分是一个房间,后面是上楼的楼梯。
房间的门口挂着暗红色的珠帘装饰,很有年代感。
导演引着钟熠来到木楼边,停在半人高的扶手前。钟熠的眼睛随便掠过旁边砌开的下河的石阶,鼻子因闻到水腥味而抽动了一下。他的视线跟着河里游动的小鱼苗,落到了正前方,长到木屋二楼那么高的芦苇丛上。
翠绿的叶片反着太阳光,随着似有如无的热风摇动。
导演拍了拍木制扶手,当作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抬起胳膊,指着斜前方不远处道:“那边有艘小型汽艇,你看到没?”
钟熠歪头望过去,眯了眯眼,“有红色条纹的那艘?”
“是啊,”他伸手摆动着,“待会儿那艘汽艇会朝这里开过来,绕一圈。”
“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钟熠望着水面上荡开的阳光波纹,心里闷闷的。他把手放在腰上,食指微动,“那到底是拍他们还是拍我?”
“都要拍啊。”
“怎么拍?”
“你一遍,他一遍。”
“剧情呢?”
导演注意着他的表情,笑,“没剧情。”
钟熠觉得他在故意招惹自己。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他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暂且忍了下来,“好啊,那机位和站位呢?”
导演回身,挥手喊来摄影。
陈乐萱一直注意着这里,看架势像是要讲戏了,连忙跟了过来。
一群人撩开珠帘,进入了木楼一楼的房间。
眼前的布置十分有生活气息。面前是张桌子,方便的橱柜上有各类不成套的餐具、水壶。越过一节被卷起来的珠帘,靠窗部位摆着一张供人休息木床。
木床垫着花布薄被,上头铺了凉席,有两个软乎乎的棉质枕头。床头柜上摆着老旧的铁制电风扇,和一个暗色调的老式闹钟。
所有的生活用品,包括橱柜都是磕掉了部分油漆的旧物,整体摆设安排有序,像是真的有人在这里生活。
看到眼前这一幕,钟熠努力把情境往剧本里的内容上去靠,“这里是阿呈住的地方?”
导演笑了笑,没回。
他指着床说:“过会儿你和陈小姐躺在上面,看外面就可以。”
那么问题来了。
“用什么眼神?”
“随便你咯。”
钟熠望着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导演却只是朝他露齿一笑。
钟熠终于忍不住,烦躁地用手掌来回削了削头顶的头发。
他觉得这导演在存心搞自己心态,但他没证据。
钟熠转头,皱着眉再次看他,导演一点儿没受影响,反而笑得更贱了。
他的眼神持续勾引,好像很盼望钟熠动手打他。
这种藏起来的恶意,让钟熠真的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他给大脑做着“不能动手”的暗示,转身对着人群,“不好意思,让一下。”
语气硬邦邦的。
工作人员给他让路,钟熠走出去后,直接去找雷蒙。
雷蒙正在木楼外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跟别人打电话聊天,聊到兴奋处,还仰起头大笑。他叼着烟低头,见到钟熠跟阎王爷一样绷着脸朝他过来了,马上收敛,挂了电话迎了上来。
“怎么了,要什么?”
“手机。”
钟熠的手机一直是放在雷蒙这里。
雷蒙掏了掏,拿出了他的诺基亚,钟熠接过之后就给韦荣城打电话。
电话居然很快接通。
“喂?”
“荣哥,我是钟熠。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B组这里的情况,是你全部知情的吗?”
“是啊,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想知道我今天到底要拍什么内容。”
“你听导演讲啦。”
“导演没说。”
那边的韦荣城叹了口气。
“钟仔,社会不是学校,有些人说话就是不会讲明的,需要你去琢磨,你明不明啊?”
我明个屁。
拍个破电影不讲清楚要求,拍什么拍?
显得你们了?
钟熠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又加了区号,拨通了沈万池的电话。
或许他的运气就用在这里了,沈万池也很快接通。
“喂,怎么啦?”
钟熠用很郑重的语气对他说:“等你回来了,必须请我吃豪华早餐,豪华中餐,豪华晚餐,不吃不足以平民愤,听见没有?”
沈万池先是一愣,而后笑出了声:“怎么着,谁那么大胆子,给我们家少爷委屈受了?”
“他爷爷的都是一群孙子!”钟熠不好骂别人,也就能对着沈万池发泄。
“好好好,你骂人可以,千万别摔手机啊,为了那群不值钱的玩意儿,不值当。”
谁说不是呢?
钟熠在沈万池那损色(缺德)的笑声中又骂了两句,卡着0:55分的通话时长挂了电话。
港城现在打内地电话算的跨国,死贵了。
把手机还给雷蒙,又问他他要了烟和打火机,钟熠潇洒地回头,收拾孙子们去了。
动手打人算什么?靠实力征服才是真男人!
重新回到木屋,房间的门口处,看到他回来的工作人员们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钟熠谁也没看。一路上,他的步子也不再轻盈,而是像灌了铅那般沉重。他故意没用什么力气,几乎是把鞋底滑着地面在走。
这样子的钟熠,显出了一些痞气。
他来到床边坐下,脱了鞋,就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身上的低气压太重,抬眼时眼神凶凶的,带着煞气。
陈乐萱看得心里怕怕的,一时不太敢靠近。她尝试向导演求援,“导演,那我要怎么拍?”
“你?”导演斜睨了她一眼,用更轻佻的语气,“你随便拍咯。”
陈乐萱不是没试过被人呛,但是在这种场合,她还是回难免尴尬。
关键是这群男人还看着她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孤立无援的陈乐萱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周围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她一个女孩子站在那里,真的很可怜。钟熠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把点了烟的手伸到窗外去,朝她递出了另外一只手。
“乐萱。”
陈乐萱就像不曾难过一样,虽然忐忑,但还是在听到声音后笑呵呵地过来。
“阿钟哥。”
她握住钟熠的手,坐在床边。
钟熠并不松开,也没有乱摸,只是换了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陈乐萱看了一眼,她也不是没有跟异性这样接触过,遂没有发表意见。
他很细致地问她。
“你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
“经纪人送我来的。”
“怎么不见他?”
“他去给大家买水了。”
任劳任怨地经纪人,为了保护家里的小花,去买饮料讨好这群工作人员。
钟熠都有些感动了。
靠在窗框上的手腕动了动,抖落部分烟灰,“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
“那有没有暗恋过别人的经历?”
“这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