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老师叫占佳妮,是北影91级的学生,拍过好几部大热的电视剧,也算是能让观众喊出来名字的演员。
她自称自己是财神爷的方位拜得对,觉醒了赚钱计划。她从毕业那年开始,过年时只要没接戏就会把时间空出来,租地方组演艺冲刺培训班。
钟熠最初听她讲这个故事,在认知上还有些不能适应。后来一算,明白了。
此时的市场可不是演艺圈腾飞后的情况,一部戏辛辛苦苦拍完,几个月下来只拿两三万片酬的比比皆是。
现在的片酬按集收费,投资大的电视剧最多也才三十集。这三十集里,主演按五千到一万一集不等,大配角按三千到五千一集不等,要有经纪公司,人家还得从里头抽成,一般都是六成以上。
钟熠龇了龇牙,理解父母为什么担心他吃苦的同时,也明白了占佳妮为什么非得来赚这个“快钱”。
都是生活所迫。
培训班里大约有三十来个学生,都是进了第三轮面试的。除了北影,就是中戏的。
钟熠在里头还见到了一个熟人,正是那天复试时跟他同一个考场,笑话过他的穿粉色毛衣的女孩。
那女孩听口音也是东北的,个性很虎,见钟熠认出了自己,大大方方道:“没想到你也过了啊,我是一棵小草。”
她话语里满是善意的调侃,带着青春的活泼。
钟熠懒得跟小丫头一般见识,朝她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你好,钟熠,熠熠其羽的熠。”
女孩也不矫情,搭上他的手,把这件事翻了篇,“鲁诗悦,鲁迅的鲁,唐诗的诗,喜悦的悦。”
钟熠听完就忍不住发散地想:哦,鲁迅喜欢唐诗吗?
这谁能知道,又没有人脉能帮他问问。
培训班上了半个月,很快就是三试。
三试的学生没有二试那么多,考完,也代表着钟家父子的北平之行到达尾声。钟熠跟着父亲收拾好临租房里的行李,大包小包地跟着父亲回到陌生的家乡。
在火车站里,他终于见到了妈妈。
钟妈的性格和外貌和前世差别不大,只是更年轻,做事也更干脆,有谋划。在钟爸带着孩子在北平学习的这段时间,经济方面都由妈妈在家里操持。
妈妈也不嫌弃他刚坐完绿皮火车一身的味儿,见了他就眼泪花花地一把抱住。
钟熠更加确定,不管时间线怎么变化,他天生就是这个家庭的小孩!很显然,妈妈对他的疼爱不比爸爸少。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具象化的幸福。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回家,妈妈早在家准备好了一堆菜品,就等着收拾好下锅。
钟爸进了屋,二话不说,主动钻厨房里去了。
钟妈则是拉着孩子询问这段时间的经过。
钟熠也不觉得妈妈烦,事无巨细,只要妈妈问,他都有好好回答。
他抽空还夸:“妈,你那朋友推荐的占老师,是真靠谱。”
钟妈点头:“是一演员朋友推荐的。听你这么说,那么她是真的好了。”
“还成吧。”钟熠听出来母亲有些担心,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告诉他:“妈,你放心,不就考个北影,这事儿绝对十拿九稳。”
看见孩子骄傲得翘尾巴,钟妈也不扫兴,反而乐呵呵的配合,“那是,我儿子都长这样了,演艺学校还挑不上,瞎了他的眼!”
嚯,还是老母亲的攻击力强。
钟爸是掌勺的一把好手,很快,饭菜做好。再换好衣服,一家人上桌。
钟熠现在是小孩,主要任务就是干饭。钟妈给钟爸倒了盅酒,自己也来了半杯,解乏、助兴的同时,也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厂子里昨天还问我你啥时候回来呢。”
“怎么了,需要我出工?”
“不是。你那个徒弟,顶不了一点事,一天到晚主意还多,我都不稀得说他。”
现在制片厂的效应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可钟爸和钟妈还是厂子里值得信任的老师傅。
听媳妇儿这么一说,钟爸经不住满面愁容。
不能不愁啊。再过两年,他和钟妈都可以退休了,如果徒弟还不能独当一面,怎么能让人放心把岗位交出去?
东北的天暖得慢,日子过得也慢。回来后修整了两天,钟熠就回学校了,开始全力准备6月的文化考试。
虽然父母的身份、经历不一样,但父母的爱好和脾性是一样的,钟熠按照本性和他们相处,没有任何压力。
世上的事都是东边亮了西边不亮。家庭生活和谐,校园生活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因着钟熠对文化课的知识点好些都忘记了,月考出成绩后,他拿到了一个令人牙酸的分数。
他都有些害怕把成绩单拿给父母过目。
不过跨过这个心理压力,问题也好办,不外乎花钱嘛。
于是钟妈又去紧急找人给他安排了一个月的文化课补习。
钟熠前世来过东北很多次,可他从来没有在东北居住过。因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没有半分不习惯。父母尊重他,也给予了他很多“同龄人”没有的自由。
课余时间,钟熠借机对周围环境进行了不同深度的探索。
很奇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这段时间的娱乐活动可以说趋近于零,可钟熠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
他甚至十分满足。
他有时候学累了,还会往爸妈上班的制片厂去溜达。
那是一个带着些微历史的和服务意识的地方,对他来说,就像博物馆。
钟熠的心情有时候会变得沉重,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能提早预料到,这些东西在不久的将来会面临淘汰,会被岁月带走,一起尘封。
他忍不住去抚摸那些他能接触得到的“落后”的旧式机器,就像安抚一位位老人。这些“长辈”为中国的电视电影行业奉献了一生,钟熠浅浅代入其中,就忍不住心酸。
他在一次眼泪汪汪的过程中,见到了钟妈抱怨的“徒弟”: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贡北。
贡北跟着钟爸在制片厂当了五年多的道具,空余时间就是在摆弄舞台的打光和摄像机。他爱这些机器,也对爱惜这些机器的钟熠抱有热情。
他说话很有意思,还曾兴致勃勃地拉着钟熠问:“小弟,你有梦想吗?”
梦想是什么?
梦想对这群搞文艺的青年来说,就是大米饭,是水,是空气,是支撑他们活着的养分。
这种纯粹的“梦想”对钟熠来说是遥远的。
现在这个年代可以大谈梦想,到他前世那个时代,梦想已经成了一个奢侈品,一个说出口会被他人嘲笑“虚伪”的产物。
装什么?谁不知道谁,还清高上了。
娱乐圈挣钱啊,愿意挤进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是为了钱。
梦想值钱吗?
一文不值。
所以梦想被践踏,被难以启齿。
钟熠那个时候接触到的,全都是庸庸碌碌,无利不往的人。
就连所谓的“文艺青年”都很可笑。
他们怀抱着自己的文艺,宣扬着自己的审美,孰不知自己的作品在旁人看来狗屁不通,一文不值。
那也没关系。他们掌握了网络的喉舌,再抱团取暖,反而可以对着群众倒打一耙:
“观众懂个屁的电影。”
“你们有个屁的审美。”
在这种高高在上中,他们逼退了真正的观众,达到了孤芳自赏的目的。
偏偏这种“孤独”又不是他们需要的。
他们需要大众的掌声。
可不关心大众的喜好。
是的,那就是一个狗屁的世界。
钟熠有一瞬间是抱着对贡北,对这个世界的审视的。
这里也会变成那样吗?
他需要自己摸索答案。
第5章 签约
随着天气渐渐变暖,7月来临。
高考就像待出锅的大席,需得把酱、油、盐、醋全部掌握好,顺序一步不差,才能带着热腾腾的菜走出厨房。
钟熠的文化课成绩不算好,他一路计算着能上北影的分数,考得很痛苦。
但那种痛苦对所有学生来说都是暂时的。一考完,钟熠先在家里暴睡了几天,而后开始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节目。
他得为了自己的职业之路做准备了。
他还会去租碟片。
也是这段时间,他在条件限制下购来的盗版碟片里认识了港城的大“天王”、认识了湾省的小“天王”;也认识了内地的涂美源、翁淼、蒋文茹、谢题等实力派演员。
他还看了许多动画片,国产的,日本的,美国的……单一的娱乐,精彩的内容,让他乐不思蜀。
7月底,高考成绩公布。8月,钟熠如愿收到了北影的录取通知书。
从这天之后,家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啊对对,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小熠被北影录取了?”
“今年才招了14个?哎哟,那哪能啊,是孩子运气好。”
“好好好,要是能拍电视,肯定第一个通知您。”
“要签名?没有没有,他小孩一个,签什么名啦。”
除了亲朋好友,沈万池也打来了电话。
在参加艺考的那段时间里,钟爸见了三十多个被钟熠吸引来的星探,沈万池是唯一一个拿到钟爸呼机号码的人。
钟爸和他聊完钟妈去聊,完了之后爸妈就反过来问钟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