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他又终于想起来了他是在演戏。
古夜吸了一口气,松开钟熠的手时,脸色都变了。
“你真厉害。”他忽然这样说。
钟熠露出笑,他用手指擦了擦鼻尖,吸了口气,要掉未掉的眼泪就这么被憋了回去。
“其实我刚才演的有点夸张,”他说:“我有在特意追求‘士为知己者死’的那种感觉。”
古夜伸手重新请他回到位置上做好,“我倒是没别的感觉,就感觉我在你眼里好像特别宏伟。”
他一惊一乍地品味道:“这是不是就是导演希望对手演员能给你的配合?”
钟熠点头,“对。”
古夜已经明白一点了,“所以是不是只要有一方会演戏,另一方不会演,也能被带着演?”
就像刚才,他明明没有演戏的基础,但是走着戏,被钟熠用细节动作一捧,他的情绪就起来了。
钟熠说:“一场戏或许可以这样做,但是一部戏不行。一部电视剧拍下来,有名有姓的配角的戏份都不会少,期间又得跟不同的人配戏。你如果自己不努力,就相当于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做演员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呢?”
“而且您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又借机会夸道:“你应该对我们的戏很有印象,您也对历史上魏昭和水英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才能够跟着我把戏顺下来。”
还有一层没有提到的,是古夜从事主持多年,他的口条就和别人不一样。
在钟熠的认可下,古夜感受到了表演的奇妙之处,他赶紧要求来第二场。
这一场戏里,钟熠确定情节:春天到了,魏昭邀请水英赏花。
杀青之后第一次演魏昭,钟熠很快就掌握了落定的点。在看到古夜准备好后,他握住了他的手。
轻轻地,一提。
古夜想,如果这是自己的领导,他大约是不敢反抗的。
没演过戏的古夜却拥有非常丰富的职场工作经验,尤其是他还处于体制内的环境。因为这些经验,他给出钟熠的配合,比之刚才更甚。
钟熠轻轻拉着古夜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道:“如此美景,孤与军师共赏。”
他在朝他笑。
与刚才温润内敛的笑不同,钟熠这里的笑特别张扬,带着一种无可顾及,可……感觉面前这园子属于他的大方。
他随手摘下一朵“花”转头送给古夜,不发一言,神情不变。
古夜接过后,微微低头谢恩道:“多谢主公。”
到这里,其实感觉已经到位了。在古夜开口夸钟熠之前,钟熠已经跳出了这幕短戏,开口夸他,“你好厉害。”
“不不不,是你全程在带着我。”古夜脸色都要红了,他同时也摸到了一些表演的诀窍:经验。
两个人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古夜开口,“真演了,我就能理解到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了。表演就像是打羽毛球那样,要想你来我往一直有球打,就得互相给对方喂球。”
要不怎么人家是文化人呢!钟熠都要给他鼓掌了,“是的,就是这样。”
古夜问:“所以不存在一方把另一方压得喘不过气是吗?我听说你们行业里,是存在着压戏这种说法的。”
钟熠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会有。”
古夜刚要问刚才他怎么没被压,张了张嘴,又没问出来。
他能演出来画面,是他的起点原本就比一些人高,而且他只演了这么一会儿。
又或者,是钟熠在让着他,托着他。
古夜这下是心服口服了,他又拆解着刚才钟熠的两场表演:“我发现你在演不同角色的时候,语气都是不一样的。魏昭的语气更加干脆,水英的语气要黏糊一点。”
钟熠想,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古夜就像是一个进行“找茬大游戏”的玩家,兴致勃勃,“我还发现你每句话的重音也不一样。”
他是主持人,他当然能发现钟熠在这方面下的苦功。
钟熠说:“重音的不同能够让观众更准确地接收到信息。”
这是播报新闻时需要注意的,也是演员讲台词必须注意的。
这期节目之后,古夜和其他观看节目的观众一样,都在心里认定了“钟熠确实有真功夫”的这个事实。
或许是这场戏让古夜和钟熠变得亲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的谈话氛围变得无比轻松。
之前有小报乱写钟熠的童年经历,借着四台这个无比权威的官方平台,钟熠重新讲述了这个话题。
他在记忆里翻找着小时候跟着姥姥一起生活的经历,还说了特别细节的内容。
此外,“为什么考北影”也被好好回答。
“就是想离爸爸妈妈近一点。而且人在高中那个年龄阶段,就是会去想一些,‘我以后应该干什么’的这种问题。我爸爸说,反正我长得也不错,好歹也是艺术家庭出身,要不然就去试试考电影学院吧。”
“大约是什么时候决定考的?”
“就是高三那年,高三开学没多久。”
“那你这个决定做的也挺匆忙草率的。”
“就,行动派嘛,想到什么就直接去做了。”
“爸爸妈妈没有想过你没考上,会怎么样吗?是复读,还是……”
“我爸妈都在制片厂里工作,当时的打算就是,没考上就回来,跟着他们学剧组管理,学道具制作,学化妆造型。反正他俩有技术在,饿不死我。”
古夜听着钟熠谈起这些,又笑了,“听起来,你的家庭氛围好像特别松弛。”
钟熠想了想,说:“我爸妈确实属于那种比较尊重孩子,比较疼孩子的家长。他们也很会为我操心,当初签经纪公司就是他俩一起做的主。”
古夜问:“现在来看,这个决策正确吗?”
钟熠点头,“要不怎么说老一辈子看人特别准呢?我觉得我经纪人特好,我也特别满意我现在的工作状态。”
古夜把事情记起来,又道:“那在某种程度上,《鹏海传奇》算是圆了你小时候的梦想了。我听说制作人员里,就有你爸妈。”
钟熠笑着说:“魏昭的妆全是我妈化的。”
在观众眼里,这个妆容特好,钟熠无论如何也要让大家知道,他是这么厉害的化妆师的儿子。
节目的后半部分,古夜还问道:“听说这一次《鹏海传奇》带着央视一套,在港台那边的收视率特别好。”
已经完全放开了的钟熠缩着脖子笑道:“我在那边略微有一点点影响力啦。”
他笑得满足又得意。
简单地两场戏,让主持人更加了解嘉宾,也让嘉宾放下了心理防备。这种默契,这种信任,让古夜帮助观众从钟熠身上挖掘出了很多平时他不会展示的东西。
他的焦虑。
他的苦恼。
他对未来的希望,对观众的依赖。
钟熠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艺人,他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定位,更加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演员就是为观众服务的。”
“我会更加努力,拍出更多观众喜欢看的作品。”
第161章 无比可靠的童哥
纷纷扰扰,钟熠总算处理好因《鹏海传奇》带来的各类绯闻。
不论外界如何评论,到最后结局时,这部剧还是创下了平均13.93%的平均收视,在12月将要结束之际,拿下2005年的收视年冠。
按钟熠的说法,这样就像是“偷家”了一样。亏得现在的饭圈文化还不疯狂,不然钟熠得在社交平台上又挨一波骂。
钟熠都能想到那群人会说什么,不外乎“不讲武德”“不尊重前辈”“年底了还掀桌”之类。
不禁又感慨了一圈,现在只有人拿他的学历说事,真是太小儿科了。
“学历”风波在各方面努力之下得到了完美解决,但钟熠参加完央四的访谈节目后,还是被李锡芳在电话里提点了几句:
“确实,不要求你们艺考生的文化成绩,是体谅你们已经在专业上分身乏术了。可你也说了,学无止境,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读书这件事对演员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我们学表演那会儿,文艺团里的孩子都在比赛谁读的书多。演员本来就困在行业里,如果像你一样一年到头忙工作,更加失去了对生活的感知,如果再不读书,你拿什么去感知世界,拿什么去发现自己的不足呢?”
李锡芳的这番话绝对是肺腑之言,钟熠特别受教,也很感动。
他非常珍惜成长中愿意教他,劝他的人。
如此回到《庭院》剧组,导演汪家梁打眼一看,嘿,好像又成熟了。
这个年代鼓励年轻人走进社会,发展世界。钟熠现在才25岁不到,就已经很有顶天立地,敢于担当的样子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演好魏昭的原因。
但演得好大剧场,未必能在小戏上找好定位。说起来,汪家梁在跟钟熠因《庭院》而再见前,还有一桩趣事。
那时汪家梁刚被告知可以在竞业协议结束前开始掌镜,他正对中娱感恩戴德,就被委派于指导《庭院》。
回想起被星火台奴役还给不到好处的这些年,汪家梁忍不住为自己掬了一把老泪。这种实打实的实惠,让汪家梁无法不感慨:新东家和老东家完全不一样,做事忒大气。
没想到啊,当初中娱在星火台招兵买马,他没看上人家,还把人家当成他离开电视台的跳板。结果兜兜转转,他绕了一个大圈子,还是以最新的形态回来了。
但汪家梁不后悔。他还对签他的沈万池说:“当初我要是跟着你们直接来内地,或许我就失去了这些去基层历练的机会。”
在深入内地剧组的底层之后,汪家梁才明白两地在进行拍摄工作上有多大的差距。如果他没在事前树立这种认知,他没在这五年中足够了解内地的观众,他如果一来就直接掌镜,大概他产出的作品也没办法被广大群众接受。
这便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汪家梁对中娱真诚,中娱也愿意对汪家梁实在。现在两方一拍即合,多年未参加导演工作的汪家梁拿着剧本准备大展拳脚,信心满满地按照流程开始询问演艺人员的安排。
“女主角是谁?”
“公司的新人卢可。”
汪家梁点头,这与他猜测的大差不差。苦情戏,言情戏,是新人最好的练兵场。
“男主角呢?”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汪家梁想到的是公司签约的另一个男新人,他同时已经在脑补那人穿旧式军装的模样。
沈万池大约是特意存了心戏弄人,绕弯子回答这个问题:“选一个你合作过的演员,好不好?”
“公司有人跟我合作过?”汪家梁想到了近几年的剧组黑奴经历,他曾经遇到过那颗沧海遗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