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钟熠离港前,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现在他可不会挂这类电话了。正常接通后,发现是顾光耀打来的。
“号码是花姐给我的。”
他这次说的国语,口音不提,咬字尚算标准。
钟熠也不觉得冒犯,反正以后就是同事了嘛。他还跟他开玩笑,“不会也是花姐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吧?”
顾光耀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老实憨厚,“是啊。花姐说,这部戏到7月开机,在这小半年里,我们每天都要打一通电话,沟通感情。”
“真的假的?”钟熠没想到居然能猜中,险些被口水呛到。
这算什么安排,公费谈恋爱,强制型“剧组夫妻”?
不要吧。本来楼玉茗和叶栖云的基情就已经够闪耀了,阿花到底是想要拍出什么样的效果,才会对演员提出这种要求?
“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点?”钟熠下意识地拒绝,“有没有更体面的方法?”
顾光耀叹了口气,“花姐说,戏要演得好,演得真,就要从‘心’开始。钟仔,你心善嘛,你权当帮帮忙。我是新人嘛,不比你有经验。你每天什么时候下课?我如果晚上7点钟给你打电话,你方便吗?”
钟熠把电话拿开,一脸质疑地盯着手机,似乎这样就能通过信号把他的惊恐传达去对面。
你就这样直接定下了?
顾光耀这人也是入戏啊,还没开始拍,就学到了叶栖云的泡茶功夫。
怪不得能以新人的身份被花姐当潜力股培养呢,某些方面不在他之下。
好久没听到回声,顾光耀试着喊了一句,“钟仔?”
“在呢在呢,”钟熠挠了挠头,“你每天联系我……也行。”
他脑子一转,对这事儿又不抗拒了。
“你英语是不是很好?”
“我是三语家庭。”这三语指的是粤语、国语、英语,顾光耀家里条件似乎不错。
“那太好了。”钟熠美滋滋地打着算盘,“这样,我们就每天打电话。我呢,给你当国语陪练;你呢,陪我练习英文。我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好不好?”
他表现得“唯利是图”,但顾光耀不反感,“你的英文不好吗?”
“不是,这不是为了考试呢嘛。全国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听说过没?我多考一个证,能加学分。再说,我室友都打算考六级了,我四级还没过呢。咱们不是兄弟了嘛,你不能看见我输给他吧?”
顾光耀刚才就听出了钟熠的不太情愿,但他这么快就哄好了自己,还别出心裁地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这是顾光耀没想到的。
果然跟丞哥说的一样,是一个有趣的人。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钟熠挂断电话后,已经开始期待开学后的日常口语练习了。
颤抖吧齐原,哥这回又要弯道超车了!
北方的天气就是要比南方冷。
钟熠还没下飞机,就把提前准备的北影大棉袄穿上了。后来沈万池开车送他回学校,一路上倒没受冻。可到了学校门口,一下车,钟熠就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也不顾什么形象体态了,缩着脖子埋着脑袋往宿舍走。好不容易经过料峭寒风进入宿舍楼,刚到楼梯口呢,就见自家宿舍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下,宿管严肃地抱着本子出来了。
钟熠不明所以,拨开人群,走近,还没问发生什么事儿了,恰好看到他的吴安卓就提前把话喊了出来。
“钟熠,咱们宿舍进贼了。”
他苦着脸,一转眼对着旁人,眼神又很凶狠。
现在吴安卓看谁都像贼。
碍于他的目光,旁边的同学、师兄也不想被视作犯罪嫌疑人,很快就做鸟兽离散。
齐原从里头出来把钟熠带回宿舍,吴安卓赶紧关门。
钟熠还在消化北影的治安呢,抬头就见到乱成一团的宿舍。这贼太过分了,下手还不轻,大家放在柜子里的衣服都被翻了出来,且不爱惜地丢在地上,素质极低。
齐原说:“早前已经有警察来拍照了,但是你没回来,我们怕收错东西,就保持着这个状态。你快检查检查,看你丢东西没。”
钟熠松开拿着行李箱的手,身体还没在暖气的熏陶中变暖和。
他艰难地启动受到冰封的大脑,“怎么会遭贼?”
“不知道,”齐原微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放假前,是我和叶以翔一起锁的门,我们俩确定了好几遍,确实是锁紧了才走。”
吴安卓帮忙解释,“刚才报警,楚老师来了,后来送警察走,楚老师又带翔哥找李老师说这事儿去了。”
李锡芳是系主任,出了这种安全事故,当然也归她管。
钟熠看着齐原,问:“你们丢东西了吗?”
齐原摇头,又指着旁边的桌子,“不仅衣柜被翻,书桌也乱了,但我们一本书都没丢。”
那这位小贼同志是在翻什么?
吴安卓说:“谁会在放假的时候,不把贵重物品带走啊?整个男生宿舍就咱们寝室遭了贼,还没被偷东西,警察都觉得奇怪。”
钟熠从地上那一堆衣服里翻了翻,又看了一眼桌子,也无语了。
这小偷也是莫名其妙,来这一趟什么都不拿,总不能是兴趣爱好吧?
现在这个年代也没个监控,叫人警察怎么查啊。
钟熠把倒掉的书放好,突然,他脑中闪过什么。
他回头,瞪圆了眼睛去看齐原。
叶以翔刚好这时候开门回来。
钟熠看了一眼他,小声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他是来偷我剧本的?”
听到这话,叶以翔也浅吸了口气,“学校里有过这类先例,李老师也说有这个可能。”
不然唯独进他们的宿舍,还不偷东西,只到处乱翻,为的是什么?
这个可能性最大!吴安卓连忙问:“钟熠,你剧本被偷了?”
“没呢,”钟熠翘起嘴角,邪魅一笑,还举手比了一个“耶”,为自己的神机妙算而自豪,“笨贼而已。我超聪明的,我的剧本从来没带来过学校,都在公司的保险柜里锁着呢。”
这下其他三人总算放下了心。
光看钟熠接的那些项目,谁都能猜到他接触到的资源在圈子里算顶级。遭到人惦记不奇怪,关键是他能提前预料这种行为的发生。
齐原十分欣赏他的谨慎:“你这个方法不错。”
叶以翔说:“光放公司也不够安全,还是得学钟小熠弄个保险箱。”
对演员来说,剧本就是命根子,决不能出意外。
由于没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这件事如大家猜测的那样不了了之。
但是在两个星期的某一天,学校还是统一给学生的宿舍门换了安全度更高一层的新款锁。
科技不发达的年代,学校也只能如此尽到力了。
除了除了这起变故,大二的第二个学期和上一个学期没有半点区别。
或许有区别。上个学期开学的时候,同学们还陷入瑟瑟发抖的懵懂;这个学期开学,在上第一节课时,钟熠就敏锐地感觉到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地进入各种学期状态。
倪曼和鲁诗悦这两个卷王连兼职都不做了,她们拿着攒下来的血汗钱,上完周中学校里的课,周末还去其他培训机构补课。
有同班的不知名人士感慨:“她们俩简直是魔怔了。”
他们还拉着闫青青打听:“倪曼和鲁诗悦是想快点完成学业吗?”
闫青青表示:“不知道啊。”
她是真不知道。她对钟熠这么说:
“我不知道她们在着急什么,反正挺吓人。我最近一段时间睡到半夜都会惊醒,因为我脑子没办法不去想,倪曼和鲁诗悦这么厉害了还这么努力,我这个吊车尾凭什么悠哉悠哉。”
钟熠安慰闫青青,“你也挺努力呀,你只是没到她们这种程度。”
闫青青不说话,一张脸满是紧张和哀愁。
钟熠看她确实需要做点什么,不然容易神经衰弱。他提出一个法子,“实在无聊,你去看书吧,看什么都行。”
闫青青对钟熠的信任度还是挺高的,“这中间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不过,书读的多,懂得的道理就多,这是一种修心的行为。”
钟熠猜到闫青青大概是在忧虑以自身资质,毕业后会不会成为无名小卒。
但钟熠想说,或许每个演员都有红的机会,这个机会可能在四五十岁那里等着你也说不定。
演员翻红、大红不容易,守住流量和名声也不容易。他前世不仅见过从顶峰跌下来的同事,也看见过很多才露出苗头,就因立身不正或德不配位而迅速坠落的流星。
反正闫青青现在有空,也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不如让她修心修德,提前去做迎接流量的准备。
钟熠自己每天也看书呢。
北影的图书馆大,内容也很丰富。在小说区,更有尹先生已经出版的全套小说作品。当钟熠发现这样一个宝库,不得全部拿下?
钟熠不仅看尹先生的作品,其他三位“武侠小说四大巨头”的书也搭配着看,湾省正红的言情小说更是睡前读物。
这种“一网打尽”的行为,是钟熠钟熠总结了自己这趟港城之行后,做出的改变。
刘祖丞说的那句“没看过也没关系”一直在钟熠耳边萦绕,他可不能真正当成“没关系”。
说起来他心眼子也确实够大,刘祖丞暑假就带他去见过花姐,那时候就半确认他要演尹先生的武侠剧了。可在那半年之中,他愣是没往这方面上过心。
是他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成吗?
这次不能成也有下次啊。
是学业太忙吗?
学业忙也不妨碍你进步啊。
总之,钟熠觉得就是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太差。
他还保留着上辈子被人簇拥,被团队包围的坏习惯呢。
这件事情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如果不是他碰巧在林仲森身上得到灵感,如果不是那位酒店工作人员碰巧拿到《玉楼飞叶》,他就真要去懵懵懂懂见尹先生了。
要是尹先生不装高人,现场问他关于《玉楼飞叶》的人物理解,他怎么办?
他确实不是港城人,确实很少接触武侠小说,可你提前为了项目努力都不能够吗?
钟熠特别清楚自己对于得到他人目光的欲望,强过了对角色的用心。这对一位专业演员来说,是绝对不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