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第19章

作者:碳烤羊排 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成长 日常 无C P向

艾利克斯甩开脑海中纷乱的念头,沿着熟悉的街道奔跑起来,嘴里喷出的热气在夜晚的冷风中化作一团薄雾,很快散开。几分钟后,他路过了迪克带他吃炸鸡的那家“老船长”,临街的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装饰用贴纸,他还记得那次码头发生机车党抢劫事件的时候,奥罗拉就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好奇地躲在那些红色字母贴纸后面瞧着一切,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夜翼学打架。

转过下一个路口,他突然看到了闪烁的蓝红色警灯。

灯光将一片码头区域映照得有些光怪陆离,艾利克斯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黄色警戒线被拉了起来,好几个警察的身影在来回走动,手电光柱将码头的黑暗切割开,闹哄哄的人声传进耳朵。

看来确实是出事了。

艾利克斯后退两步,将自己隐藏在街对面的阴影处。

罢工、枪战、黑邦火并,最近码头就没消停过。

听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艾利克斯可以确定他们在找人。有什么人落水了,似乎是个女人,中年,还带着孩子。

他心中一跳,忍不住想要向前迈一步,靠近一些。但又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僵直地站在原地,手脚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好像有警察已经在潮湿的木质码头边缘勘查到了什么,更多人围在堤岸下方,灯光晃动着投向漆黑的海面。艾利克斯从来不知道,夜晚的海面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沙漠禁区,仿佛马上就要有怪兽从里面跳出来。

“看到了,在那……”

“快点!”

灯光聚集在海面上,艾利克斯没有仔细看。

反正瑞贝卡和奥罗拉绝不会来这种地方,他们肯定忙着在医院处理内森的事!他只希望瑞贝卡在伤心之余能好好照顾奥罗拉,别又把孩子撇在一边独自流泪,奥罗拉虽然很懂事,可是她才四岁,正是需要人好好照顾的年纪!

他不由自主有些颤抖地后退了两步,别开脸加快脚步,打算绕过这片区域。

就在他即将拐进巷子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艾利克斯?”

迪克身上的警服皱巴巴的,脸色在警灯闪烁下显得有些苍白和疲惫。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艾利克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锁起。接着他迅速翻过警戒线,三两步穿过街道,跑到了艾利克斯跟前。

“嘿,艾利。”迪克弯下腰,手轻轻搭在艾利克斯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家……”

“瑞贝卡和奥罗拉还没回家,我打算去接她们,她们……她们应该在医院。”艾利克斯打断他,语速很快,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被夜晚的寒风冻到了还是什么。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迪克身后的警灯和警戒线。

在看见迪克眼中流露出的担忧与同情后,勉强被他压在心底的不祥预感,就像是病毒一样冒出来疯狂充斥着他的大脑。

“她……她下午接走了奥罗拉,没去学校,现在还没回家,肯定是在医院里照顾内森。内森·托雷斯那个命大的家伙这次肯定又没死成,不然瑞贝卡早就带着奥罗拉回来了。真可惜,你说对吧?”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下次他再敢对瑞贝卡动手,我肯定要他好看……”

“听着,艾利克斯……你冷静一点。”

“我在听……今天是瑞贝卡的生日,我准备了蛋糕,你要来吗?她应该会欢迎你的。”

迪克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到发不出声音。

“……不说这个了,你在这里干什么?那边怎么了?”艾利克斯试图越过迪克的肩膀看向警戒线方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抗拒将两件糟糕的事情联系起来。

“没什么,艾利克斯,你听我说。”迪克用力按住艾利克斯的肩膀,“你……”

“你要是找我有事的话,下次再说吧。”艾利克斯有些粗暴地打断他,“我现在要去医院找瑞贝卡……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把奥罗拉交给她照顾,我可不放心。她肯定只忙着哭了。我说了我会保护她的,我答应过安德鲁。还有奥罗拉……”

他期待又惊恐的眼神紧紧盯着迪克,就像在等待最终审判。

迪克的嘴唇已经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艾利克斯,少年的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他感到喉咙像是被谁灌进去了一把沙子,胃部也沉甸甸的。

他该怎么开口?

码头附近一个便利店摄像头拍到了瑞贝卡的身影,是她手持一把格||洛||克17对着不知道为什么同样跑来霍利码头的乔伊·马尼科姆警官清空了弹夹,接着便抱着哭闹不已的奥罗拉神情恍惚地走向堤岸附近的观景区。

警局在附近的垃圾桶找到了那把枪,并且已经查到了瑞贝卡的行动轨迹,十分清晰:在内森被推进抢救室前,她就已经神色恍惚地从医院回了家,翻出了内森·托雷斯的枪。随后她接到贝克曼校长的电话,却拒绝前往学校处理侄子艾利克斯·迈尔斯的事。

她给乔伊·马尼科姆打了电话,两人不知聊了什么,似乎是约在码头见面。

乔伊·马尼科姆刚从警车上下来,就被瑞贝卡一枪射中了心脏,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但瑞贝卡却没有停手,而是目光空洞、动作机械地继续扣动扳机,直到那把枪里再也射不出一发子弹为止。

接着,在奥罗拉的大声哭喊中,瑞贝卡抱起她,径直走向了观景区。

观景区下方是海浪和遍布的礁石,那里距离海面足足有二十多米。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越过了围栏,抱着女儿纵身跃进了大海。

警局的推测十分合理:瑞贝卡·托雷斯上午在医院再次被脾气暴躁的内森打破了头,于是在长期家暴的压力下,她精神终于走向崩溃。她将医院开给内森止痛用的药剂全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全都注射给了内森。最终导致内森用药过量,抢救无效死亡。

随后,她带着年幼的女儿,在枪击了不作为的警察之后,选择了跳海自尽。

海风呜咽着穿过码头,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警方正在试图联系瑞贝卡和内森的其他亲属,但内森已经没有家人在世,瑞贝卡唯一的亲人——她的双胞胎姐妹莱拉也始终联系不上。

“迪克!”拉里·马丁内斯在不远处喊他,“快来!找到了!”

迪克和艾利克斯一起抬头看去,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被几个警察从岸边抬了上来。

几个闻讯而来的记者纷纷上前,将警察们团团围住,一个又一个问题砸向他们。

透过人群缝隙,看不清楚面庞的女人像是在沉睡,金色的发丝在手电筒灯光和闪光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灾难再次像海啸一样,突如其来。一切急转直下,就像一场过分荒诞、毫无逻辑的戏剧。

艾利克斯沉默而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布鲁德海文的风冻住的雕像。

周围的一切失去色彩,那些晃动的人影就像毫无意义的线条和大块阴影,艾利克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他感觉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紧紧盯着那抹金色,眼珠一动不动。他看见了女人额头上那个被海水泡的有些发白、皮肉外卷的伤口,听见警察们在检查过后议论着那是在哪块礁石上撞出来的。

周围来来回回走动的警察像一个个毫无意义的NPC,港口的冷风吹过,彻底带走艾利克斯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迪克脱下外套,牢牢裹在艾利克斯身上,然后用力抱住了他。他说着什么,但艾利克斯已经完全听不见。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下巴正抵在迪克的肩膀上,迪克的手臂正紧紧箍住他,十分用力。但他整个人的灵魂却像是被抽离出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迪克的话和动作都没有任何反应。

少顷,他转动眼球,神色怔忡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警察,以及堤岸上那些依旧在忙碌勘查的身影。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又乱糟糟地行动起来了,他们又发现了什么?

艾利克斯恍恍惚惚地听到了奥罗拉的名字。

但是,什么叫还没打捞上来?什么叫被离岸流冲走了?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一句话都听不懂?

正向他们走来的警察拉里·马丁内斯手中捏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展示给迪克看。

“挂在观景台的围栏边上……我刚刚找到……”

迪克大声说了句什么,艾利克斯没听清楚。

熟悉的白色线条不受控制地再次出现,在艾利克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线条已经在他的视网膜上成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形状。

一个心形的吊坠。

不用打开,他几乎都能看清里面属于奥罗拉的笑脸。

他今天早上还答应了奥罗拉下周带她去喂海鸥,他们已经决定好了,那天他们三个人都要穿上奥罗拉最喜欢的嫩黄色衣服,拍一张“一家三口”。

今天还是瑞贝卡的生日,他的蛋糕和耳环已经放在桌子上,等着庆祝他们脱离苦海。他还打扫了客厅、洗了衣服,这样今晚瑞贝卡就能早点睡觉。

在闪烁的警灯下,艾利克斯的脸上一点点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第18章

停尸房的味道比内森·托雷斯的病房还难闻。

人待在那里, 寒意直接从皮肤表面渗透进身体,鼻尖似乎能够真切地闻到属于死亡的味道。房间里的日光灯管和各种工作中的检测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把一切都衬托得惨白、失真又冰冷。

迪克的手一直搭在艾利克斯单薄的肩膀上, 十分清晰地感觉到男孩身体间歇性的、无法自控的颤抖。他不该让这孩子来, 但艾利克斯绝望的眼神让他无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在这里。”法医助理戴着口罩, 有些冷漠地拉开一个不锈钢冷藏柜,里面滑出一具覆着白布的躯体。

这场面有点儿滑稽。艾利克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联想:就像奥罗拉玩积木时随意抽走中间的那一块一样,轻巧,简单, 然后整个结构就变了。

原来这就是终结。活生生的人变成“凶手遗体”,变成“证物”, 变成新闻报道里一句冰冷的定性。

时间在过去两天里疯狂加速。

布鲁德海文的媒体像是早有预料般地为这场悲剧写好了剧本:长期家暴的受害者,绝望的反抗, 同归于尽的绝路。内森·托雷斯酗酒、吸毒、殴打妻女的劣迹被不断放大;收受贿赂偏袒黑邦成员的乔伊·马尼科姆警官也被描述成咎由自取, 有无数被他坑害过的人们突然站出来指责马尼科姆作为一个警察有多么不称职,导致了多少原本不应该发生的悲剧。

于是人们的情绪愈发高涨, 反家暴活动每天都在进行。有人自发来到观景台为最后时刻勇敢了一次的瑞贝卡献上鲜花,妇女权益组织在观景台上为可怜的家庭主妇举行悼念仪式。

一切被限制在底层黑邦人员的家庭冲突上,没有阴谋,只是一场难以避免的悲剧。

民众的愤怒与同情需要一个出口,而媒体和警察局局长拉尔夫·汉森默契地提供了它。

老奸巨猾的政客拉尔夫·汉森正借此机会清洗警局,铲除异己,并与昔日盟友马里诺家族迅速切割。一份从受害者瓦妮莎·杰克逊电脑里找到的名单被人“意外”曝光,搅乱了布鲁德海文的上层, 有人落马, 有人急于撇清关系。

在这股风浪中,艾利克斯这个只出现了三个月的侄子很快被舆论遗忘——

迪克提前带走了艾利克斯, 让他借口身体不舒服住在医院里,免得被无孔不入、试图挖掘更大新闻的媒体堵住。

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逐渐偏移到了贪污腐败的工会、暴力黑暗的马里诺家族和违法走私的通行船运身上,相比之下,艾利克斯这个孩子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但此刻,这些纷扰都退得很远。艾利克斯的整个世界都收缩到了眼前这块被白布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上。

她十分安静,完全没有生命的起伏感。艾利克斯的目光死死盯住白布边缘露出的一缕黯淡的金色——那已经不再是记忆中像阳光一样温暖的色泽。

迪克看了一眼法医,得到默许后,他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对他低声说道:“艾利克斯,警局需要你确认一下瑞贝卡的身份。如果……如果你不想,或者做不到,你可以告诉我。”

他们身后还跟着不放心艾利克斯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本来听说了这件事的西尔莎太太也不放心,想要跟着一起来的,但被黑斯廷斯医生劝住了——年纪太大的老人家可经不起过分折腾。

黑斯廷斯医生上前一步,安慰地拍了拍艾利克斯,“艾利克斯,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别害怕,去看看吧,见她最后一面。”

迪克眉头皱起来,但黑斯廷斯医生又继续说道,“他是个坚强的孩子,他能挺过去。”

艾利克斯没有动,也没有理会身后的迪克和黑斯廷斯医生的暗中交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已经被那缕头发定在原地。

法医轻轻揭开了头部的白布。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住了。

躺在那里的人是瑞贝卡。但又不是瑞贝卡。

那张脸苍白得泛青,嘴唇是淡淡的紫色,但好像又还残留着一点点红,像是口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