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碳烤羊排
看得出来,迪克在看见他的时候确实挺生气的, 下手没怎么留情。虽然不是冲着他的要害去的, 但看上去也像是准备打肿他的眼睛或者把他绑起来扔去蝙蝠洞。
“……一点点小意外而已。”艾利克斯一边说一边走到角落的冰箱前,从里面翻出一瓶冰水, 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杰森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角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语气十分笃定,“你和他打了照面。”
“……啧。”
“你们还打了一架?”
“是他单方面挑衅我。”艾利克斯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放下水瓶,“他肯定认出我来了。”
“我猜你肯定又故意气他了。”
“谁知道他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可能是更年期了吧。”艾利克斯靠在储物柜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走的时候明明都留了字条,哼……反正他这次也没来得及拦住我。我猜他现在可能正在和你那个黑漆漆的蝙蝠老爸一起分析监控,就像你每次出现在哥谭的时候一样。”
杰森被戳中了痛处,上次他去哥谭的时候差点真的被蝙蝠侠抓到。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昏迷着的连环杀手,用脚尖把对方的脸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不屑的鼻息。“就这货?”
“就这货。”艾利克斯说,“六条人命。他从纽约跑来布鲁德海文的路上还杀了两个海警。先放这,等会儿会有人来处理。”
“你其实可以让我去。”杰森说,“换你在这等我。好吧我明白了,你选择了一个最冒险的方案……你果然只是想你老爸了。”
艾利克斯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出来:“是你说自己没时间,我才同意去的。本来我就没打算来布鲁德海文!”
“别狡辩了哈哈,你就是想去见见他!”杰森笑嘻嘻,“艾利乖宝宝想爸爸了。”
“那你非要绕道去夜巡哥谭东区的事呢?”
杰森的表情微微一僵。
三年了,他们叔侄俩的关系终于还是从温馨友爱和谐变成了互损。
但这不能怪他。
要怪只能怪三年前,他非要追着艾利克斯喂他吃饭。
可能也得怪一下两年前。
他第一次离家出走就过分不走运地撞上了圣殿骑士,结果像条死狗一样,被艾利克斯拖回了秘密基地。然后被艾利克斯喂了一周的饭。
“你以为我不知道?”艾利克斯把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杰森,嘴角的那抹弧度慢慢扩大,变成了一抹熟悉的狡黠笑容,“前两天你又回了一趟哥谭。你说你是去追踪那批新型武器的流向,但实际上你在东区蹲了整整四个小时,蹲到凌晨两点,就为了保证那个被黑面具找来的狙击手没机会出现在蝙蝠侠周围。哦,你的第二项成果就是躲在消防梯上看着新来的罗宾巡逻了整整三个街区。”
“我那是在评估他的战斗能力。”杰森面不改色。
“理解。”艾利克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小秘密的语气说道,“评估了四个小时,连他停下来帮一只被困在排水管里的猫的时候你都还在看。所以你评估出什么来了吗?”
杰森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跟踪我?你去哥谭干什么?”
“监视你啊,免得你又差点把自己玩死。”艾利克斯理直气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以为只有你会追踪别人?我看到你蹲在那栋公寓楼的消防梯上,穿的还是这件灰色夹克,整个人贴在那根排水管后面,样子特别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塞进纸箱但明显塞不进去的巨型流浪猫。天呐,可怜的杰森,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忍不住想把你抱回家了。”
杰森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盯着艾利克斯看了好几秒,气鼓鼓地转过身,走回沙发前,把枪零件重新拿起来组装。
艾利克斯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真生气了?”
“我怎么敢。”杰森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反正你也不准备告诉我哥谭会发生什么,不是吗?尊贵的圣殿骑士大师,尤哈尼·奥措·贝格的接班人,圣殿骑士最高指挥者索菲亚·里金最偏爱的属下,伟大的亚历山大·威尔逊阁下,你亲自前去哥谭一定是有重要公务,没必要告诉我一个小罗喽。”
改名为亚历山大·威尔逊的艾利克斯果断心虚地转移话题:“……但是说真的,你看到那个新罗宾,感觉怎么样?我觉着那个新来的干得其实还不错。”
杰森没有回答,低着头继续拧枪管。
“他叫什么来着?”艾利克斯明知故问,“你肯定记得他的名字,你还帮他干掉了一个躲在角落里准备偷袭的人。”
“……提姆。”杰森回答道。
“提姆,”艾利克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提姆·德雷克,第三任罗宾。”他顿了一下,忽然用一种极其促狭的语气补了一句,“算起来的话,他是你弟弟唉……”
杰森拧枪管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艾利克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几个字:“……对呀,你说的没错。所以他还是你小叔叔。”
艾利克斯,“……”
杰森对损人不利己的艾利克斯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倒也没怪艾利克斯不肯把重要信息告诉他,其实他也很清楚艾利克斯现在的身份有多么敏感,背后又藏着多少危险。
他把组装好的格|洛克往枪套里一插,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仰头看着天花板,“你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艾利克斯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没有。但我大概有个目标了。”
“小艾米还好吗?”杰森问。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没事了,我刚刚看着迪克把她送回到父母身边的。我没想到她居然去布鲁德海文了。”
小艾米就是当初艾利克斯在纽约救下的那个孩子。后来他们一家参与了证人保护计划,跟着FBI去了别的城市生活。这段时间他们刚好跑来布鲁德海文旅游,结果倒霉的小艾米就被这个变态杀手盯上了。
杰森安静地听着,“你也感觉不对劲对吧?”
“有人盯着小艾米。”艾利克斯说,“我猜大概是想把我引出来。”
就在这时,艾利克斯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倏地皱紧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说了不到二十秒。艾利克斯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脸色在修理厂昏暗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的嘴角那抹习惯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锐利的表情。
通话结束。艾利克斯放下通讯器,沉默地站了三秒钟。然后他把通讯器塞回口袋,转身走向储物柜,开始往外拿装备。
杰森看着他的动作,眉头也慢慢拧了起来。
“艾利克斯?。”
“嗯?”
艾利克斯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往背包里塞东西。夜视仪、备用弹匣、两枚闪光弹、一卷攀爬绳索。
杰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艾利克斯身后,伸手按住了他正在拿第三枚弹匣的手腕。
“又是圣殿骑士的任务?”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朱诺教的人。他们找到了我在那不勒斯的安全屋。”艾利克斯说,“里面还有两个我没来得及转移出来的联络人。他们被带走了。现在人应该在哥谭,具体位置不确定。”
杰森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放开艾利克斯的手腕,转身走回沙发前,把刚收好的枪重新拿了出来,检查弹匣,上膛,插回枪套。
“我跟你一起去。”
“……也行。老规矩,把你的脸藏严实一点。”
艾利克斯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窗,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的黑发往后飞扬。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暗橘色的夜空和东边哥谭的方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翻身上了窗台。
“走了。”他说,狡黠笑容在脸上一闪而逝,然后被认真严肃的表情取代,“我可真是有点儿想念哥谭的草莓蛋糕了。”
杰森背着长条包跟在他身后翻上窗台,“你的子弹还够用吗?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先去一趟黑面具的地盘。”
艾利克斯盘算了一番,回答,“暂时还是够的,不够我们再去抢。”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布鲁德海文的夜色之中。
杰森跟在后面,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像两道被同一阵风吹散的影子,穿过废弃工厂区的铁架和管道,往南边码头的方向疾掠而去。
布鲁德海文的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落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修理厂二楼的灯还亮着,那个连环杀手还在角落里昏迷不醒,手腕和脚踝上的约束带绑得严严实实。
只过了没多久,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壮汉出现在房子里。
他们安静而听话地带走了那个连环杀手,又给什么人恭敬地汇报,“……‘士兵’要我们审讯这个人,然后处理掉。”
电话那头的人哼了一声,“……啧,按那个小混蛋说的办吧。”
第133章
迪克现在正在哥谭。
他此刻正站在哈利马戏团的帐篷外, 细密的毛毛雨微微打湿了他的黑发,但他浑然不觉。
帐篷支在哥谭东区一栋老剧院门口的空地上,红黄相间的条纹帆布在微风里鼓胀又塌缩, 像一条正在缓慢呼吸的大狗。海报在哥谭已经贴得到处都是, 甚至还贴去了布鲁德海文, 每张海报上都印着飞刀手和空中飞人的剪影,最顶上那排烫金字体写着——“哈利马戏团·最后的巡回演出·告别季”。
眼下这张海报上又多了一行小字:
“最终站——哥谭”
迪克忍不住盯着那排字看了很久。
帐篷里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已经朝他投来奇怪的目光,迪克犹豫了一下,伸手撕下了那张海报。
这是他父母曾经待过的马戏团, 也是他七岁之前跑遍了整个东海岸巡回演出的地方,是他童年所有美好与快乐的载体, 也是在某一天戛然而止的幸福。后来他被布鲁斯收养,马戏团又跑去了别的城市, 压轴节目也换了好几茬。
他知道哈利一直在勉强撑着马戏团, 后来负责人又变成了他的儿子布莱恩。只不过撑着撑着,现在终于也要谢幕了。
他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一张被他折成方块的纸条——那是艾利克斯三年前留给他的。
最后一行写着:“不许来找我。”
一想到这个,老父亲再次面无表情地开始愤怒。
不过此刻他站在哈利马戏团的帐篷前,心里那阵因昨天冷不丁见到艾利克斯而升起的愤怒和无奈,暂时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盖过去了。
帐篷侧面的小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正在拆卸的吊架和堆在地上的演出服箱子。一个穿着工装背心的老道具师正蹲在箱子上抽烟,烟雾在帐篷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周围绕成一团模糊的云。
迪克认出了那个人,那是当年负责帮他父亲检查飞人吊架的。他已经老了,胡子白了一半, 但动作还是老样子, 一边叼着烟屁股一边骂骂咧咧地拧螺丝。
他差点想走过去打招呼。脚都抬起来了,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有些踌躇, 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见这些熟人一面。毕竟见了之后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不成开口就说,嗨,我是迪克·格雷森,约翰和玛丽的儿子,你还记得我吗?我现在在布鲁德海文当警察局长,晚上还得穿紧身衣打击犯罪,有时候还需要自己跑去警局楼顶给自己开一盏夜翼灯,呼叫自己前来救援,还得和格雷森局长唱一出互相配合的双簧。
哦,我还收养了个儿子。并且我刚被我那个死了又复活没几年又离家出走的弟弟气得半死。你们呢,最近怎么样?拉亚肯定还是那么漂亮,而赞恩肯定还和小时候一样油嘴滑舌,擅长和人打交道。
想到这些,他收回脚步,转身离开了马戏团的帐篷。
走到街区的拐角处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家还亮着灯的小烘焙坊,橱窗里摆着几块切好的草莓蛋糕。
迪克盯着蛋糕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想起艾利克斯跟着刚复活的杰森乖乖回韦恩庄园的时候,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试图复刻阿弗的草莓蛋糕配方,结果烤出来的东西果不其然又是连狗都不肯吃。
艾利克斯最后勉强吃了一块,然后认真地告诉他:“你的草莓蛋糕,吃起来像是草莓和面粉之间发生了一场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悲剧,它们在不幸里反复挣扎,撕裂。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口味的话……惨不忍睹,你觉得怎么样?”
然后那个臭小鬼就和杰森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团。
迪克当时气得想把他俩都扔出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