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碳烤羊排
因为他和艾利克斯之间与布鲁斯和杰森之间如此相似,而他和布鲁斯的选择一样,从未正面处理过自己与艾利克斯之间的问题,所以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杰森和布鲁斯?
所以当提姆出现,而布鲁斯做出那个决定,杰森用冰冷的语调说出“恭喜你”的时候,迪克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杰森转身走向蝙蝠洞的出口,最后说出口的话只剩一句叹息。
阿尔弗雷德在杰森离开后的那天晚上,给迪克端来一杯热茶,用他一贯平稳而毫无波澜的语调说了一句:“理查德少爷,有时候我怀疑,这间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一种最高效最痛苦的方式让自己不断受伤。包括您。”
迪克接过茶,低头看着茶面上微微晃动的倒影里难以忽视的黑眼圈,没有答话。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艾利克斯同样倔强的面容。
所以他没有问杰森艾利克斯在哪里。他只是在犯罪巷偶然遇见杰森的时候,把自己的备用通讯器递给了他。
杰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通讯器,没有伸手去接。
迪克没有解释。他只是把那枚小巧的装置塞进杰森的口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注意安全。”
杰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把拉链拉到最高,用含混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远在千里之外,在东欧某座寒冷城市的废弃基地里,一台加密通讯终端的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简短信息,看上去语气烦躁而憋闷,结尾加了三个感叹号。
黑发蓝眼的十五岁少年拿起通讯器看了看,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窗外,来回交织的探照灯在雪夜中氤氲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晕,像是布鲁德海文的月光跋涉了半个地球,终于落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第130章
布鲁德海文东区,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迪克·格雷森坐在那辆没有警用标识的黑色轿车里,透过布满雨渍的车窗盯着街对面那栋废弃的印刷厂。雨刷早已停了,挡风玻璃上纵横的水痕把印刷厂的轮廓切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 像一幅被撕碎又拼错的后现代抽象画。
他没有穿警服。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是他出门时随手拿的, 就这么乱糟糟地裹在身上, 里面是件普通的黑色长袖T恤,腰间枪套里装着一把警局配发的格|洛克。
他今晚原本应该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桌上还有三份报告等着签字,四份预算申请等着审批——但十点半的时候警局的线人打来电话,声音紧张得像是咬着指甲在说话。
线人说他看到过警局要他盯着的地方有些异常, 然后就迅速挂掉了电话。
迪克心里感觉有些不对劲,挂了电话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三分钟, 最后实在忍不住看了看导航,还是决定一边通知重案组, 一边拿起了车钥匙。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只是顺路过来盯一眼, 身为局长,他要衡量的事情很多, 不应该再像以前一样随时出手,而是要给新人机会。增援已经在路上,他只需要坐在车里等。
然后,他看见那个废弃印刷厂二楼有微弱的灯光闪了一下。
“格雷森局长,增援还需要十二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值班警员压低的声音,“您确定不需要先撤出来?根据资料,目标精神不正常,而且可能持有武器——”
“不用, 你们把外围封锁好就行, 别让他从后巷跑了。”迪克说道,“我先过去看看, 你们见机行动。”
说罢,他轻手轻脚的推开车门。
雨夜的冷风立刻灌进来,夹着港口区特有的咸腥和铁锈味。他摸了一下枪套,确认武器都带好了,这才猫着腰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雨水打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夹克很快就被浸透,带着一股冷意,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贴着印刷厂外墙的生锈铁门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堆满废弃的印刷机,锈蚀的齿轮和滚筒散落一地,角落里堆着被雨水泡烂的纸箱和不知道哪个流浪汉留下来的发霉的毯子。
厂房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但迪克一眼就认出那个车型——和第三名受害者失踪当晚监控里出现的车辆完全一致。
他压低了身形摸到货车旁。车厢门没关严。迪克侧身从缝隙里看进去,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车厢地板上扔着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那是一件粉色外套。除此之外,还有一只蓝色运动鞋和一个小学生用的卡通书包,拉链上挂着的足球挂件脏得看不出原色——那是第六名受害者的书包。
这是一起跨州的大型连环杀人案,残忍的罪犯专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下手,纽约警方顺着案发地点推测,罪犯已从纽约转向布鲁德海文。
第六名受害者是一个在隔壁城市失踪的八岁的男孩,放学路上不见了踪影,三天后,他的一部分在布鲁德海文的港口被发现。
那对伤心得几乎失去理智的夫妻是他亲自接待的。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赶在连环杀人犯动手之前将他绳之以法。然而第七名受害者已经出现。
就在这时,一声极微弱的呻吟从厂房深处传来。
那声音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夹杂在雨声和风声里,几乎难以捕捉。但迪克还是听到了,那似乎是一个孩子的声音,虚弱又沙哑,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几乎已经没了力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厂房。
增援还需要至少十分钟,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已经撑不了十分钟了。
迪克直起身。雨还在下,打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冷得像是结了冰。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厂房内可能有幸存者,我先进去,你们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说完他不等回答就把对讲机塞回口袋,拔出格|洛克,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走廊里堆满废弃的印刷纸和生锈滚筒,头顶的灯泡早就坏了,只有远处车间里透出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他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走动,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踪迹被暴露一样。塑料布被掀开的窸窣声,金属工具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低语逐渐传入迪克的耳朵。
“不对不对不对……这个不是……太小了……头发颜色也不对……”
迪克把枪举到齐肩高度,贴着墙壁靠近车间门口,用枪管拨开破旧的塑料门帘。
那个人站在一张肮脏的工作台前,背对着门口,正在翻看一堆照片和衣物。台面上散落着受害者的私人物品、几张儿童照片、一卷胶带、一把生锈的剪刀,撬棍斜靠在桌腿旁。角落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用塑料绳扎着口。
没有看到孩子。呻吟声也停了。
迪克的心往下一沉,但他没有时间犹豫,里面那个人即将转身。
迪克飞快扫视周围,又确认了胸口佩戴的移动摄像头,只思考了几秒钟,就立刻以一个流畅的战术动作掀开门帘,格|洛克的枪口锁定对方的后脑勺。
“警察!不准动!举起双手,慢慢转过来!”
连环杀手猛地一僵,他缓缓举起双手,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四十岁上下,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廉价的金丝眼镜。如果不是那双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污渍,他看起来甚至称得上斯文。
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清迪克只有一个人时,似乎失望了一瞬,然后又突然兴奋起来。
“……格雷森局长,原来是你。”他含含糊糊地说道,像是兴奋得说不清楚话了,“真没想到,居然是您亲自光临。我特意留着门,还在想今晚会有哪个幸运儿前来拜访……这可真令我开心。我看到过你在新闻里的样子,他们叫你‘恐袭英雄’,叫你‘城市守护者’。你的破案率是整个东海岸最高的,对吗?”
“我没兴趣和你聊天。双手抱头,跪下。”
“不不不,今晚你不是为了让我跪下才来的,你还是没找到那些孩子。我从纽约一路过来,几乎都记不清楚到底杀了多少。”连环杀手歪着头,笑容在脸上越咧越大,声音却变得轻柔起来,听起来更令人毛骨悚然。
“会有人清算你犯下的罪孽。”迪克冷声说道,“我劝你别耍花招。”
男人充耳不闻。
“你知道他们最后都说了什么吗?他们都在喊妈妈。每一个都是。有个小姑娘,她喊了好久呢,大概有四十分钟,嗓子都哑了,最后只剩气流的声音。”他继续说道,“你知道人在喊不出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嘴还在一张一合,像条死鱼一样。但我什么都听不到,像在看别人说哑语,就像刚刚你听见的那样——”
“跪下。”迪克的声音几乎降到冰点。
但连环杀手毫不在意,他甚至因为迪克的反应而更加愉悦了。“但最近这个不一样。最近这个女孩没有喊妈妈。你知道她喊什么吗?”他故意停顿,像是在回味并且享受这一刻,“她说‘艾利克斯会来找我的’,艾利克斯……艾利克斯是谁?老天,这个名字听起来让我兴奋的手脚颤抖!但是我想不起来了……她想要艾利克斯来找她,我也想要……天呐,到底是什么——”
男人眼里逐渐染上疯狂的神色,说话也更加含糊不清起来,像是已经失去了神智。
迪克的瞳孔却猛地震了一下。
艾利克斯。
那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穿过他三年来各处寻找留下的踪迹,猝不及防但又极其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内心。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收紧了一下。
连环杀手似乎也看到了他手指的颤抖。他咧开嘴,突然露出了一个更丑陋的笑容。
迪克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道反光。
在车间右侧的阴影里,一堆摞到天花板的废纸垛后面,悄无声息地站起来了两个人影。他们手里的撬棍和钢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另一侧阴影里,又走出两个人,他们正等着他走进这个夹角。
这是个陷阱。
而他已经被包夹在车间中央,前方是连环杀手,右侧是两个伏击者,左侧被封死,退路只有身后那条又窄又长的走廊。
迪克冷哼一声,打算立刻动手。
然而一个壮硕的身影却从他身后那条走廊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巨人,光着头,赤裸的上身满是可怖的旧伤疤。他手里握着一把裁纸用的大型铡刀,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墙。
“这是我的得力助手。”连环杀手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他不怎么说话,但他很喜欢这个环节。一般我都把这个环节称为捉迷藏。”
那个壮硕的身影开始朝迪克走来。
身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逼到了门口。左翼和右翼的伏击者同时开始收缩。
六对一。狭小空间。出口被封死。
迪克冷下眼神,“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点束手就擒。”
他的脚步向后移动,一边说一边将手摸向后腰的烟雾弹。
“你听到了,对不对?那个小姑娘的声音。”连环杀手对迪克的话置若罔闻,他歪着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录音机。
他按下按钮,里面再次传来了迪克刚刚听见的那种微弱的呻吟声。
“你不想知道她在哪里吗?今晚陪我好好玩玩,也许我会告诉你也说不定。”
右侧的伏击者动了。
钢管在空气中划出呼啸声。然而就在此时——
屋顶“轰”的一声塌了。
一声巨响在迪克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炸开,水泥和钢筋的碎片像暴雨一样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气浪裹挟着尘埃和碎石的冲击波几乎横扫了整个车间,迪克在听到第一声碎裂声的瞬间就已经扑向侧面,肩膀撞上地面的同时翻滚半圈,格|洛克重新指向头顶。
烟尘呛的人张不开嘴,同时也把所有人的视线都遮掩住了。迪克只能听到铁皮和碎木落地的声音,还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喊叫,但那些声音都被淹没在更剧烈的爆炸产生的轰鸣里。
一道黑影在那些爆炸结束后,从天花板的破洞里直直跳了下来。
烟尘太浓了,迪克看不清那人究竟是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穿过那些碎石,没有任何减速地砸在那张实验台上。
实验台在他脚下像泡沫板一样四分五裂。碎木和铁片横飞,台面上的照片和衣物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飞舞。
烟尘开始沉降。
迪克的视线在飞舞的碎片和火星中疯狂搜寻——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不算高,至少比迪克矮了小半个头,身形偏瘦,穿着一身黑灰相间的紧身战斗服,肩部和手臂的护甲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下半张脸罩着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面具,右眼的位置嵌着一块透明的单片镜片,在昏暗的车间里微微泛着幽蓝色的冷光,上面似乎有数据流在无声地滚动。
镜片后面是一只蓝色的眼睛,被镜片挡着,那抹蓝色显得有些失真。
在烟尘和火星的映照下,迪克看见另外一只裸露在外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漠。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烟尘还没散尽,火星还在空中飘落,落在他肩头又弹开,但他纹丝不动。
刚刚隐藏在附近的人已经被倒塌的房梁砸的昏迷不醒,扛着砍刀的光头男原本还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突然闯入的家伙一枪打碎了膝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