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第125章

作者:碳烤羊排 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成长 日常 无C P向

制服的手套还没摘,凯夫拉材料混合着一点血腥味儿冲进他的鼻腔里。他闭着眼睛,看见的是另一幅画面。

艾利克斯在飞机上。一个男人倒在地上。艾利克斯站在那里,手上沾着血。按照他对艾利克斯的了解,艾利克斯那时候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平静的。

迪克意识到,在他看见那具死得干脆利落的尸体时就应该问一个问题。可是他一直在逃避。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他开口,就不得不去面对那个事实——那个他收养的、想要保护的、发誓要让他过上正常生活的孩子,已经不“正常”了。

或许从来就没有“正常”过。

朋友们对他的评价总是中肯的。他一向十分擅长向前走,把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通通抛在脑后。

“他杀了人。”迪克说。他的声音从他掌心里透出来,“天哪,我到底干了什么……”

布鲁斯没有接话。

“我后来没有问他。我这些天都没有问他。我以为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自己跟我说。或者我……我总在安慰自己那些事不重要。我以为只要让他回到这里,让他觉得安全,让他一直有人陪着,事情就会自己好起来。”迪克把手从脸上移开,抬起头来,“我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他站了起来,但站起来之后却只在原地站着,就像是他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一样,迪克叹了口气,索性又靠在工具台的铁架子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制服传到后背上,他觉得很冷,又觉得很清醒,两种感觉胡乱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奇怪的、紧绷的平静之中。

“心理评估。”迪克说道,“我们从来没给他做过。布鲁德海文的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离我们住的公寓只有四条街,我每天上班都路过,但是在瑞贝卡和奥罗拉死亡之后,我从来没想过带他去。因为他看起来不需要。因为他会笑,会骂我,会跟杰森吵架,来了韦恩庄园还会跟着阿弗学做碳烤羊排。他——”

后面的话迪克没说完。

艾利克斯表现得太正常了,不哭不闹的小孩总是容易被人忽略,所以就连迪克也没想着要去安慰一下艾利克斯。

布鲁斯终于开口了。

“这不能怪你。”蝙蝠侠的声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我……我第一次当父亲的时候,也有很多做错的地方。我学了那么多各种流派的心理学,但是在面对你们的时候,我总是会选择最糟糕的应对方式。这不能怪你,你只是太关心他了,他也只是太关心你了。”

迪克转过头看他。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和你一样,以为我有时间。”他说,“我以为我有时间来帮助那个孩子,就像当初我把你从马戏团里带出来一样。”

蝙蝠洞里陷入一片安静,就好像是那些嶙峋的钟乳石一口气吃掉了所有的声响一样。迪克耳边只剩下远处地下暗河隐约的水声,像是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迪克深吸了一口气。他把后背从铁架子上拉开,走向主控台。

“他一定会去纽约。”迪克说,“他偷了炸药和蝙蝠镖,但是留下了信用卡。他熟悉下水道和废弃线路,不会走我们熟悉的路线。更有可能的是,有人来接应他。不会是刺客兄弟会,大概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或者,圣殿骑士。”

“已经在查了。哥谭没有圣殿骑士的势力,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布鲁斯看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十几条轨迹预判,“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留在这里的势力也已被我们清除,那孩子只能靠自己离开哥谭。他留下的痕迹很少,加上只有一只手能用,这大大限制了他的移动范围。按照他现在的能力,能独自安全抵达的区域只有三个。”

迪克盯着屏幕,脑子和布鲁斯同步运转了起来。

“老城区的地铁废弃隧道。”迪克说道,“那里有企鹅人的走私路线,专门提供给一些身份见不得光的罪犯,给钱就能用。”

“有可能。”布鲁斯接道,“还有三号码头的集装箱附近,黑面具的地盘。”

迪克点了一下屏幕上的第三个标记。

“犯罪巷。”他说,“那里有个老熟人。”

布鲁斯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敲了下去。

“他会经过那里,”布鲁斯说,“但不是目的地。他的目的地是小丑。”他顿了顿,“小丑女。”

迪克点了点头:“这是艾利克斯的长处,他很善于利用一切力量。小丑女和小丑在三个月前分手了,闹得很大,我记得你的电脑里有记录。小丑女炸了个化工厂。”

布鲁斯调出蝙蝠电脑的浏览记录,果不其然,在一个微妙的、他和迪克都去夜巡的时间点,看见了一条属于杰森账号的浏览记录。

“看来就是这里了。”迪克松了口气。

“迪克。”布鲁斯叫他的名字。

迪克停下来,扭头看着布鲁斯。

“你给他的不是忽视。”布鲁斯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安抚的意味。“你给了他一个家。他很爱你,他害怕你讨厌他。”

迪克看着布鲁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装备室。

“我负责犯罪巷。”他一边走一边说,“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去警告一下企鹅人和黑面具,还有——”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角落里的咖啡杯,里面的咖啡应该早就凉透了,杯口有一小圈深棕色的水痕,“——你可以先睡一个小时。”

布鲁斯没有回答。

迪克走出蝙蝠洞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

哥谭的黎明从来不像别处那样干净通透,太阳从港口的烟雾和工业区的铁灰色中慢吞吞地爬上来,将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黄色。

他在机车前站了一会儿,重新戴上多米诺面具,然后是头盔。

他想起布鲁德海文的某个早晨。

其实布鲁德海文的早晨也是灰的,有点儿像是海面上升起的雾气。偶尔晴天的时候,清晨的海面会呈现一种美丽的蓝色,像艾利克斯的眼睛。

他们租的那套公寓,有个窗户正对着东边,艾利克斯有时候会趴在窗台上,看着太阳从码头那边升起来,回头冲他说一句“今天看起来不怎么样”,然后跳起来跑去冰箱里翻牛奶。

那时候迪克总觉得,他真的能陪着艾利克斯好好长成一个靠谱的大人,然后也许艾利克斯也会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学会用正确的方法保护一座城市,保护自己爱的人。

这么想着,他发动了引擎。

第118章

犯罪巷的夜晚和哥谭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哥谭除了市中心那些高档酒店、高楼大厦和彻夜狂欢的酒吧之外, 哪里都黑,因为路灯大多都是坏的。但犯罪像这里似乎更黑一些,就连那种诡异而危险的安静都和哥谭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房子里有人透过生锈的铁栅栏安静地往外看, 垃圾桶旁边的老鼠胆子比猫大。在巷子里走, 脚步声会被墙壁弹回来, 延迟几毫秒,就好像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步伐节奏,让你总觉得身后有鬼。

艾利克斯走得很慢,脸上面无表情, 一只手被石膏和绷带裹得死死的,吊在胸前, 每走一步都会轻微地晃一晃。他肩上的背包里装着从蝙蝠洞里偷来的东西,**的棱角隔着帆布硌着他后背, 但他刻意掀开衣摆, 露出了枪托。

不怀好意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但没人敢上前。尤其是看见他停在了一扇铁门前, 那些窥探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消失了。

那也不算一扇门,准确地说,是一扇曾经是铁门的东西。现在它是一块被喷漆喷得看不出原色的铁板,上面层层叠叠地覆盖着粉色、绿色和荧光橙的涂鸦,有些图案看起来像花,有些像骷髅,有些像花和骷髅融合在了一起,混合着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的污渍, 变成一种奇怪的纹路。门缝里透出一股混合着油漆、化学溶剂和廉价酒精的气味。

艾利克斯抬起右手, 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他又礼貌而克制地敲了三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但门没有开。门上的一个窥视孔被从里面拉开了, 露出一只很大的眼睛,就像镶嵌在门板上。那只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艾利克斯看见那双眼睛周围画着浓重的眼线和眼影,颜色是蓝和粉的混合,左边的假睫毛掉了半截,像是主人卸妆卸到了一半,急匆匆赶过来开门。

“天哪,小男孩!”门后面的声音夸张地说,“老天爷,你闻起来像一只刚从鱼肚子里被掏出来的小猫。”

“你好,哈莉·奎茵小姐。”艾利克斯礼貌地说道。

门里面的哈莉·奎茵把窥视孔拉得更开了一些,现在艾利克斯能看见她的半张脸了——白到发光的粉底,嘴角上翘的红色唇彩,还有那一头标志性的双色马尾,但是好像被剪短了一些。

“你是谁?”她拉开门,歪着头,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艾利克斯,神色像是在研究一种没见过的新型犯罪手法,“我不认识你,身上带着一股蝙蝠味道的男孩。你知道你敲的是谁的门吗?上周有个家伙也敲了这扇门,现在他在哥谭港的水底跟龙虾做室友。龙虾是很有趣的生物。你知道龙虾是通过喷尿来交流的吗?他们还通过喷尿来调情……哦,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在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前说这个?”

她穿着一件不太干净的粉色浴袍,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鸡尾酒,杯口插着一把小纸伞,脸上神情有些迷糊。

“我是夜翼的朋友。”艾利克斯说,“你和夜翼挺熟悉的,对吗?”

哈莉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又重新扩大了一些。

“哦。”她砸了砸嘴,说,“夜翼。”

她侧身让开:“请进,可爱的小小鸟。”

艾利克斯没打算理解神经病的行为逻辑,所以他只思考了一秒钟,就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整个空间像是被一个疯狂的室内设计师和一座化工厂联手轰炸过的结果:墙上挂着小丑的画像,但每一幅都被口红画上了胡子、眼泪或者巨大的叉号;沙发上堆着棒球棍、杂志和几只毛绒玩具,其中一只独角兽的角被扯断了,断口处的棉絮露出来,还插着一根织毛衣用的针;角落里的圣诞树上挂着弹壳和手|榴|弹,树顶的星星是一块踩坏的怀表。

一只鬣狗趴在沙发边上,它抬起眼皮看了艾利克斯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夜翼的小朋友。”哈莉走到沙发前,把一堆杂物扫到地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好吧,小鸟和他臭烘烘的蝙蝠爸爸不来找我,他们派了一只断了翅膀的小小鸟来。真是感人。”

“蝙蝠侠和夜翼不知道我来这里找你。”艾利克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肩膀微微侧着,重心落在后脚,这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能往任何方向移动的姿势。

接触神经病还是得谨慎一点。

哈莉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大,很亮,但里面总透着一股疯狂。她盯着艾利克斯看了大概十秒钟,忽然笑了,笑声从咯咯变成哈哈大笑,头往后仰,马尾甩到了沙发靠背上。

“你是那个逃脱的孩子!”她拍着大腿,“在纽约的时候他就看上你了!原本他是想往你身上绑炸弹的!哦,天哪天哪天哪,我的前男友那段时间气得把他的三个手下扔进了硫酸池!你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有多可爱吗?不,你当然不知道。等等,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矮。”

“我还在长身体。”艾利克斯面无表情。

“我喜欢你。”哈莉宣布道,像是这个结论是她从一大堆候选结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来干什么。你看,我现在很忙。我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事?”

“看这个杯子。”她举起手里的鸡尾酒炫耀般的展示给艾利克斯看,“我在数杯沿上有多少个口红印。目前是七个。七个是个好数字,但我觉得它可以更好。”

“我不是来找你闲聊的。”

“没人来找我闲聊。”哈莉的语气忽然从轻快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像是进入了一种幻觉,眼神迷离得像是游乐园空气里飘着的泡泡,“但我们可以假装你来找我是为了闲聊。坐下,告诉我你今天在街上捡到了什么好东西,有没有看到漂亮的小鸟,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蝴蝶刀,刀刃在她指间翻来翻去,快得像一只银色的飞蛾。

“否则,”她说,“巴德和卢可能想尝尝你的味道。他们最近胃口不好。”

沙发边上的鬣狗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听话地站了起来,口水滴滴答答从嘴角流到了地板上。另一只从厨房的方向不声不响地走出来,牙齿上沾着肉丝和暗红色的血,它站在了艾利克斯左手边两步远的距离。

艾利克斯没有后退,他依旧一脸平静。

“哈莉,”他说,声音很平,“小丑要成为联H国的和平大使了。”

蝴蝶刀停了。

只是停了几秒钟而已,然后它在哈莉手中继续翻飞。刚才那种眼花缭乱的、表演式的旋转慢了下来,刀的主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知道。”哈莉说,她的嘴角还翘着,但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新闻上有,天天都在播,我看到了。我亲爱的布丁穿了一身紫色西装,还戴了头巾,看起来像个中东来的保险推销员。我觉得那个造型特别搞笑,比我在酸液池里游泳的时候还搞笑。”

“他杀了我的朋友。”艾利克斯说,“他把那只小鸟锁在仓库里,放火烧,用撬棍打。罗宾鸟在那里待了不知道多久,然后他死了。你能想象那是什么感觉吗?”

哈莉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她把刀放下了,放在膝盖上,刀刃还没合上。

“哦……可怜的孩子,怪不得最近他一直没出现。”她说,声音轻得像是从别的地方飘过来的,“……罗宾鸟,他总是喜欢用腿踢别人,特别可爱。有一次在街上布丁揍我的时候他拦了一下。只拦了一下,然后布丁就把他打倒了。他躺在地上的时候一脸不服输……我后来想给他包扎来着,但他却十分着急的飞走了。他像彼得·潘,也像亨塞尔和尼尔斯……就是少一只大鹅……哼。”

她说完这句话,拿起茶几上的鸡尾酒喝了一大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你想要什么。”她说。

“我要去杀他。”艾利克斯说,“我需要帮手。你是最了解他的人,我猜,你也是最想他去死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