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那么,这声音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是声音,是天音,是天神的启示!”文化人左贤王迅速纠正这重大的错误:“天神启示我们什么?卫青要完蛋了!”
大家立刻很振奋,不能不振奋;因为过去在卫青手上混得太憋屈了,听到任何一种预示卫青完蛋的消息,都会引发本能的喜悦,莫大的憧憬;更不用说,这预示还来自于“天音”——过去大祭司们跳大神预示未来,叽里咕噜稀里糊涂,除了专业的神学人员以外,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天音,简洁、明了、毫无疑问的天音,于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被压抑许久的情绪,立刻就要亢奋起来!
“那么,这一次和汉人打,必定是xx的大赢呀!”
“当然能打赢——天上都说了,还能假?”
“x了个x,等老子抓到卫青,一定要活拔下他的头颅——”
“同去,同去!x了个x,天爷都许了,还不能同去?”
“爷爷也要同去——等等,那我们要立刻去打卫青吗?”
“诶——”
王帐中有了短暂的沉默。显然,大家对卫青都恨之入骨,对天意爷的启示也深信不疑;但你要说,只是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启示,就贸然去硬刚卫青,那似乎也,嗯,有些太有魄力了——
没错,匈奴人迷信程度不减大汉天子,疯癫乃犹有过之;但在场众人同样是刀尖上舔过血的,在强弱胜负的判明上,有着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正常来讲,天意爷已经给了启发,大家都应该奋勇上前,剿灭强敌才对;但现在吧,现在卫青实在太强了些呀……
气氛微微静谧,有那么一点尴尬。还好,文化人左贤王迅速发现了端倪,赶紧接住话茬:
“我觉得也不必现在去找卫青。”
“为什么?”
“因为天音的启示还没有完。”左贤王胸有成竹:“你们想想,为什么天音此起彼伏,却只说一句话?必定是有更大的事情没有交代;当然要等天意交代完毕,我们才方便做事嘛。大家以为如何?”
大家议论纷纷,但态度则颇为一致,觉得现在面对卫青,确实太过冒险;不妨在王庭多待一段时日,等听完了天音的启示,再做决断。
当然,在一片吵嚷之中,也不是没有异议之声。比如伊稚斜单于的亲信右军大臣就小声开口,说原本是打算在王庭驻扎数日就分派兵力,移动营帐,利用速度优势调动汉军,削弱汉军士气;如今在王庭停留太久,会不会影响后续的军事安排?但可惜,这种声音立刻就淹没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赞许呼应声中了。右军大臣嗫嚅数次,到底只有沉默。
坐在上首的伊稚斜单于一言不发,但有意无意,却瞥了一眼身边花里胡哨的大巫师;双方目光交错而过,彼此间都有些——王帐中讨论得热火朝天,但控制话题走向的却不是伊稚斜单于本人,甚至在单于亲信果然发声之后,居然都没有办法逆转讨论的氛围;大家等于完全绕开了单于在疯狂蛐蛐,这方向可就……有点微妙了。
若以匈奴过往的惯例,与天意爷沟通应该是大巫师的差事;大巫师跳完大神后原地抽抽口吐白沫,高声鬼叫天意爷的启示,莫名其妙含含糊糊,没有一个人能明白那些古怪语音,于是神秘学的解释权亦完全为巫师垄断;巫师说什么事天意,什么就是天意。而伊稚斜单于乃至历代单于,也正是与大巫师紧密合作,相互配合,靠着神权与王权彼此呼应,才能如臂使指,调动整个草原的力量。
如果以汉地漫长历史的金标准看,这应该是王权与神权媾合的开始,双方依靠着默契共同维系统治,结构虽然脆弱,但尚且可以运转;当然,要是匈奴这一波没有被卫霍带走而能够继续存活,那么王权与神权大概很快就冲突,历代大单于会逐步尝试着限制巫祝的权力、侵夺巫师的地位,一步一步吞噬神权,直到最终兼并巫师,自己同时担任王与大巫为止——到了这一步,匈奴就大概已经达到了一千多年前,中原殷商的组织架构水平了。
但很可惜,现在这尚未成熟的架构却遇到了巨大的调整——天意爷居然亲自发声了,天意爷发出的声明居然人人都听得懂——不需要大巫师翻译,不需要大巫师解释,文盲可解,老粗能诵;于是顷刻之间,巫师对于天意垄断的释经权,居然登时就消失大半了!
喔,这简直是堪比新教改革、释经权下放,从此绕开信息垄断,打破信息茧房,大家人人都有经念的重大变化——信徒拒绝中间商差价,一对一与天意爷直接对接,大家人人都是天意爷直属代理,天意爷诚信直营,从此再没有什么黑心加盟的烂事;大家放心信教,免得被人骗成了两江总督总代理,还不自知……
当然,对于中间商而言,这种厂家直销模式就非常可怕了,简直是刨根撅底一样的威胁;大单于当然没有中世纪教会的敏锐嗅觉,但本能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枯坐片刻,又望向了大巫师:
【你就这么看着?】
现在的神权和王权还是盟友,大家有共同利益的。如今神权垄断似乎动摇,难道巫师不该直接下场,控制局势?
大巫师的嘴角抽搐了片刻,显然,大巫师现在还远没有发展到后世辩才无碍的水准,他顶多也就是个小学毕业的水平——在一群胎教肄业中,已经是高山仰止,聪明绝顶;但你要让人家现场质疑确凿无疑的天音,辩驳掉众人一致确认的铁打事实——那也不是谦虚,人家确实没有到这个水平。
巫师张口结舌,大单于无可奈何。王权与神权这对苦命鸳鸯面面相觑,到底只能坐视事态发展——而事态发展,当然也不出所有人的意料,没有外人干扰,大家七嘴八舌,得出的意见,自然是原地等候,聆听完天音再说——一面是尊重天意爷,一面是也可以延迟面对卫青的时间,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喔对了,在商讨出结果后,左贤王才忽然想起,特意转头问了一句:
“单于以为如何?”
单于淡淡道:“你们都商量好了,我能以为如何。”
这当然是在阴阳怪气,但匈奴人的水平理解不了阴阳,所以大众立刻欢呼,庆祝天意爷的胜利。单于——单于的脸黑了。
第84章 争夺
“人越来越多了。”
杨易双手轻拂,弹动吉他,于是劲爆音乐铮铮作响,伴随顶级炸街音响,顷刻响彻上下: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
他按动丝弦,弹下一个重重的电音,同时摇头晃脑,欣赏歌声的美妙:
“啊,经典就是经典,经典永远不会过时,每当弹奏这个旋律,总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请原谅。”他耳机里的d指导彬彬有礼的开口:“现在的弹奏及输出实际上是我在控制,您只不过是假装拨弦而已,我觉得现在的音乐,似乎不应该归功于您——”
“你知道吗?与现在的你相处之后,我的退款欲望每一分钟都在高涨。”
“好的,其实我们这些ai只是工具,ai作出的任何成就,当然都应该归功于使用他的伟大主人——比如您。”
“闭嘴。”
杨易面无表情,又拨动了几次弦音,一曲荷塘月色,演奏未半,已经看到了远处奔腾起伏的骏马身影。显然,匈奴人在几次聆听天音之后,已经调整了王庭的布置,现在估计专门安排有精锐的骑兵负责搜索各处,一旦察觉到有异样,立刻就会快马赶到,第一时间聆听天意爷的伟大启示。而天意爷当然也从不会让自己的忠实拥趸们失望,杨易铮铮弹了一声,开始朗声喊麦:
“天无雨、地焦旱,全是汉军止住天。神发怒、天发怨,一同下山把道传!把!道传!”
“兵法艺、都学全,要平卫霍不费难,不!费!难!”
激情洋溢,声出铿锵,效果果然拔群,至少杨易远远就可以看见,奔驰而来的几个骑士屁滚尿流,赶紧滚下马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举起双手,俨然在喃喃念诵一些诡异的、莫名的、完全不知所以的奇葩祷词,感谢苍天的助力。有几个人磕头之后,甚至站了起来,扭动着身躯跳不明所以的舞蹈,同时提气振声,开始唱念苍凉雄壮,悠远宏大的歌曲……之前杨易派无人机偷偷录取过这些人唱歌的视频,d指导分析后公允评价,认为这些人的歌舞可比杨易艺术水平高多了,充分体现出了他们激情澎湃、全心投入的真挚情绪,非常之动人。
杨易对这种阴阳怪气的评价极为不满,但也无力驳斥;因为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迷狂的宗教活动确实可以最大限度的激发艺术灵感,人家从心而生、不事雕琢的歌曲与祝祷,甚至未必比后世精心打磨的流行歌差得了什么,更不必说杨易纯粹粗劣,全不走心的敷衍式演绎了。
匈奴人磕头跳舞完毕,又跳上马匹,迅速向天音缭绕的起始之地赶来。当然,早在他们赶来之前,杨易已经将所有东西统统丢入了传送门,半人高的青草掩隐了一切,匈奴人驰马狂奔而来,只能看到长风吹拂,电音残响仍然萦绕耳边,但所有痕迹,当然都已经看不到半点……
曲终人不见,唯有草木青!
可惜,匈奴人的文化水平体会不到这样袅袅不散,言尽而意未尽的留白美感,他们只是勒马在原地打转,迷惑的高声议论——这不是第一次了;从首回开始尝试聆听天音开始,就没有人能够发现天音的详细,无论匈奴人选用多么精明的斥候、多么迅速的骏马,狂奔到现场都只能发现碧草蓝天,其余绝无踪迹。这样的神出鬼没,当然更加激发了匈奴人的迷狂与崇拜。所以他们又趴下来开始磕头,同时高声念诵刚刚听到的启示:
“要平卫霍不费难!要平卫霍不费难!”
要知道,匈奴人是不怎么会写字的(这么高端的文化技能,估计也只有大祭司会);人家仅凭着远远听了一耳朵,就能牢牢记住一切歌词,可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专心致志,是一点都不差的。
总之,匈奴人念诵数遍,把歌词记忆在心,然后又一句一句,复述多日以来,他们从天音听到的所有启示——天音的启示东一榔头西一棒,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需要每天派人在各个方位仔细聆听,听到了后还要反复拼凑,竭尽匈奴人那点绝不算丰富的韵律常识拼命猜测,才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这当然是杨易为了拖时间蓄意搞出来的操作,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装神弄鬼的第一要义,不是阻断思考,而是引导思考,最好引导出一番彻头彻尾的大烧烤——相比别人灌输的理念,自己费心思索出来的结论当然是更可信、更可靠、更不容怀疑的;要是自己烧烤出的结论居然是错的,那岂非说明自己其实很蠢?喔,这怎么能接受!
所以,哪怕匈奴人在文化上的脑子只有鸡蛋那么大一点,杨易也得想办法让这个鸡蛋运转起来,让他们自己开动大脑,总结出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结果——当然,在反复引导下,思考的结果实际上从不会有例外,他们绞尽脑汁,很快就判定出来,这是天意爷教导自己,应该怎么样才能消灭卫霍——
“喔!”看到这一段,几个拼凑歌词的匈奴射雕人无不亢奋,从腰间拔出长刀,当空挥舞,发泄自己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憋闷——在场每一个人,不,王庭每一个人,哪个不与卫霍有过血海深仇、怨毒纠葛?如今天意爷愿意开源针对卫霍的办法,谁能不心神动摇,狂喜之至?
于是,他们迫不及待,顺着歌词继续详细推敲,拼命思索,而歌词顺顺溜溜,唱到了对卫青霍去病的恶毒诅咒,正要说到天意爷传下的秘密口诀,然后就——
没了?
匈奴人:??
匈奴人不明所以,彼此口述着歌词又对了一遍(是的,人家不识字,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背诵),背了一遍后反复确认,才发现天意爷只说了要传除掉卫霍的办法,却真没有说出这办法的半点细节——简单来讲,天意爷断更了。
当然,匈奴人在文学上一窍不通,还不懂断更这样狠毒的操作。他们只是在戛然而止的部分犹疑了许久,充分体会到了突然停止、莫名其妙的怅惘,然后才迷惑转头,彼此不解。
“这……”
这看来只有继续等下去,等待天意爷下一波更新了。但是吧,匈奴人还没有经过网文的折磨,还没有被规训到能够安安稳稳,期待更新的地步;从第一次聆听天音开始,人家东奔西走,四处搜集,到现在也等了快要十天了,是真的有些耐性耗尽,焦急难忍,委实接受不了这种临近高·潮,居然被一刀切断的可恶做派了!
这样留钩子是要天打五雷轰的,知不知道?
总之,匈奴人刚健朴实,那股子被断更的憋闷之气,就更加难以发泄;他们倒也不敢攻击天意爷,只好瞪着牛眼四处张望,不知道该怎么吐出胸口这股燃烧异样的郁闷,只觉鼻孔大张,血管跳动,随时都要喷出一口炙热的怒火。
还好,这个时候队伍中的专家发话了。因为先前左贤王在天音事件中讲话及时、语言得体(主要是会用成语),深孚众望,大家都非常之信服;如今连左贤王的亲信都因此沾光,被广泛视为是处理天音事件的可靠高手。而现在,可靠高手就挺胸凸肚,左右逡巡一圈,下了重大结论。
“我觉得,还是心不诚。”
“心不诚?”
“天音不是说得很清楚?”专家指指点点:“‘除卫霍,心要诚,否则万难入大门’。为什么我们来了几次,都是不得其门而入?就因为我们心不诚,心不诚,还有疑虑,天意当然不会透露真正的办法!”
喔,你看人家又用了一个成语,“不得其门而入”!大家立刻肃然起敬,再无半分怀疑了。不过,新的迷惑,也油然而生:
“可是,我们哪里敢有疑虑呀——”
“是呀,这几日我全家从早但晚,没有一日不在念天意爷的歌谣,就算嘴笨说不出话,哪里又能生出什么‘疑虑’呀!”
你叫我嚷,此起彼伏,唯恐稍有落后。显然,匈奴人再粗豪也知道好坏;在天意爷已经公然显露神威时,无意中暴露自己对天意“不诚心”,无论如何都是极度危险,必须立刻推拒,抢先把锅甩出去才对。
大家争相甩锅,心中都有点害怕,生怕好好一次外出巡视变为了大逃杀,莫名其妙就有一顶帽子扣到自己头顶,指责自己是不敬天意的大叛徒、私通卫霍的大内奸,你今天敢不敬天意,你明天要做什么我真是想都不敢想——匈奴的政治斗争烈度也是很厉害的,甚至更厉害,要是这话说得不妥,搞不好立刻就要是一支鸣镝从头落下呀!
还好,在长久战败的残酷淘汰下,左贤王的亲信确实有两把刷子(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一通猛锤么),他及时止住了这种内部抓叛徒的危险风潮——左贤王暂时还不想在匈奴中层搞大清洗呢;他立刻道:
“弟兄们何必自惊自怪!我们辛辛苦苦,在外巡视,连热水都喝不上一口,要是这都算没有诚心,谁还能诚心?要是谁还呜呜咋咋,怪东怪西,也太没有心肝!我看,只怕还是现在缩在城中的某些人自己用心不诚,开怒了天爷吧!”
这话一下子就很中听了。管理层和执行层的矛盾是永恒的,在外面风餐露宿、忍饥挨饿的人,当然永远也看不惯养尊处优的老爷;如今风险来临可以顺便往老爷身上栽一把,其实也是心底里很暗爽的事情。所以众人的表情,立刻就有缓和了。
不过,大家稍微放心之后,还要关心更多:
“可是,又有谁敢这么不要脸?!”
“这就不是我敢乱说的了。”亲信道:“大家都有眼睛,是不是?”
没错,作为匈奴中难得的文化人团队,亲信长久磨砺,已经无师自通了“懂的都懂”、“保护”、“可不敢多说”、“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等等政斗秘传之不二技能——当然,技能还相当原始、相当粗糙,属于可以被大汉公卿们从容鄙夷,嘲笑为蛮夷暗昧不识大体,连三岁小孩都未必能欺骗的水平。但针对于现在的匈奴人,则完全已经足够了,甚至超模了——至少在场一切人等,面上立刻露出了震动悚然,不能言说的神色!
喔,太敢说了!
是的,在场谁能不明白底细?以草原现在的政治制度水平,匈奴王庭就是个顶上喷水的自动喷灌机,泄密的速度纯粹看当事人的表达能力;所以一切有耳朵的人早就已经知道,自从天音事件爆发以来,左贤王有意无意,抢占良机,已经掌握了天音事件绝对的话语权,而单于也因此极为不快,在天音的整个进程中冷淡敷衍,非暴力不合作;数日以来,这种态度都落在大家眼里;所以一旦提起什么“不诚心”,所有人都当然都会立刻想到那唯一的结论!
可是,直接挑衅单于,这是否也……
没有人再说话了。当今单于毕竟是十几年的单于,虽然龙城大战河套大战与霍去病直接交战以来屁滚尿流,威望大有动摇;但与卫霍交战,败败败败本也是兵家常事,当今单于除了残忍刻薄、阴狠恶毒、算计老辣、打仗稀烂,送死你去,好处我来,等种种数十上百项小小缺点以外,其他其实也都还算好。至少权力可称稳固,手腕也堪称老辣,随意非议这样手握大权的人物,哪怕以匈奴人之粗豪,心中也不是没有嘀咕的。
不过,亲信也不打算一次成什么事;他只是以“大家都懂,我就不细说了”的高深表情,左右回望了一圈,随后跳上马去,招呼众人。大家沉默不语,逶迤着去了。
接下来几天,匈奴人又断断续续听到了几次天音。每次都是卡在关键时刻断掉。迄今为止,他们只知道为了剿灭“卫霍”,天意爷要传什么“神通”,但神通要怎么练,依然是属于断更阶段。匈奴人没有经历过追更的训练,一面是跃跃欲试、心痒难耐;一面也确实有些急躁,耐心几乎已经耗尽。所以来回折腾几次之后,匈奴高层又开了一次会议,商量应该怎么样处理后续。
相较于第一次会议的一边倒,这次会议的气氛就要微妙得多了。单于早做了准备,派出右军大臣提交了匈奴斥候搜罗来的情报,证明汉军已经开始大规模调动,而且目标明确、行动迅速,并没有往常寻寻觅觅、四散探路,犹疑迟缓的举止;这说明汉军高层已经下定了决心,很快就要发动大规模的战略行动——在敌人调兵遣将,即将发动战略决战时,匈奴高层居然还停留在王庭聆听天音,是不是有点不对头啊?
“我想。”右军大臣很委婉的说:“天音也不急于一时,我们留下些人来仔仔细细听完天音,其余人则去应付汉军,将来把汉军平了,把卫霍的人头带来祭奠天爷,想来也是一样。天爷还会更高兴。”
这一番有理有据,说得很有力度。不但单于的亲信们立刻赞同,连大巫师的徒子徒孙们都赶紧呼应,试图从专业角度论证一番,先打汉军再听天音才最符合天意爷的意愿,所以大家应该转移重心,详细聊聊接下里的军事安排。所谓专业的事情有专业的人负责,聆听天音这种差事,当然应该交给我们这些专家……
可惜,正在一众人你呼我应,试图掌握舆论气氛之时,冷眼旁观的左贤王却及时插话了。他道:
“说得不错,所以谁去打卫霍?”
是,我也不和你争辩什么天音的学术问题,我更不和你争辩什么天意爷的本意;你说得太对了,你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按你说的办——所以谁留在后方听天音,谁到前方打卫霍?
一句平平而来,右军大臣却猛地卡住了。作为单于的亲信,右军大臣文化水平,同样可观(注意衡量标准),仅仅稍一迟疑,他就明白过来了这话里阴险狠毒的陷阱——要是右军大臣胆敢接下这话,指派别人去应付卫霍,那左贤王保管阴阳怪气立刻回一句,说我们匈奴就是这样的,前面的将士只要应付卫霍就好了,后面的人要记录天音,考虑的可就多了。总之,前方士兵想到后方聆听天音的伟大成果,就是死在卫霍剑下,也要骄傲挺起胸膛!
要是右军大臣不接茬,反过来让左贤王自己提名呢?喔,那他敢担保,左贤王绝对会让自己一人一马,兵分两路去讨伐卫霍!
坏了,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还好,左贤王阴损恶毒,大单于也不遑多让。眼见亲信撑不住场面,伊稚斜单于平静开口:
“这样的大事,当然不能一句话定论。但我可以向大家担保,只要必要,我手上一切兵马,都可任凭王庭差遣,绝没有退缩的。”
这十几天延搁以来,伊稚斜单于已经考虑得很清楚:要是放任左贤王继续玩弄天音侵蚀自己的权力,难免根基不稳地动山摇,一旦高层人心起伏,自己的整个根基都可能顷刻坍塌——匈奴的权力基础远不如大汉,而血腥残酷远远过之;真要让左贤王嗅闻出单于地位不稳的信号,那么洗牌的恐怖气氛,恐怕立刻就要笼罩于一切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