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10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现在不能杀。”严阁老清清楚楚道:“罗龙文与盐道关系极密,每年夏、秋,都要与江南书信往来,收受盐商馈送的重礼;要是此时动手,恐怕会惊动盐商,耽搁了朝廷的盐税;可以拖到入冬时动手,指称他行止僭越,大逆不道,送入诏狱,即赐自尽。冬日河水封冻,京师与江南消息不通,可以腾出时间安稳人心,不至生变。”

“这姓罗的还有僭越之举?”

“回高皇帝的话,他私下截流过不少江南贡奉上来的祥瑞,物证俱在,抄家即知。”

“什么祥瑞?”

“白鹿、白兔一类。”

高皇帝抬眉:“就截了几只兔子?”

没错,即使以高皇帝的严察,也觉得因为手下官员截了几只兔子就贸然杀人,还是过于离谱了一点;就算蓄意报复,要不好歹整点交代得过去的罪名呢?譬如给空白文件盖印章、在科举名额上动手脚,或者贪污二十两纹银以上什么的——好吧洪武皇帝也知道世风日下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也不是不可以放宽标准,比如把斩杀线—剥皮线从二十两翻五倍翻到一百两之类的——但无论如何讲,这些罪过,总比偷了皇帝的兔子听起来正常吧?

严阁老再次行礼,尽力委婉:

“……以现在的局势,用这个罪名,可能比较合适。”

因为区区祥瑞而给人定下重罪,听起来委实离谱到了极点;但是我们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当政多年,恰恰就开过无数类似的先例,于是如斯奇葩处置,在当下反而相当之正常、相当之符合预期——反过来讲,你要是真以贪污问罪,那满朝上下,倒真是要惊怖恐慌,疑惑到不明所以了!

在被真君污染过的规则怪谈里,正常与不正常可是完全倒错的,明白么?

高皇帝:……

高皇帝刹那无言,只能面无表情地再瞥了一眼原地打摆子的真君!

……行吧,不管罪名怎么的匪夷所思,既然家中确有实物,那总是比“龙,乃帝王之征”强多了。总体来看,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安排妥当周到,似乎亦可令人勉强满意……高皇帝思忖片刻,又望向说书人:

“先生还有别的吩咐么?”

先生还要杀个公卿什么的吗?现在很方便喔。

吃得很素的说书人坚决摇头,一言不发。高皇帝颇为遗憾,垂下眼去:

“……那么,先回去把条陈拟好吧,朕明日召见张居正时,再一并细看——另外,此间底细,绝不许对外泄漏半个字,明不明白?”

闻听此言,严阁老简直不敢相信。他等候片刻,眼见高皇帝再无吩咐,才终于抖颤着站了起来,拍打衣袖,与几位同僚一起恭敬行礼;坚持倒退着出了殿门。等到一脱离高皇帝的视线,几个老头一撂下摆,迈开老腿,转身开撤,顷刻就不见了踪影!

老当益壮啊,阁老!

·

等到一切人影消失,殿中寂寂一片,仅剩下的几个皇室自己人——高皇帝、哼唧的飞玄真君、战战兢兢的宫人——大家各怀心事,精神不属,没有一个开口。

不过,这种寂静终究是短暂的,因为高皇帝平静出声了。

他道:

“不敢动问,先生已经亲自游历过京师市井,对于大明朝现下的情形,又是个什么见解呢?”

第13章 黄袍

“先生对大明朝现下的情形,到底有个什么见解呢?”

杨易愣了一愣:“陛下虽在地底,不是一直都关注着上面的情形么?”

“耳听毕竟为虚。”

好吧,既然非要追问,那也不能不答了。杨易微一犹豫,还是委婉道:“……可能还是比较有——嗯——挑战性的。”

是的,虽然游历京师不过数月,但是所见所闻,已经足够触目惊心。外部疯狂涌入的流民绝不只是气候失调的偶然变故,而是附近地区行政秩序濒临崩坏的征兆;如果京师好似腹心,那么河南河北就是拱卫腹心的肺腑;如今天灾频仍,人祸不绝,数省百姓,流亡几近百万,穷极无路,迫急为盗;周遭糜烂不可胜计,而地方官心心念念,最挂怀的居然仍旧是真君苛求追比,耗费无穷的宫观工程——上恬下嬉,残民以逞,谁看了之后不说一句长叹息以掩涕?

高皇帝默然了。

默然片刻后,他喃喃道:“……那么,请先生不必避讳;似此情形,大明朝的国祚,还能够有多久?”

“如此大事,恐怕就不好空口臆断了。”杨易坦诚道:“这么大的王朝,气数总不能凭一朝一夕而定论;如果真有才不世出、励志精诚,敢于担当大事的人物出面撑持,那么未尝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都是看运气的事情……”

是的,虽然被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折腾几十年后,到他老人家过早地离开带明人民之时,这个老大王朝四面起火,风雨飘摇,怎么看都是一副药丸的模样;但因为中央权力,尚且稳固;军队财政,还可掌握,如果真有什么猛人起而振作,不是不可以挽回局势的——而带明的运气就在于此,它居然真的在末世衰颓、万马齐喑之时,莫名其妙给自己抽了一堆的ssr金卡,虽然前有真君,后有摆宗,但靠着如此绝顶人物之不懈努力,还当真续上了几十年!

说实话,就是历史周期律亲眼见证,也要感叹一句这实在太难杀了吧?

当然,如果详细追究之后数十年之奇迹,那么相较于仁人志士前赴后继的努力,最大的决定因素恐怕还是运气,不可捉摸的运气——一说难听点,要是嘉靖朝的党争再激烈一点,不小心把萌新张居正也给搞进去了;要是浙江抗倭斗争的局势再糜烂一些,开局把戚继光也给送了;或者更要命的——要是真君的妙妙小丹药还当真管用,他居然又活蹦乱跳的霍霍了十几年——那么后续的情形,恐怕就相当之微妙了。

历史的走向如此依赖随机的运气,所以即使再来一回,杨易也打不了什么包票;只能含糊安慰,说一句“有可能”而已。

但显然,在高皇帝听来,这样的安慰就实在太苍白无力了。他微一迟疑,难得露出了一点苦笑:

“先生不说,其实咱也知道。国事糜烂,罪责当然首归君上,朝政到了这个地步,反复苛责内阁,苛责官吏,其实意义也不大;上头要是不改,那纵有贤士,亦无所用之,便譬如……”

便譬如老四的好曾孙,叫门天子一般。但高皇帝说到一半,还是欲言又止——没办法,即使事情已经过了上百年,他现在想起此人,仍然觉得脑门嗡嗡的作响,委实不能保持镇定;不仅手指隐隐发痒,就连腰间皮带,仿佛都要发出战歌吟唱……

“所以。”他顿了一顿,又道:“在里头查账簿的时候,朕脾气上来,其实也想过要把这货色废掉,换个新人试试。”

飞玄真君:???!!!

饶是仍在痛楚之中,真君依旧竭力瞪大了眼睛,几乎像条鱼一样的蹦了起来!

“嗷嗷,啊啊,啊啊啊!”

使不得,使不得呀老祖宗!

“不过,气头之后,还是只能多想想。”高皇帝没有搭理惶恐得仿佛筛糠的真君:“毕竟是几十年的皇帝,哪里能说废就废,岂不骇人听闻;再说,就是废了皇帝,又让人来坐这个位置呢?”

朝局脆弱到了这个地步,动静稍微大点都可能散架,哪里还顶得住高皇帝从地下爬起,怒而废黜皇帝?再说,你以为近支宗室之中,还有什么合适的人物么?

——这么说吧,在而今类人群猩闪闪夺目,行为举止粗具人形的皇亲国戚里,真君绝对是可以算得上个道德表率的!

“再说了,咱家也不能长久在此处滞留。要是根本问题不做解决,那么浮光掠影,偶尔管上一管,又能有什么作用呢?区区一个祖宗的名头,又能管用多久?”

洪武皇帝现世,君臣无不震恐;但如此强有力的威慑,又能持续几时?说白了,再高贵的名分也要有暴力维持,之所以高帝今日所向披靡,处置如意,恐怕都只有一半是他名分的效力,而另一半么,还要归功于说书人潜移默化的威慑……翻过来想想,如果说书人撒手离开,区区一个手无寸铁的过往“祖宗”,又能弹压到几时呢?

高皇帝移开目光,扫视这琼楼玉宇,巍峨宫殿,中土权力高处不胜寒的巅峰,沉吟彷徨,神色渐渐怅惘:

“必须有人管住皇帝,必须有人负起责任,否则这个国家,恐怕就……”

对于现在的大多数人而言,亡国灭种或许只是一个遥远的幻想,仅仅用于警示的意象;但朱洪武不同,朱洪武亲眼见证过呼啦啦大厦倾颓之时,亲身体会过社稷崩摧、玉石俱焚的往日;创巨痛深,莫可释怀,因此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要防备这个最为恐怖的可能。

“所以,先生愿意帮咱一个忙么?”

“请高皇帝指教。”

“其他货色都不堪用了,咱别无他法,只能求请先生操一回心。”高皇帝清清楚楚道:“便如当日孔明扶持汉室一般,替咱暂时把皇权的大任担当起来。”

“——诶?!”

·

高皇帝此言一出,四面立刻就是压制不住的抽气声——不仅飞玄真君惊骇绝伦,呃呃狂叫出声,就连说书人都是瞠目结舌,不能自已,几乎本能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不小心进入到什么可怕幻象了么?这是系统本身逻辑崩溃搞出什么神经幺蛾子了么?他听到的这是什么?他理解到的又是什么?

“接手皇权”?洪武皇帝居然会建议外人来“接手皇权”?天呐,这是个什么样匪夷所思的ooc世界观呀!这种对话就算写进同人,也绝对是堪与苦命鸳鸯媲美的绝世奇作呐!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大明朝么?

“这也是不得已为之。”面对这异口同声的惊愕,高皇帝依旧平静:“先生见谅,咱操劳了一辈子,总也要替后世子孙思虑一二;与其让这个货色继续祸害,搞得将来殄灭无余,还不如想一想别的办法;先生帮咱看着,总要放心一些。”

是的,在高皇帝根深蒂固之小农价值顺序里,朱家本体的延续尚且还要高于朱家的皇权,何况乎区区一个从未见面、举止亦可鄙之至的飞玄真君的皇权?如果舍弃权位能够保得后人平安,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犹豫;更不用说,以高皇帝电光火石的判断来看,信任现在的这一位说书人,还真未必会有什么风险!

显而易见,以说书人之神通广大,他但凡对朱家的皇位有一丝一毫的兴趣,那也绝不会东游西逛,拖到这几个月后才上宫门问罪;反过来讲,既然仙人当真无意于权位,那么将位置交托给他,就成了最可靠、最稳妥的选择——至少等人家玩腻了之后,朱家还是能平稳落地的,是不是?

如斯大事,其实下决断也只在一瞬;朱洪武顷刻间下定狠心,便再也不做任何犹豫,朗声开口,全力劝说:

“如此私心,请先生体谅。再说,先生就是不看在咱的面上,也请看在大明朝亿兆生民的面上!天下已在水火之中,先生又岂可袖手旁观之?先生不出,奈苍生何?!”

“诶,诶,我——”

被洪武皇帝三顾茅庐、亲自劝进什么的,是不是也实在有点魔幻过头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真的还正常吗?

再说了,“我——在下委实浅薄,难以担当——”

朱洪武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指飞玄真君,于是杨易微微一哽,千万推托之词,顷刻间消失无踪。

是啊人总是要看对比的,你要说和李二刘彻比较,那说书人也只有谦虚辞谢,说皇位至尊至贵,自己实在不配染指,多少还是得回去练练;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谁?那可是我们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呐!

和飞玄真君一比,我们杨先生说话像个人,办事像个人,说过的话不会当放屁,犯了的错不会再忘记;既不磕妙妙小丹丸,更不爱折磨宫女太监;除了偶尔发一点古怪神经质,说话办事容易让人精神错乱、乱流口水之外,难道不已经是尽善尽美、无可挑剔,足以感动大明朝的一代圣主了么?

啊呀,说书人,有德呀!

既然如此有德,那么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这不正是自然之理吗?!

总之,说书人无可回话,居然目瞪口呆,直接傻在当场了:

“这这这,我我我,这可——”

他应该说什么呢?他应该怎么反应呢?他倒是上过一点社交礼仪课,但请来的老师可没有教过学生们,当别人钦点你做皇帝的时候应该怎么反应呀!

唉,也许他应该立刻起身避让,说自己是在也不是谦虚,还是请诸位另寻高明;也许他应该惶恐后退,一边哭泣,一边沉痛叙述,说国家神器,岂能担当;但无论如何,高皇帝都已经决定好了;高帝直接拍了拍手:

“还不快给先生更衣!”

早就得过吩咐的几个太监战栗着上前,抖开了预备好的黄布,将猝不及防的说书人罩定其中;然后搬过一把椅子,要将人摁在上面端坐——

于是,在飞玄真君目眦欲裂,仿佛被当面ntr的屈辱目光中,说书人也只有在龙纹黄布里拼力挣扎,发出软弱而无奈的喊叫:

“哎呀,哎呀,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

·

【尊敬的玩家,关键npc·洪武皇帝已向您发布长期任务:请以天下为念,暂掌大明皇权】

【是否接受任务?】

【您发布了语音:哎呀,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

【您选择了:接受】

第14章 叔大

当大明朝内部的最高权力激烈变动时,除了一二躬身入局,亲自见证此伟大变更的幸运儿以外,其余相干人等都在全然无知之中。高皇帝把说书人硬按在椅子上,当着众人以及仿佛吃屎的飞玄真君面前公然宣布“先生所言,如朕亲临”之时,几位身心重创的阁老才慢腾腾刚刚走出西苑的大门;出门以后,几个老头面无表情,抬头望天,干脆就在原地发起了呆。

对此情形,看门的侍卫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伺候当今飞玄真君是非常之消耗精力的,每次召见后轮值的官员基本都要出会神缓和缓和,就仿佛社畜下班后都不敢直接回家,得先整杯满奶满糖咖啡因爆表的牛马饮料喘口气一样;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都不是不可以理解。

不过,今天阁老们的反应的确也有些异常;他们站在原地,默然出神,彼此间居然没有一句的寒暄;不仅神色冷漠,还一站就是许久,连送上来的软椅都不看一眼;直到两三刻钟后,心腹下人气喘吁吁地赶来,伸手递过几份黑布包裹的文件,阁老们才一把接过,匆匆上车,同样是一言不发。

直到骡车碌碌驶出西苑御街,端坐的徐阶徐尚书才长长出一口气,随后抖着手拆开了包裹——虽然坏得屁股流脓,但高凤做事还是很细致的,为了构陷说书人拉下李春芳,他还专门找人去茶馆盯梢,把说书人的日常表演分门别类记录了下来,方便将来罗织证据。而这样一份事无巨细的观察档案,在当下的意义就简直不言而喻——俗话说得好,一个猴有一个栓法,连飞玄真君万寿帝君这样的角色,他们到底都能想法子给拴住了,如果而今仔细研读档案,搞不好也能找出什么妙妙功夫来呢?

总之,趁着大太监们被困在宫里哭天不应,内阁阁老反应迅速,动作强劲,一出门就让迅速让人把锦衣卫的档案给抢了过来,几人随机平分,齐心协力,争取能逆天改命,拼力找出一条生路。

不要小看我们与九族的羁绊啊,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