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本木
毕竟盛武帝在他眼中就是个疯子,他无法预测到疯子究竟会做什么,所以他觉得才换完蛊,身子骨还没有养好,肯定是受不了盛武帝的搓磨,既然如此,自己第一天最好别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样的话应该是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
方春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应下:“是,殿下。”
接着便转移了话题,问:“殿下要用膳吗?”
秦柳自醒来还没有吃东西,肚子虽然不饿,但是他觉得还是要吃些东西的好,不用吃很多,吃点填填胃就行。
“随意一些就行。”
方春笑了笑:“殿下现在其实也没得挑,只能吃白粥青菜。”
秦柳:“……”
“行吧,白粥青菜也没什么不妥。”
他有些无奈,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去接受。
虽然没有什么选择,可是他现在确实是不太想吃东西的,胃口不佳,或许需要养养才会变好,他还是喜欢能大口吃肉的自己。
等身体养好了些,秦柳觉得自己应该要开始慢慢的锻炼身体了,不说成为一个武林高手,起码也是要能护住自己,而且他还想着自己能够长命百岁。
喝完粥,又吃了一小碟的青菜,他坐了一会消消食就躺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蛊虫吸走了他的血气,现在蛊虫消失后,他手脚冰凉的症状好了不少,还有唇色都不似以前的苍白,变成了如今的浅粉,当然,不光唇色,他的脸颊上也出现了几丝血色。
秦柳在一点一点的变好,但是另一边,则是与他截然相反。
————
“闻祈,你真的要死了吗?”
盛武帝坐在床旁,他的背笔挺,阴影落在他的脸上,让人瞧不出他的表情。
“嗯,要死了。”
“阿梧,会为我伤心吗?”
闻祈扯起一抹笑,他的白发已经没有了原本似丝绸一般的光亮,此时显得异常的黯淡,就像他现在整个人一样,已经干枯,生命力在飞快的流逝,只待哪一天流逝殆尽。
而且明眼人都知道,闻祈残余的生命力已经支撑不了他几天。
盛武帝清楚吗?他当然是清楚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朕不会伤心。”
他死鸭子嘴硬,回道。
闻祈只是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瞧着窗外,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从出生被厌弃开始,自己似乎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他的一生都由旁人在为他做选择,他自己做过的选择好像就只有唯三。
第一个是救下了秦梧,并且爱上了秦梧,为了秦梧不顾一切。
第二个是离开魏国来盛朝找阿梧,抛弃了自己前半生的所有痕迹。
第三个是选择将自己唯一的孩子身上的蛊换到自己的身上。
说实话,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自己所做的选择,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既然是心甘情愿,就不会后悔。
只是,他是对自己的选择不后悔,可他还有旁的后悔的。
就是没有在阿梧离开的时候,随着阿梧一同离开。
若是当初自己与阿梧一同离开,来到盛朝,是不是他们与那孩子的结局就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骨肉分离,父子不似父子,母子不似母子,虽不是仇人,但与已仇人无异。
当年的事情,阿梧有大错,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这错,罪不至死,所以他替阿梧拦了。
那孩子是个心狠的,旁人看不出来,他看的出来,只是他终究是不忍的,他亏欠那孩子太多,还有阿梧也是,亏欠太多,想要弥补的时候发现那孩子已经长大,早已过了需要亲情的年纪,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在冷冰冰的国师府,他因天生白发被视作妖怪,他们都惧怕着他,除了老国师。
老国师是个冷漠的老人,在闻祈的记忆里,老国师笑的很少,甚至他翻遍了所有的记忆,好像从未见过老国师笑。
自己对老国师而言,只是一个继承者,似乎再没有了旁的身份。
早先时候,闻祈是对老国师好奇过的,在隐晦的听过几嘴老国师的经历后,他就不好奇了。
都是苦命人,知道对方以前过的很苦,闻祈并不觉得自己会开心。
苦难不是可以用来嘲笑,笑话他人的理由。
闻祈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是他也是有原则的,而且嘲笑别人的苦难,又何尝不是在嘲笑着自己,毕竟他自己也是在苦难里长大的。
至于阿梧,他是爱阿梧的,只是这份爱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纯粹。
他可以给阿梧兵,让阿梧去争权登上至高位,可是他却在帮助完后,选择了放弃,没有随着阿梧离开。
这是他的过错,他在魏国与阿梧之间选择了魏国,是他先放弃的,所以他并不怪阿梧在离开自己之后有了别人。
只是在分离几年后,他们有了一次久别重逢后的意外,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意外会让阿梧怀了自己的孩子,而且阿梧竟然会在知晓怀孕后,生下这个孩子。
若不是天幕的出现,他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阿梧生下了与自己的孩子,自己与阿梧的结局不出意外会跟天幕说的一样。
虽然那样的结局是他不想要的,可是他自己如何能不清楚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
毒杀阿梧,让阿梧陪着自己一同离开的事,他又不是干不出来。
只是那时自己干的出来的事,现在的自己可干不出来。
大抵是这几年的陪伴他已经满足,而且该做到的事都已经知道了,他与阿梧不会再有隐瞒,那么天幕里发生的事,在现在就不会实现。
如今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最好的,天幕的出现确实改变了他们许多人的一生,是好是坏他暂不做评价,但是对他而言,只要是欣欣向荣的就行。
只是,闻祈心里始终放不下那孩子,他现在倒是不担心阿梧了,阿梧很惜命的,死路既然他已走了,那么阿梧肯定是会选择生路,好好活下去,所以他已经不担心阿梧,毕竟他所求的就是阿梧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
他的视线移到坐在一旁的盛武帝身上,咽了咽口水后,开口道:“阿梧,你若是还愿听我的劝,就在我死后,将皇位传给太子,你当太上皇去逍遥自在。”
“太子的能力毋庸置疑,而且他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阿梧将盛朝交给他是最好的选择。”
闻祈虽然没有把话说的很清楚,但是其实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阿梧能不能领略到就得看阿梧自己的悟性。
虽然他其实不怎么相信阿梧的悟性,但是吧,有些话他还是不能够太直白的说出来,否则阿梧肯定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盛武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嗯,听你的。”
闻祈:“……”不可置信。
再确认一下“真听我的?”
盛武帝点了点头“听你的。”
“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早死?”
他没有说舍不得,可是话里的意思尽是舍不得。
闻祈:“我们不如约定下辈子吧!”
不死的承诺他无法允下,他自己的身体他还是清楚的,根本就撑不下去,还有就是他不会去允下自己无法完成的承诺,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而且他不想欺骗阿梧。
盛武帝站起来,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心里头并不怎么开心。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闻祈,你如何能保证下辈子的我们不会比这辈子还没有缘分?”
他觉得他们两个挺符合有缘无分这个词的,缘起虽有一个结果,但是此结果不是彼结果,他们还是有缘无分。
闻祈:“我无法保证,但是怎么都比当个陌生人要好,不是吗?阿梧。”
盛武帝听后,不想与他争辩这个问题,就回了两个字:“随你。”
闻祈眼中含笑:“那就说定了,下辈子不见不散。”
……
红霞布满天际,渲染在蓝天上。
秦柳在东宫睡得迷迷糊糊,做梦时,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窥视着自己,惊醒后,对上好几双眼睛,太阳穴跳了跳。
应该是惊醒的缘故,他虽然没有被那几双眼睛吓到,但是他有被自己的梦吓到,心脏在那里狂跳,他深呼吸,眼睛眨动的频率有些快。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问:“你们怎么都跑到我这来了?”
秦淮安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为了看你,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事,现在看到了,虽然太子你没事。”
秦逐月举手:“我是被三皇兄拉过来的,其实我是反对三哥的,但是人微言轻。”
秦瑾扯了扯秦淮安的袖子。
“太子殿下,很抱歉,吓到你了,我拗不过三皇兄,他执意要如此,我挡不住。”
秦淮安看着这两个见风使舵的叛徒,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人微言轻?什么叫执意如此?
当时喊他们过来的时候,答应的飞快,什么反对的话都没有说,甚至还笑得很开心,现在跟他说是他强迫的,他都气笑了。
“合着现在错全是我的?”
他瞪着他们,给了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秦瑾与秦逐月对视了一眼,用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想法。
承认了之后肯定要被罚的,但是不承认也要被罚,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还是别承认的好,反正都要被罚。
于是,秦逐月小嘴一瘪,指着秦淮安就是冲秦柳告状。
“太子殿下,你看三皇兄!他在威胁我们!”
秦瑾松开抓着秦淮安袖子的手,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很是委屈。
秦柳:“……”
他们的表演看的秦柳一愣一愣的。
待反应过来后,秦柳只想说自己不当判官。
“行了,别吵了,吵的我头疼。”
现在的秦柳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本来还有几分怒意,但是在他们的表演下,已经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