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好多人都不动了。
蜷缩着的,靠着墙的,躺着的,一直咳血的。
那些霓虹灯牌粉的、红的、紫的、蓝的光打在他们苍白的皮肤上,打在暗色的血渍上,仿佛将整条街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廉价的祭坛。
尸体都堆在这祭坛中。
很快,就有穿着特殊制服的工作人员来把这些尸体收走了。
卫极画在他们的制服上看到了代表季氏财团的蓝紫色鸢尾花标志。
利用特殊药物取信于人,让这些下层区居民的污染迅速恶化,现在又来收集尸体?
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弄清楚季氏财团要干什么,想办法解决这一切呢?
可这种情况,理智地明哲保身才是正确的吧?
卫极画望着满街的惨状,叹了一口气,扶着因为脑震荡未恢复完全而昏昏沉沉的脑袋跟上了季氏财团的运尸队。
第60章 一把枪
季氏财团的运尸队穿着严密的防护服,将从旧城区抬回的尸体都扔进货车。
货车的车身上有季氏财团蓝紫色鸢尾花标识涂装,封闭式的车厢与前方的与驾驶室隔开。
一具一具因污染恶化而死的尸体几乎快把货车的车厢给堆满了,在黑暗的车厢中隐隐约约,仿佛是那些浓厚的死气凝结成了阴影。
柔弱小说家卫极画怕死怕痛,想上又害怕,在心中做了一番艰难斗争,趁着运尸队短暂离开,笨手笨脚的爬进了堆满尸体的货车。
他太高估了自己,进去就踢到了不知是谁的腿,手忙脚乱地摔进了尸体堆里。
冰冷的肢体,或柔软或僵硬,潮水一样将卫极画吞噬。
湿答答的布料,不知是粘腻的血还是什么其他的不知名液体,贴在身上带来一种诡异的难受。
像是用指甲使劲刮过白墙,光是联想,就难受得面目扭曲。
卫极画现在就处于这种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的感觉。
哦不对,不只是像有蚂蚁在爬,他浑身上下是真的有尸体在爬!
黑暗中,干枯的头发缠绕着卫极画,指甲、高跟鞋、牙齿之类的东西带来坚硬的触感,和不同的冰冷肢体一起挤压卫极画的呼吸,带走了所有温度。
卫极画吓得不敢动弹,强撑着在尸体面前维持偶像包袱,一直在心里默念冒犯。
搞创作的就是这点不好,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思维太跳跃,到了这种很有即视感的特定地点,就会触发联想,各种志怪小说和恐怖灵异设定在卫极画脑海中不听使唤地跳出来。
听说冤死的人都有怨气。如果尸变,就要吃人。如果变成鬼,就要吸人精气。
无论是尸变还是变成鬼都很可怕啊!
卫极画在尸体中艰难地游泳,一个劲儿的往角落躲。
还没完全爬到角落,重新带着尸体回来的运尸队就又把几具尸体扔进了货车中。
“哐当!”
货车的车厢关上了。
整个车厢彻底陷入黑暗,卫极画僵硬地坐在尸体堆的角落,只能数自己的心跳计时,用思考转移恐惧和注意力。
根据没多少晃动的车厢来看,车子开得很平稳。
卫极画在车厢内,不清楚货车的速度。但可以感觉出车辆大概向哪个方向拐弯。
他上车前记住了停车地点,在速度未知的情况下,按照大约距离和心跳的次数估算,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红灯区的街道,并且七拐八拐的绕了路。
现在的方向是往……化工厂!
“哐——”
货车从隐蔽小路驶入化工厂内部,车门被打开,光线泻了进来,仓皇照亮卫极画半张脸。
卫极画赶紧躺在尸体堆里装死,还专门找了眼熟的野鸳尸体,希望对方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不要计较他的冒犯。
“都在这儿了。”
车厢外,运尸队的队长向负责交接的新城建设主管说,“这是记录单。”
新城建设主管皱着眉看了一眼车厢内的尸体,对着记录单上的数额抱怨,“怎么才死98个?这点数量还不够一天消耗的。”
运尸队的队长摆摆手,“我们昨天才刚借着季泉大人死在南刻市的理由给他们断药,今天街上有这点尸体已经不错了。觉得不够的话,你们就增加污染浓度,再人工降雨,这样死的人不就多了吗?”
“也对,不过这样也总有躲在家里不出来的。如果到时候数量还是不够,你们就假借之前那个慈善委员会隔离治疗的理由挨个挨个把他们骗过来。”
“行。”
运尸队离开了。
新城建设主管朝司机道,“下午季氏三房少爷会派专员来检查,赶紧把这批尸体送去地下的提炼区!抓紧时间把催发素提炼出来!”
提炼区?催发素?季氏财团三房的少爷下午会派专员来检查?
在货车里装尸体的卫极画听到重要信息,偷偷支起脑袋,像只顶皮球的海豹。
季氏财团三房掌权人,不就是昨天被剧团杀了的季泉吗?
三房的少爷,那就是季泉的儿子,人物小传上好像写了叫……季乐文?
说来也巧,这位季乐文,就是在海上被卫极画挟持了一路的那个季氏青年。
他爹季泉之所以被杀,也是因为他在海上打电话,让卫极画听到了他们和云海会所的毒品线有关才被举报了的。
不过剧团杀人居然只诛贼首不搞连坐吗?剧团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货车顺着化工厂的小路驶入地下,卫极画趁机从车里爬出来,准备观察周围情况记一下路,忽然看到小路旁侧的建材钢架后面躲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灰色的新城建设连体工装,身形佝偻。
……是游轮上的工头老王。
工头老王抬头,也看到了屈腿坐在车厢边缘的卫极画。
亲眼见到在海上挨了两发鱼雷和游轮一起被漩涡吞没的卫极画死而复生出现在这里,给工头老王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但他很快就像想起了什么,慌忙比划手势示意卫极画赶紧从车上下来。
卫极画见工头老王恐惧的表情,意识到不对,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迅速在路边找到一堆建筑沙袋跳车。
“嘭!”
逐渐远去的货车正好颠簸了一下。盖过他摔在沙袋上的声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卫极画手肘磕得有点痛,但偶像包袱作祟,没有表露出来,绷着脸若无其事地从沙袋上爬起来。
“后生,快过来!来这躲着!这里守卫森严,不能进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工头老王压着沙哑的嗓子朝他招手。
卫极画不明所以,挪了过去,“叔,您怎么在这?进去了就出不来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这儿的工头,金议员不结工程款,季氏财团又断了抗污染药,许多污染恶化的农民工兄弟都被送了进去,说是帮助治疗,我想看看他们怎么样了,才偷偷跟过来。但他们一直都没出来过。”
工头老王焦虑地摘下别在耳朵上的烟,想抽,又想起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忍住放回去,“你呢?后生,我记着你是和那艘游轮一起沉海了啊……”
卫极画随口道,“机缘巧合活下来了,但发现旧城区的尸体都被他们带了过来,就想过来看看。”
“这样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工头老王喃喃自语。
“……对了,后生你是游轮上那群学生的教授吧?”
“那群学生和我逃出来以后都以为你死了,但还没到达死亡的判定时间。只能去你办公室帮你收拾东西,想立了个衣冠冢,把你的东西被埋了,既然你还活着,我现在就带你去把那箱子挖出来。那箱子有面部识别,我们都打不开,拎起来特别沉,应该对你很重要吧?”
密码箱?
还是从[何休]办公室找出来的?
卫极画一愣。
根据游轮上众多社会名流把他误认成[何休]后的反应来看,[何休]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何休]于两个月前前往北国参加研讨会失踪,甚至是被害死,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缘故。现在办公室里还找出来一个沉重的密码箱?
真麻烦啊……这些麻烦不会找上他吧?
算了,还是主动去看看吧,免得被麻烦找上的时候一无所知。
卫极画摸了摸衣兜里属于[何休]的身份证件,低声问,“箱子在哪?”
“在港口区,因为那些学生说你是死在海里的……”
……
港口区。
卫极画坐着工头老王的破旧面包车,从化工厂偷偷离开,在海岸附近的山坡上找到了一块隐蔽的墓碑。
墓碑和土堆都很新,大概是学生们集资给他立的,上面刻着:[最好的何休教授]
坟墓前还用托盘摆了小零食和瓜果。
先前忘了拿铲子,工头老王回车上拿了,卫极画想着待会儿挖自己的坟肯定很费体力,趁着没人,在坟前疯狂偷吃自己的贡品。
小零食全部揣进兜里,苹果捡起来擦了擦沾上的灰尘,啃得咔咔响。
工头老王拎着一把铲子回来,因为空气中的灰尘咳了两口血,“后生,咳咳咳……我以为工具挺多,结果车上只有一把铲子。”
“没事,叔,您给我吧,我来挖。”
卫极画接过铲子,把苹果咬在嘴里,分出一只手从衣兜里摸毒蛇给的铁盒,倒出两颗药给工头老王,“特效药,吃了马上就好。”
“……啊?特效药!”工头老王诚惶诚恐地捧住药,“市面上没见过有这种药啊,很贵吧,后生……这、这我不能要!在游轮上就是你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还能……”
“拿着吧,就当您送我过来的报酬。”卫极画笑了笑,脱掉外套开始挖坟。
不到十分钟,他就挖到了埋在土壤中的金属硬物。
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子上面没有其他特殊标识,一铲子下去,甚至没有在箱子上留下任何划痕,好像是特殊金属。先前驯兽师身上的金属外骨骼就是这种材质。
工头老王凑上来,“就是这个,面部识别的箱子。”
卫极画把箱子拎出来,擦掉上面的尘土,果然露出了一块扫描屏幕。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是何休的箱子,打不开也正常。但兴许是他与何休长得太像,或者箱子的扫描精度不高,屏幕照到他的脸,滴的一声,身份验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