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卫极画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目的?
卫极画……会揭穿他的伪装身份吗?
卫极画……是对一切都了若指掌却冷眼旁观的知情者,还是披着伪善外壳的共犯?
周玉想张口说话,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伪装出的娇弱表情也维持不住。
然而,卫极画似乎并未在意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仍扶着他的腰,借这个略显亲密的姿势微微侧过头,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周玉仰着头想质问卫极画干什么。卫极画却缓缓松开了扶在他腰侧的手。
冰冷的触感撤离,竟让周玉有种短暂的失重感。
“当心。”
卫极画轻飘的声音如同耳语,清晰地穿透风声钻进周玉的耳朵。
“夜雨刚停,甲板湿滑。”
尾音轻缓,卫极画低笑退入阴影中,“还请当心……我亲爱的小姐。”
什么意思……警告?还是挑衅?卫极画在威胁他吗?
周玉呆呆的站在原地。
另一头,和小周警官友好交流结束,自认为已经成功接上了头的卫极画传达完消息,身心俱疲地退回接驳口,无声地长长舒口气。
他走之前特地用隐晦的方式暗中提醒小周警官要小心,小周警官一定理解到了吧?
希望小周警官快点找到这艘船犯罪的证据,赶紧通知执法局来把这艘船处理了。
至于他这种普通公民……就没必要参加这种危险的事了。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就好。
反正警察都来了,应该稳了吧?
这么一想,连日的疲惫和高度紧张带来的精神透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身体,卫极画彻底松懈下来,拖着沉重的身体,慢吞吞离开接驳口,准备按照原计划去安抚休息室里的学生。
弄完……差不多,或许,就真的可以睡一会儿了。
穿越来这个鬼世界四天,现在都快五天了。
除去中途因污染昏迷的时间,卫极画总共只在执法局跟秦惊浪挤着睡了两个小时,为了活命还一直不停地高强度用脑,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准备逃命的路上。要么就是在伪装周旋,和各种罪犯或者执法局斗智斗勇。
他的大脑因为超负荷运转变得像一台散热不良的老旧机器,接触不良似的发烫刺痛,对比正常状态,思维越来越来越迟缓,如同生锈的齿轮,转动起来异常艰涩。视线都发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还喘不过气,呼吸总不自觉变得很短促。
更别提他身上还有污染所导致的呼吸道和器官受损、内脏出血,饭也没怎么吃过。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肾上腺素和意志力。
……真的有点熬不住了。
执法局的行动怎么也得准备准备,他偷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休息应该问题不大。
说不定等他睡醒,执法局就直接天降正义,把所有受害者都救下来了呢?
“喂,站住!你去哪?”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卫极画走向自己房间的脚步。
是那个让卫极画来接引客人的金发侍者。
“让你去扶那位小姐,怎么扶一下就半路跑了?”
金发侍者的语气带着责问,“等客人投诉,我们都得被追责!”
卫极画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勉强打起精神,无奈推脱,“前辈,我扶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具体流程,所以就回来了。”
“具体流程?”金发侍者眉头皱起,“不就是根据邀请函把客人送到相应的房间吗?能有什么不清楚的?”
卫极画低下头,懒得再多说话,一副新人怯生生的模样。
金发侍者看卫极画这样,忽然想起卫极画确实是刚通过面试进来的,可能连客房分布图都没记全,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挥挥手作罢,“算了,你直接去赌场吧。客人们今晚都会去赌场参与宴会开场的赌局,到时候死的人多了估计到处都是血,比较缺人手。”
卫极画准备回去睡觉的脚步停住。
他的脑子一向很好用,即使此刻思维迟缓,也从金发侍者的话中准确提取重要信息,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赌局?死的人多?什么意思?”
金发侍者瞥了卫极画一眼,似乎在嫌弃卫极画没见过世面,但也可能觉得告诉新人一点工作内容没什么问题,便用平淡无奇的口吻解释道:“宴会开始前,我们会将做不了食材的货物都当做游戏筹码。赌局赌的就是这些筹码。拥有筹码的客人可以尽情玩乐,同时可以对这些筹码做任何事。”
“无论是当场虐杀还是扔进什么刑具,或者直接送去游轮上的演出厅,让他们自相残杀、空手与野兽搏斗、玩些有趣味性和观赏性的屠杀游戏都可以。”
卫极画脸上强撑出来的笑容逐渐消失,松懈的神情怔怔。
“赌局……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金发侍者看了看怀表,“二十分钟后。”
卫极画面色越来越难看,“持续多久呢?”
“惯例是五个小时。”金发侍者随口答道,“足够客人们尽兴了。”
五个小时……
卫极画低低喃喃这个时间,迟疑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
赌桌上,大部分玩法都是需要慎密思考的。
赌桌上的博弈,对参与者的精力、判断力、意志力都是极致的消耗。
坐在赌桌上的时间越久,大脑就会越难以维持最初的理智,那些赌红了眼的赌徒大概率正是因为如此。
五个小时对于那些在赌局中尽情玩乐的权贵来说,兴许不算什么,甚至还会觉得时间太短。
但对于卫极画来说,五个小时太长了……他现在的状态撑不了五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和大脑能在那种环境下保持多久的清醒和判断力。
赌局持续五个小时,每一枚筹码,都代表着一个,甚至多个活生生的人。而赌桌上坐满了手握筹码的玩家。
……在这漫长的五个小时里,在那些玩家随时可能心血来潮的“娱乐”中,会有多少人被折磨、被虐杀?
就算强撑着参与赌局,他又能救多少人?
……
与此同时,周玉正跟着一名态度恭敬的侍者行走在游轮的走廊上。
侍者确认身份后,会将行李送入客人们邀请函上所标注的房间。
周玉已经通过了确认身份那一关,只需要等送他回房间的侍者离开,就可以开始探查这艘游轮。
虽然不知道卫极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游轮上,刚才对他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但等他仔细探查后,一定能得到解释。
“尊贵的小姐,您的房间到了。”
侍者在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桃木门前停下,用特制的钥匙卡打开房门,侧身请周玉进入。
房间内部宽敞奢华,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景。
“假若您对房间有任何不满意,请随时提出。稍后,会有专业的收纳师过来,为您整理行李。”
周玉连忙把声音放轻,尽量控制在听起来辨不出男女的声线,模仿娇气千金的语气找理由拒绝,“别让人过来,恶心死了,我不喜欢有人碰我的东西。”说完,还配合地微微蹙眉不悦。
侍者对上流人的各种怪癖早已司空见惯,闻言立刻躬身道歉:“是小人多嘴了,请您原谅。那小人这就告退,假若您有任何其他需要,请随时按下床头或浴室内的呼叫铃,我们24小时为您服务。”
眼看侍者提起他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放进门内,转身就要离开,周玉叫住了他:“等等。”
侍者立刻停步转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周玉扮演好奇的大小姐,微微歪头,用带着天真任性的语气问:“我第一次来这艘船……船上,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吗?父亲说这里很有趣,但没告诉我具体有什么。”
“原来您是第一次光临啊。”侍者殷勤地介绍道:“请放心,极乐之宴绝对会让您终身难忘,您尝过就知道了。想必让您来的长辈已经告诉过您了。不过,在正式宴会开始前,最有趣的环节,其实是开场前的‘特别赌局’。”
“赌局?”周玉适时地表现出兴趣。
“是的,您来得正好,赌局就在20分钟后开始。”侍者介绍,“赌局开始前十分钟,会根据本次货物的总量与宴会的座位次序,为客人们分发数额不同的筹码,还请您务必不要错过。”
周玉敏锐地从侍者的话中察觉到“货物”这个关键词,“你说的‘货物’,是人?”
“您冰雪聪明,猜得半点没错,”侍者弯着腰笑眯眯的附和,“筹码上面的数额就是您拥有的货物数额,无论是您本身拥有的,或是从赌局上赢来的,那些筹码兑换的货物都归您所有,您可以对他们做您想做的任何事……任何事。”
周玉咬紧了嘴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侍者口中听到如此直白,如此漠视生命的描述,他还是感到一阵发凉。
有一种极端的愤怒,悲哀的愤怒,在他的胸膛中孕育。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娇纵兴奋,微微扬起下巴:“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我现在就想去赌场看看,提前感受一下气氛。你带路吧。”
侍者恭敬地弯腰:“乐意为您效劳,小姐,这边请。”
第48章 赌一把
赌场位于游轮的核心区域。
不知是为了隐蔽,还是为了麻痹沉沦其中的赌徒,整个赌场设计得通体封闭,璀璨的灯光取代了昼夜更替,不分白天黑夜,不见外界时间,将一切流逝都混淆。
卫极画知道自己没本事救人,来了也是无用功。但他依然因为一时脑热过来了。
还是烂好人啊,死性不改的……他看他迟早有一天得死在这上面。
卫极画站在赌场金碧辉煌的门口,反反复复又把自己骂了一遍,才下定决心步入这片光怪陆离之地。
浮雕彩绘的穹顶之上,水晶灯如同星辰瀑布倒悬。入目是繁复的洛可可风格描金石柱,脚下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如同柔软沼泽吞没脚步,踩上去悄无声息,隔着鞋底软唧唧的,同时又很有支撑感。
卫极画没忍住多踩了两下。
现在直接躺在这儿的地上睡觉肯定很舒服。
可惜不行,当着那么多人,太不体面了。
卫极画忧郁地叹了口气,穿着侍者的黑色制服穿行在赌场中。
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倦怠和过分出色的容貌让他像一块磁石,吸引各种不同的视线。
社会名流、各界政要,出了名的科学家,银行家,投资家,还有卫极画这几天偶然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大人物,一个比一个名声大。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其显赫的地位,庞大的财富或深远的影响力。
卫极画心脏不争气地缩紧,萌生退意。
他有点怕这些披着人皮,衣冠楚楚的虚伪恶魔,被各种视线盯得如芒在背,就像是从日常漫画中里误入恐怖血腥片场的正常人,只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缩起来。
卫极画已经开始有点后悔过来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多少人权。在这些权贵的眼中,恐怕和那些随手可被虐杀的“货物”差不多。万一有人盯上他,突发奇想要弄死他,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说不定死法都有上千种任他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