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卫极画猛然离开驾驶座,也顾不上害怕尸体了,称得上急切地打开汽车的后备箱!
“咔哒”一声轻响,后备箱的锁弹开。
……没有。
没有!
云海隐藏车库明亮的灯光清晰照出后备箱内的情景,干干净净,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花姐不见了!
后备箱是空的!
为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人藏在里面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车内后座和后备箱都是空的?
是……是不是花姐还活着?
不,这不合理,花姐当时过敏性休克,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被关进后备箱,怎么可能仅凭自己就逃出来?后备箱可是从外面锁死的!
而且,就算花姐奇迹般的醒来并逃脱,又为什么要带走沾血的衣服和狙击枪,却没有开车离开?这并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是累赘。
那么,是谁来过吗?
连带着他在灰雨公寓沾满季景父子血迹,可以当做杀人证物的那件衣服。包括驯兽师的衣服和狙击枪都拿走了……
第39章 缘分
云海会所。
络绎不绝增援的警车警示灯闪烁,将会所的出入口都围了起来。
执法局这么大的动作,云海会所内的黑虎帮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警笛声刚刚响起,负责外围警戒的小头目就第一时间试图联络上级,而通讯频道中却是一阵混乱的杂音。
他们只能迅速派人前往顶层办公室通知帮派高层。
可传信的人到了顶层办公室,却只看到满屋残破的尸体。总长秋山雄一不见了,负责统筹安排生意的秘书伊娃也不见了。
刹时间,整个云海找不出一个能在这种情况下做主的人。
黑虎帮瞬间群龙无首,几个平日里有些威望的中层头目紧急聚在一起,弄不清具体情况,稳妥起见,也不敢再在明面上和执法局起冲突。只能退守易于防守的隐蔽区域观察外面的动静。
卫极画的老熟人陈永年警官作为南刻市执法总局重案组一队队长,也带着一队警察参与了这次行动。
他刚刚和黑虎帮的几个小头目打完机锋。
对方所有人都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反复强调“不知情”、“一切合法经营”、“需要请示新老板”之类的话语。
陈永年正准备深思云海会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到先前回局里找增援的秦惊浪在云海会所地下广场的入口附近左顾右盼。
“秦惊浪?”陈永年大步走了过去,沉声问,“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负责外围协调吗?”
秦惊浪转过身,看到是陈永年,眼睛一亮,“陈队!我在找卫极画!他之前状态就不对,一直咳血,我担心他出什么事,你有没有看到他?”
“卫极画?”
想到刚才的黑虎帮小头目遇见回答不上的问题就说‘需要请示新老板’,陈永年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件事怎么又和卫极画扯上关系了?”
秦惊浪被陈永年的语气弄得有点茫然,“啊?云海不是由卫极画继承了吗?我跟着他过来才发现了地下广场的受害者……我觉得事情太大了,必须上报,就听他的话,回执法局找增援了。”
陈永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一个人回执法局?那卫极画呢?你就这么直接被他支开,让他独自一人留在犯罪现场的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
“师傅!”
周玉急匆匆从地下广场的楼梯跑了上来,穿过人群,径直冲到陈永年面前,青涩圆脸上满是凝重。
“师傅,地下、咳、咳咳……地下广场,我们已经初步控制并搜查过了。”
周玉掩着唇,因为身上的污染又低声咳了两下,“但是地下没有发现秦惊浪说的那些关在铁笼里的受害者,一个都没有。铁笼也全部不见了,只有地上还残余铁笼存在过的痕迹。”
“什么?!”
陈永年还没说话,秦惊浪就失声道,“可是明明有那么多受害者,我亲眼看到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我也不清楚,”周玉凝重地继续道,“还有,我们在地下入口处发现了大量爆炸痕迹,至少有80具黑虎帮成员的尸体,死状相当惨烈。而且根据初步辨认,其中一具尸体,是黑虎帮的总长舟山雄一。”
听完周玉的报告,陈永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黑虎帮总长,秋山雄一,就这样死了?
还有秦惊浪所说的,整整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下广场,里面那么多受害者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不见了?
——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此刻仿佛都隐约指向了同样不知所踪的卫极画。
卫极画为什么要故意把秦惊浪支走,独自一个人留在云海呢?
在这段空白时间里,卫极画做了什么?
现在,卫极画又去了哪里?
……
丝毫不知道自己又背上心机深沉嫌疑的卫极画正在前往海港区的路上。
比起灯光师让他彻查毒品线明确的15天时间节点。悬在头顶叫人一直惶惶不安的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卫极画光是想到沾有季景父子血液的衣服、狙击枪和后备箱里的花姐居然一起不见了,就总感觉提心吊胆。
普通人遇到这样难以处理的事第一反应往往就是跑。
卫极画亦是这样的思维。
毕竟季景父子又不是他杀的,他只是给楚决背了黑锅。
就算是花姐,也是因为对方想用毒品控制他,他才利用花姐过敏的机会偷偷逃跑的。
卫极画只是烂好人而已,又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他的道德底线还是很灵活的。当时他自己都疲于奔命了,就算花姐死了也怪不到他头上。
虽然不知道是谁拿走了车里那些可以给他定罪的证据或是把柄,但因为这些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坐牢也太离谱了……
卫极画觉得阿南刻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这鬼地方风水不好,罪犯太多,随便拉几个人出来枪毙,绝对没有冤枉。
假如在阿南刻街上扔个炸弹炸死十个人,估计能有七个都是变态,剩下三个是通缉犯。
卫极画怕痛怕死,又怂又装,他觉得阿南刻这鬼地方所有人都克他。再待几天,他命再硬都得被克死。
必须得在有人拿着那些证据威胁他或者是举报他之前赶紧想办法找到离开的渠道,最好是等拿到毒蛇做好的药,马上就可以走的渠道。
所以卫极画在执法局包围云海会所前就提桶跑路了。
他花45块钱从路边无人报亭买了一份南刻市纸质地图,开着花姐的车,利用偏僻道路和前方车辆的遮挡避开监控,往海港区去。
阿南刻是海港城市,位于三国交界,明面上属于西国,实际上算得上是自由城邦。
这里很排外,但并不影响犯了罪的通缉犯或是想混出个名堂的人偷渡来此。
因此,阿南刻衍生出了一整条相应的产业链,海港区的港口有很多专门帮人偷渡的“蛇头”,不管你是黑户,还是得罪了什么人,犯过什么事,只要给钱就能走。
卫极画打算去提前办个假身份,顺带问问偷渡要多少钱。
他将车停在港口不起眼的地方,溜溜达达的下了车。
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市中心的阳光都散了,天空一片灰蒙。港口处咸腥的海风阵阵,呜呜吹翻墨蓝,卷拍黝黑嶙峋的礁石,海鸥盘旋远方货轮的汽笛来往。
有一艘红色的大型货轮正停靠港口,搬运货物的工人很多,大多数穿着“新城建设”的灰色连体制服,有的还操纵起重机把巨大的集装箱往货轮上送,看样子这批货很急。
这样粗略来看,完全看不出做偷渡生意的“蛇头”们位于何处。
看来还得多观察一阵。
卫极画扶了扶左耳侧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垂到锁骨处的发尾与衣带一起被迎面的海风吹得乱飞。虽然呼吸间还是因为污染而胸腔抽痛,疲倦的脑袋却更清醒了些。
现在周围没有认识的人,用不着在意偶像包袱,三天都没正经吃过饭的卫极画也不喝冰美式了。掏出刚才买地图剩下的零钱,去便利店里买了碗热乎乎的关东煮。
卫极画怕办假身份的钱不够,也没舍得买多少。可惜食道和内脏坏得有些严重,每咽下去一口都像用沾满盐的钩子刮蹭伤口。
……吃得好痛苦,可是不吃饭又没力气。
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有一种又好笑又倒霉的窝囊感。
废物小说家卫极画痛得一直喝冰水,艰难维持成年人的体面,背着人偷偷抹眼泪。
可能是他独自蹲在无人的地方太忧郁破碎,把一个路过的中年大叔吓得以为他遇见了什么过不去的坎要跳海,赶紧翻过栏杆跳到礁石上,小心翼翼的和他搭话。
“小伙子,你怎么了?”
卫极画见有人来了,以为自己不小心挡着别人了,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抹掉眼泪,“对不起,我这就走……”
“别别别,你没挡着我!”
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大叔生怕卫极画换个地方就直接跳海淹死了,赶紧找借口拉住卫极画,“我就是没事干,想随便找人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中年大叔说完,本来以为卫极画的情绪能和缓一点,谁料下一秒,卫极画哇的一声就哭了!
卫极画感觉好崩溃!
他到这个世界一直都在生死挣扎,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一直都只能强撑着装若无其事。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躲起来偷偷哭,被人看见了本来就难受,不给他个台阶假装没看到就算了,还要扯着他一起聊天!故意玩他呢!
卫极画这样一哭,把中年大叔都吓蒙了,急得团团转,“小伙子,有事情你要说出来啊!你遇到什么困难跟叔说,叔绝对帮你!”
听到对方毫无恶意的关切语气,卫极画觉得自己错怪了好人,哭得更惨了,“根本没人能帮我!这鬼世界玩不死我就一直把我往死里玩!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几天都面对了什么!叔你快走吧,别连累你了!”
中年大叔见卫极画有向他倾诉求助的趋势,赶紧给卫极画递纸巾,“好了好了,别哭了,小伙子,你到底惹上什么黑恶势力了?说出来!说出来!叔想办法给你解决!”
卫极画抽抽噎噎,“没吃饱,钱不够,还想再吃两个鱼子福袋。”
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黑恶势力的中年大叔:……?
……
便利店外的用餐区,卫极画在海风中吃了满满两碗鱼子福袋,又咕嘟咕嘟灌了一瓶冰水,把喉咙口涌上来的血咽回去,终于吃饱了。
“叔,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卫极画不太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