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签了它,一切都将不同。”
安东.科尔宾将笔递到卫极画手边,威胁警告,“这是您目前唯一,同时也是最好的选择,季氏财团的善意不是随时都有的。”
卫极画摇头,“不需要,我相信执法局的公正。”
“相信执法局的公正?”
安东.科尔宾对此嗤之以鼻,冷笑,“好吧,公正,真是一个好词语,希望您不要后悔。我还会再来。”
安东.科尔宾转身离开。
门外的警察看了卫极画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略有些同情的走了,脚步声迅速远去,牢房重归死寂。
屈腿靠坐在墙角的卫极画微不可查嗤笑一声。
他是故意拒绝的。虽说他的目标是得到云海会所,但接受得太快容易引起季氏财团的警惕。得让这位律师再急一点,带些情绪,逼迫他“不得不接受”。
卫极画漫不经心擦干净唇角的血。
几分钟后,走廊尽头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轻快许多。
“卫极画,卫极画?还在吗?”
秦惊浪像只做贼心虚的狗,蹑手蹑脚地从牢房的窗口探出个头,叽叽呱呱把刚才碰见的事分享给卫极画,“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季氏财团的律师气冲冲的出去,见到我还用季氏财团的名义威胁我多给你吃点苦头,让我们直接给你安个罪名。他和你有仇吗?”
卫极画轻笑,“兴许呢?”
“……兴许?”秦惊浪狐疑,忽然看到地上的血,声音骤然拔高,“不对,怎么还有血?!”
“那律师还打你了?!”
小狗警官不可置信,扭头就要回去追安东.科尔宾,“操!他大爷的!敢在执法局打我兄弟!我操他爹!这么嚣张?!我要揍他全家!”
“回来。”
卫极画无奈地招招手,忍住胸腔的刺痛,把喉咙里涌出来的血咽下去,像哄小狗似的语气轻松道,“我没事,血是假的,骗他的。”
“……骗他的?”秦惊浪下垂的狗狗眼瞪得溜溜圆。
“当然是骗他的,不然怎么让季氏财团觉得我在执法局过得很惨?”
卫极画随意摊开手掌。
他没兴趣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困境,对外向来情绪稳定,沉稳可靠。
遇到困难就向人诉说,寻求无关之人的帮助或是安慰,下意识依赖他人,是不成熟的孩子才会做的事。
假如在社会上还是如此习惯,只会换来他人的厌恶与不信任,又或是在背后借着这个机会恶意中伤。
虽然……秦惊浪人物小传上写着的性格表明,对方知道以后只会像小狗一样急得团团转。
但那根本没必要。
打个比方,谁会把自己生活的压力压在一只小狗身上?让无关的警犬因帮不上人类的忙而着急,那也太坏了。
苦中作乐的卫极画轻巧地扶了扶耳边的鸢尾花宝石耳挂。
秦惊浪看他笑,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也跟着乐颠颠笑,提着从食堂打包的饭溜进牢房,顺带还反手关上了门,凑到卫极画旁边盘腿坐下,啪嗒啪嗒的把饭盒摆出来。
“今天食堂炖的西红柿牛腩老香嘞!听其他同事说特别特别嫩!还有香茅柠檬烤鱼!我专门等着过来跟你一起吃!就是鱼可能会有点刺,吃的时候要小心点。”秦惊浪说。
卫极画点了点头。
他本来原先挺想吃饭的,但现在内脏碎块都咳出来了,吃了这些重油重盐的刺激食物估计会更严重,也没心情多吃,做样子陪秦惊浪意思了两下。
他看秦惊浪吃得挺香,便坐在旁边拨弄筷子帮小狗警官把鱼刺挑了,“吃吧。”
秦惊浪感动,“你怎么自己不吃?”
“我不爱吃有刺的鱼,懒得挑刺。”
秦惊浪更感动了,“那你还给我挑?”
“所以吃鱼别说话,”卫极画补充,“说不定我没挑干净呢?”
“哦……”
秦惊浪老老实实吃饭,并不知道离开的安东.科尔宾律师准备倒回来。
安东.科尔宾原本是打算离开的。他在临时羁押区的走廊上碰见秦惊浪,特地威胁秦惊浪要给卫极画一点苦头吃。准备明天再过来,看看卫极画是否愿意改口。
可半路上,安东.科尔宾的心中又不太安稳。
距离他离开那间牢房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他回到自己的车上,向季氏财团简单汇报了卫极画态度顽固,需要再给一点时间的情况。
然而,汇报完后。安东.科尔宾又忽然想起牢房地面上那滩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迹和卫极画苍白的脸色。
他之前都还没有叮嘱警察给卫极画点儿苦头吃,卫极画就这副模样。那他叮嘱后,那些执法局的警察岂不是会以为季氏财团不会再管卫极画,更肆无忌惮用私刑?
安东.科尔宾心里既暗暗扭曲地觉得解气,又怕秦惊浪不小心把卫极画给打死了连累他。
万一、万一那个叫秦惊浪的警察是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怎么办?
万一秦惊浪为了邀功或者因为上次灰雨公寓和云海会所的案子对卫极画下手没个分寸……
万一卫极画遇到这种情况还一声不吭,就在这四十分钟里悄无声息地死了……
哦,天呐,安东.科尔宾不敢再想下去了。
假如卫极画死了,季氏财团一定会让他也陪着一起死!
他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着又冲回了执法局大楼,再也不顾自己的体面,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直奔地下的临时羁押区。
他必须确认卫极画还活着!至少……在他拿到签名,完成交接之前,必须活着!
当狼狈的安东.科尔宾律师冲回临时羁押区时,引路的警察已经换了一班,是个面孔陌生的年轻警员,正抱臂站在墙边玩手机。
看到安东.科尔宾,年轻警员收起手机,严肃地拦住了他,“干什么的?这里不许进!”
安东.科尔宾急忙出示季氏财团要求执法局开具的通行证,“我是季氏财团的律师,我要见卫极画!”
“季氏财团?”年轻警员检查了通行证,“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现在秦警官在问话,你过一段时间再来吧。”
过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卫极画还有命吗?他全家的命都得赔卫极画玩完!
安东.科尔宾简直想穿越回40分钟前杀了让秦惊浪好好给卫极画一个教训的自己。
“让开,我现在就要进去!你们执法局有什么资格妨碍季氏财团办事!”安东.科尔宾粗鲁地推开年轻警员,跟着记忆里走过的路线冲向卫极画所在的牢房。
年轻警员被推得一愣,只好一路小跑跟着他追到牢房前,“喂!这是违规的!季氏财团也不行!”
安东.科尔宾根本没有理会年轻警员,他站在牢房紧闭的铁门前撑着胸膛喘了一口气。
“秦警官进去多久了?还没出来?”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的喘息和额角的细汗出卖了他的急切。
年轻警员瞥他一眼,懒得回答,公事公办带着疏离道,“请您去外面等待。”
安东.科尔宾心沉了下去。他把耳朵贴近牢房的门,可那牢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假如里面不特意大声说话,什么都听不到。
寂静加深了这位可怜律师心中所忧虑的想象。
可怜的安东.科尔宾律师仿佛已经看到卫极画死在里面,季氏财团震怒,把他和他家人的双腿全部灌水泥,扔进废弃港口活活沉海的结果。
“钥匙呢?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安东.科尔宾律师终于忍不住了,他用力拍打铁质的牢房门,声音因为焦急显得有些尖利,“我是季氏财团的代表!我有权确认我方当事人的安全!”
年轻警员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拦在他和门之间,语气强硬了些:“先生,这里是执法局临时羁押区,有我们的规矩。请您保持冷静,或者离开。”
离开?他现在怎么可能离开!
安东.科尔宾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硬闯肯定不行,但就这样干等着?万一里面真出了事……
就在他焦躁不安,几乎要不顾一切再次联系上层施压时——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清晰的撞击声,隔着厚重的门板隐约传了出来。
安东.科尔宾的呼吸瞬间屏住。
紧接着,是秦惊浪刻意压低的冷笑,虽然模糊,但能听出大概:“……骨头还挺硬?季氏财团现在可不会来保释你了,别想着再脱罪了!”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仿佛喉咙被扼住的短促抽气声。
然后就是仿佛重物被撞在墙上的闷响。
安东.科尔宾的心脏随着这些声音剧烈跳动。他死死盯着牢房的铁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而且听这动静,下手也太重了!
可怜的安东.科尔宾律师快吓哭了。
哦,不!阿南刻在上!秦惊浪可千万别把卫极画打死了啊!
时间在牢房内隐隐约约的动静和煎熬等待中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终于,里面的声响渐渐平息了。
安东.科尔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来回踱步,铁门内部传来拧动把手的声音。
安东.科尔宾律师憋住眼泪,努力调整出严肃表情。
门开了。
秦惊浪走了出来,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
“秦警官,”安东.科尔宾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促,“你……”
秦惊浪皱眉:“不是你说的可以动手吗?现在又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服了你们季氏财团这些弯弯绕绕。”
安东.科尔宾被秦惊浪这副态度噎了一下,但心中的石头却稍稍落地。
至少秦惊浪出来了,而且看起来不像出了人命的样子。
他赶紧把目光投向牢房内部。只见卫极画依旧坐在那个墙角,低着头,黑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应该……还活着吧?
“卫先生,”安东.科尔宾试探,“您……还好吗?”
卫极画没有回答,就在安东.科尔宾以为对方昏过去时,卫极画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满是冷意,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故意的……”
见人还醒着,安东.科尔宾松了口气,立刻将那份文件和笔再次递到卫极画手边,“既然知道,就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