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卫极画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动作,只是维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脸上的微笑未变,眼神平静地看着那道向自己袭来的刀光。
因为——
“砰!”
一声沉闷得仿佛重物击打沙袋的巨响突兀炸开!甚至压过了哗哗的雨声!
开膛手前冲的身影,在距离卫极画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像是被一辆无形的卡车侧面狠狠撞上,猛地向一旁横飞出去!
“呃啊——!”
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响起。
开膛手重重摔在湿漉漉的街面上,翻滚了几圈,手中短刃脱手飞出,在积水中弹跳了几下,消失在黑暗里。
他挣扎着抬起头,发现……
一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卫极画前方。
来者保持着侧踢收势的动作,还穿着警服,冰冷的雨水顺着其利落的短发和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路灯的光照在这位年轻警官紧绷的脸上,那张清秀圆脸的轮廓仍有几分幼态青涩的圆钝,眼神却灼亮如焚,死死锁定着倒地挣扎的开膛手。
是周玉!
“来得真及时啊……帮大忙了,小周警官。”
卫极画慢慢直起身,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微笑化作了一丝淡淡的、计划得逞般的了然。他好整以暇地向后退了两步,靠在电话亭红色的铁皮外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从胖老板尸体上搜出来的、被雨水打湿半边、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有些笨拙地点燃。
卫极画并不会抽烟,但此时此刻,结算画面,底层代码被触动,他觉得自己多少应该装一下。
金属打火机“咔哒”,幽蓝火苗在雨中顽强地亮了一瞬,随即被升起的青白色烟雾笼罩。
他深深吸了一口,没有过肺,还是被烟草呛得轻咳了两声,却依然眯起眼,透过烟雾,悠然地看着在面前在最后时间内冒雨独自赶来的周玉。
“卫极画!你从哪搞来我的电话号码?你利用我!”周玉生气地扭头瞪了他一眼。
“怎么能是利用呢?”卫极画轻笑,灰蓝色的眼眸在烟雾与雨雾中明明灭灭,“你们今天本来就在这附近搜寻这位开膛手吧?要不然怎么能那么快赶来?我这是帮你立功啊,小周警官。我记得陈永年警官是你师傅……难道?你不想被师傅夸奖,在考核履历上评优吗?”
年轻的小周警官被气得不行,还想再说,开膛手却已经爬了起来。
周玉只能暂时放过卫极画,扑向刚挣扎着爬起的开膛手。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警告,只有凌厉到极致的拳脚!
周玉的格斗风格与他平日里青涩的形象截然不同,迅猛、精准、凶狠!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每一脚都踢向关节和软肋,动作衔接流畅如行云流水,却又招招致命。
他显然憋着一股火气——对开膛手的,或许……更多是对卫极画的。
开膛手受过专业的训练,每项考核都是全优,身手并不弱,即使遭遇重击,依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防御和反击。他动作诡谲,像一条湿滑的毒蛇,试图摆脱周玉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甚至几次险之又险地擦着周玉的要害反击。
雨水和地上的积水被两人激烈的打斗搅得四处飞溅。
周玉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年轻的警官体能充沛,格斗技巧扎实且充满爆发力,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心无旁骛,只有一个目标——制服眼前的凶犯!
而开膛手,会怯懦!
“砰!喀啦!”
一记沉重的勾拳击中开膛手的肋下,紧随其后的扫腿精准地踢中了对方的膝弯!
开膛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周玉毫不留情,肘击其后颈,反剪其双臂,用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后背,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开膛手还想挣扎,周玉已经掏出了手铐,“咔嚓”两声,将其手腕牢牢锁在身后。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十秒。
雨还在下,但街道中央的暴力乐章已经戛然而止。只剩下开膛手粗重不甘的喘息,以及周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卫极画这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进积水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走到周玉身边,低头看着被重重按在地上的开膛手。
开膛手艰难地抬起头,帽檐早就被打飞,露出一张苍白阴鸷、此刻写满震惊与不解的中年男人的脸。他死死瞪着卫极画,嘴唇翕动:“你……你什么时候……”
“电话。”卫极画替他说完,语气平淡无波,“公共电话亭的位置可以被锁定。当时那个电话,我没挂断。”
开膛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回想起卫极画离开电话亭时,电话亭内垂下的电话听筒……原来那不是因为恐惧忘记归位,而是一个精确计算的报幕信号!
卫极画在发现被盯上的瞬间,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地布下这个简单致命的局!所有的“表演”,所有的“对峙”,甚至最后那个诡异的微笑和提问……都是为了拖延那关键的几十秒,等待援兵!
卫极画不是他的猎物……这样可怕的头脑,无论在什么样的境遇下,都绝不会沦为被捕食者。
可为什么?
卫极画明明该是个最恐怖的罪犯,身上还有着血迹。为什么卫极画和警察关系那么好?拿着警察的私人联系号码,一个电话就能把警察叫出来?
还有……这次卫极画叫出来的警察,和上次开车跟卫极画来旧城区的警察好像都不是同一个?
仿佛这些执法局为了社会安定培养出来的“武器”,都是属于卫极画的私有物品一样,可以被毫无顾忌地“公器私用”。
难道执法局也都在卫极画的掌控之中?
何等可怕……何等,恐怖……
“你……”开膛手死死盯着卫极画,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混杂着挫败与难以置信的嘶哑喘息。
卫极画不再看他,转向周玉,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小周警官,谢谢帮忙,辛苦了?”
“——呃!?”
话还未说完,啪的一声,周玉忽然给他摁地上了。
因为没有多余的手铐,又要分出一只手控制开膛手,周玉膝盖顶住卫极画的腰腹,直接骑在了他的腰上。
柔弱的三流小说家对此毫无反抗能力。
“小周警官,你这是干什么?”感受到周玉紧绷的大腿肌肉压紧了自己的腰,卫极画茫然极了,还有点喘不上气。可他越挣扎,小周警官抓得越紧。
卫极画无辜得像路边忽然被踹了一脚的狗,他试图弄清楚状况,“小周警官!抓错人了!错了错了!刚才是我报的案,我是受害者啊!”
“你是受害者?”周玉冷笑一声,抬手挑开卫极画“借”来的外套,露出里面满是血迹的衣服,屈指重重敲了敲卫极画的胸膛,“怎么?这血是凭空来的?”
“呃,这个……”卫极画一时语塞,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地面的泥泞浸透了他的后背。
失算了,他确实忘了这茬——沾满了胖老板血迹的衣服,这是铁证!
“小周警官,你先放开我,我可以解释……”卫极画试图挣扎,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合适的说辞。
“解释?跟我回局里慢慢解释吧!”
周玉语气硬邦邦的,显然在气头上,一方面气卫极画把自己当枪使。另一方面,卫极画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太过于触目惊心,实在无法让他信任卫极画的“无辜”。
旁边被周玉反铐双手压制的开膛手见他们起冲突,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阴狠与决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会突然对卫极画发难,但这绝对是一个机会!
开膛手被反剪的手臂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和角度,艰难地摸向了自己后腰皮带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扣。
那里藏着一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特制钢片,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也是他赖以生存的底牌。他无数次练习这个动作,即使在双手被缚,身体受制的情况下!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弹响,被雨声和周玉控制卫极画的声音完全掩盖。
钢片滑入开膛手的指间。
此时,周玉正俯身,一手控制开膛手,另一只手拽住卫极画的领口,视线和身体重心都发生了偏移。
就是现在!
开膛手猛地发力,不是试图挣脱,而是利用被压住的后背作为支点,双腿蜷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以被铐住的双手手腕为轴,不顾可能造成的剧痛和损伤,狠命向上一挣!
同时,指尖夹着的钢片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划向手铐的锁链连接处!
“嗤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伴随着开膛手压抑的痛哼。手铐链环并未断裂,但连接处的结构似乎被那锋利的钢片破坏了一部分,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和变形!
这瞬间的爆发力加上结构受损,竟让他被反剪的双臂获得了一丝极其短暂、却足够致命的活动空间!他腰部一拧,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硬生生从周玉的压制下滑脱了半分!
“想跑?!”
周玉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放弃控制卫极画,双手就要重新全力压向开膛手的后背!
但开膛手等的就是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间隙!他借着滑脱的势头和地面的湿滑,不顾肩肘处传来几乎要脱臼的剧痛,整个人像陀螺般猛地向侧方翻滚!
周玉还是太年轻,只有武力出色,不够谨慎,也缺乏实际追凶经验,双手按了个空,只抓到了一把湿冷的雨水和泥浆!
开膛手滚出两米多远,浑身沾满污秽,狼狈不堪,但他成功了!虽然双手依旧被铐在身后,但已经不再被周玉完全压制,而且手臂的活动范围大了不少!
更关键的是,他脱离了周玉最有效的近身控制范围!
“站住!”周玉又惊又怒,厉喝一声,弹身而起就要扑过去!
开膛手根本没有停留或继续缠斗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受伤不轻,手铐也未完全解开,状态远非巅峰,继续与这个格斗能力极强的年轻警察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逃!
在周玉扑过来的瞬间,开膛手用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腕,抓起地上一把混合着沙石和污水的泥浆,狠狠朝周玉的面门扬去!
周玉下意识偏头闭眼躲避,动作慢了半拍。
开膛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忍着肋下和膝盖的剧痛,踉跄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一条更加黑暗狭窄、堆满废弃物的岔路小巷!
他的身影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和雨幕吞噬。
“混蛋!”周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追!这是他亲手抓住的连环杀人犯,绝不能就这么跑了!
然而,刚追出几步,周玉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霍然回头!
雨幕中,卫极画正慢悠悠地从地上坐起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他拍了拍身上湿透沾满泥污的衣服,主要是拍了拍那件“借”来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慌,也没有遗憾,平静得可怕。
周玉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卫极画,又看向开膛手消失的黑暗巷口,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刚才……卫极画为什么没有帮忙?哪怕只是喊一声,或者试图阻挡一下开膛手逃跑的方向?
以卫极画之前表现出的那种冷静和算计,不可能没看到开膛手的小动作和逃跑企图。他甚至就在旁边!
除非……卫极画是故意的。
故意用言语和行为激怒自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故意不提醒,放任开膛手找到机会逃脱?
这个念头让周玉遍体生寒。他想起了卫极画之前那些莫测高深的表现,想起了卫极画曾经在审讯轻描淡写地说“下次见”时的从容,想起了卫极画那种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冰冷眼神。
如果……如果卫极画和这个开膛手,根本就是一伙的?或者,卫极画有别的目的,需要开膛手“暂时”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