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卫极画微笑着叹息:“我听闻,北国人比其他国家的人都更为相信命运……既然您相信命运,那么您猜猜,您现在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究竟是命运的指引?还是我的引导呢?”
“闭嘴!不要再花言巧语了!”
北国士兵被激怒,惊怒之下,他装出的凶狠被撕裂,露出崩碎的恐惧,愤怒失控地扣动了扳机。
“——嘭!”
子弹迸发。
卫极画在原地单手插兜,并未躲避,神情仍旧从容,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微笑着浅浅偏头。
直线子弹从他的侧脸擦过,咻的一声,打中了他身后景区入口的警报装置。
“哗啦!”
玻璃破碎,电线短路,报警装置发出了一阵尖利而持续的嗡鸣。
那声音在空荡的观景台回荡着,在山脉主体间扩散,像一只躁动不安的雀鸟在笼子中惊悚尖叫着,扑腾着翅膀反复撞击笼子,即将破笼而出。
地面在蜂鸣尖锐的间隙中震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苏醒了。
轰隆……轰隆……
沉沉的震动声从脚下的山体深处传来,仿若山脉呼吸的心跳。
北国士兵的脸色变了变,死死盯着卫极画:“你做了什么?!”
“嗯?做了什么?”
卫极画任由尖锐的风声和山体内部的嗡鸣从他身后扩散,神色戏谑地俯视观景台下方的战场,没有回答北国士兵的问题,反而不紧不慢道:“您有没有注意到,贵国的阵地比阿南刻更靠近兀尔山?”
“……什么?”
北国士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卫极画偏移,虽然不知道卫极画有何意图,可他本能意识到自己不该被卫极画牵着走。
但就在视线偏移的那短短一瞬间,他看到了战场上的硝烟。
不,不只是硝烟……还有,还有不起眼的,只有在这处高高的观景台之上才能提前看到的灰白色烟柱。
那是、那是什么?
“兀尔山是一座被世人误认为死火山的休眠火山。”
卫极画好心情地解释,“而那些,都是编织命运的因果丝线。”
“您发现了吗?它们在您开枪时就已被拨动到了不应有的位置。”
卫极画的声音蓦忽恶意地落下来,“按照原定的命运,北国本来能赢的。但现在……真是可惜,您成为了导致这场战争失败的罪人。”
恶意,粘稠的恶意。
何等可怕。
北国士兵分明还举着枪,身体却止不住的发冷。
亲手成为国家的罪人,亲眼看着一无所知的主力先遣部队即将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
这对一个渴望功勋的年轻士兵来说是多么的残忍啊。
命运在上,他都干了些什么?
北国士兵用尽毕生经验与物理常识也无法理解的画面正在他脚下的山体中缓慢成形。
地核涌动着,跳动着,一次又一次地跳跃,抨击着他对国家的信仰和忠诚。
这就是被编织的命运吗?
如此荒诞,如此可怕,如此……难以理解。
可是人……可是人又如何能操纵命运呢?
卫极画又如何能办到?
拨弄因果,甚至随口操纵自然,界定命运。
人类大脑的计算究竟要如何精密,才能做到这样的壮举?
这分明、这分明是属于神的伟力。
年轻的北国士兵一时被震撼到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呆呆地注视【命运】在灰白的烟柱中缓慢清晰。而卫极画已经在他愣神间转过身了。
虚张声势的废物小说家卫极画迅速扛起工头老王,抓住北国士兵盯着观景台下方精神崩溃思考人生的机会!
——拔腿就跑!
卫极画爱撒点儿小谎,还喜欢半真半假混着说,或者直接用真话编谎话。
北国士兵朝他开枪时他都被对方情绪不稳定的暴躁吓蒙了,躲都来不及躲开,只能小幅度偏头强装从容。
至于火山什么的,当然也全是卫极画临场瞎编出来的。他只是看到天上有烟灰,又回想起工头老王说兀尔山是一座死火山,就借着那点儿不知道是战场上哪一方炮弹打进密林里放火烧山的烟气,顺口瞎编说兀尔山是休眠火山。
等到北国士兵真的被骗住,他就可以扭头美美逃命!
没想到吧,这是他的逃跑路线哒!
顶着死亡压力胡言乱语成功逃亡真是太有成就感辣!
卫极画扛着工头老王一路往自己原先停车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偷偷窃喜。
工头老王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后生!后生!你等等!等等!那火山爆发真是你的设计?这可是死火山啊!几千年都没动过!你是怎么让它爆发的?”
卫极画在风中洋洋得意:“根本没有爆发,我骗他的!我演得不错吧?”
“啊?那兀尔山的山顶怎么在冒火啊?!”
“嗯?冒火!?”
卫极画惊恐回头。
后方,兀尔山的整个轮廓已经变了。
原先那道不算陡的山脊线正在缓缓变形,像一堵被内部力量推挤的墙壁。灰白的烟柱在墙壁中央被挤压,直冲天空,如同一个被吹大的气球一样向两侧扩散,底部泛起暗沉的红色。
先是微弱的红光。
然后变大、变大。
变亮、变亮。
……卫极画说对了。
兀尔山是一座被误认为死火山的休眠火山。
人类文明太短,只见过它安静的样子,就以为它永远不会爆发。
大家都认为,草木丰茂而宁静的兀尔山不会愤怒。
但北国突袭阿南刻,军队一路利用炸药和钻地机炸山开路,硬生生在山脉无法通行处炸出了一条行军线路。
这震动的轰鸣,加上战场的炮火。因果的丝线数次叠加,终于震裂了地下水的岩壁。
北国男人刚才对卫极画开的那一枪,更是巧合地击中景区的警报器。
警报尖锐的声音传入山体,地下水倒灌进地底,便彻底打破了地层压力的平衡,强行触发了火山的喷发!
一切都是难言的巧合,仿若编织好因果的命运。
肉眼完全难以理解这样宏伟庞大的景象,仿若站在宇宙中直面庞大天体一般震撼!
而造成这一切的卫极画还一无所知,就这样呆呆地满脸不可置信,连滚带爬冲到了自己原先停车的断裂公路边。
“跑啊!上车!开车!”
在工头老王惊恐的喊声中,卫极画把工头老王往后座一塞,自己迅速坐进驾驶座,油门踩到底部。
——呜!
引擎的震动声伴随山口灌来的热风,轰鸣着向远处逃离!
公路后方,兀尔山的红光开始放大,地面的震动不再间歇,而是像心脏一样不断低频跳动。
“快看,山裂开了!”
山脉下方的山谷战场,匍匐在战壕里的阿南刻防卫军停下了炮击,仰起头,望见北国部队后方那道正在蔓延的暗红色裂缝。
天上的灰黑色烟幕正在扩散,大量火山灰扬起,浑浊的雨幕云层迅速挥发掉所有水汽。空气闷热得发烫,刺鼻的硫磺臭味儿混着干涩呛人的灰土味挤入喉咙。
一个穿着执法局实习警察制服,袖口上却别着中将标志的年轻人在阿南刻防卫军的指挥部抬起了头。
年轻人的皮肤晒得黑黑的,脸上还带有婴儿肥。
是卫极画在审讯室里见过的那位帮周玉替班的年轻中将。
北国突袭,阿南刻的部分部队被派出去处理其他心怀不轨的小国,未能赶回,资源又不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位资历不足的年轻中将便被提前调回了军部,负责夺回兀尔山防线。
他本来被战况弄得焦头烂额,现在望着兀尔山变亮的橙红色光芒,顿时心神大振:
“好机会!快撤!快撤!火山爆发了!通知下去!所有人撤离!把出入口堵住!别让北国军队离开这处山谷!”
兀尔山低哑地回应了他。
沸腾的岩浆涌了起来,仿若天罚一般的自然之怒是如此庞大而瑰丽。
——火矢天降,自山巅之上!
第184章 针剂
黄昏的晚霞被遮蔽,仿佛再次升起了一轮明亮的太阳,又被后羿射日,变作金乌坠落。
纷落的火雨点燃了整个兀尔山。
灰蒙蒙的火山灰在空气中蔓延,浑浊天空色彩,整个阿南刻都能够嗅到灰尘核热的气息。
被封锁退路的北国士兵哀嚎着,在炽热与窒息的飞灰中不见踪影。
“真险啊。”
工头老王靠在车子后座,心有余悸地扒着后窗望向被甩在后方的兀尔山之景:“后生,你这……一个死火山,你随口一句话说它是休眠火山,让它爆发,它就马上爆发了。你这不像是巧合啊……”
驾驶座的卫极画已经无力了:“巧合,只是巧合。虽然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那火山自己要爆发,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你真不觉得这样有点不对头啊……?”
工头老王摘下安全帽,挠了挠脑袋:“后生,你听叔给你分析哈,之前游轮上是巧合,化工厂是巧合,这次火山也能是巧合?那你刚才在那个北国兵面前说杀了阿尔诺夫和一整个地下堡垒的人也是巧合?那个叫阿尔诺夫的北国将军经常在新闻里出现呢,连你叔我这种卖苦力的都认识。还有那啥地下堡垒里那么多人,你连他们的死法都能说出来?还说和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