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何休含笑转身离开。
毒蛇连忙提起裙子优雅跟上,一直追到下方空中花园的观景台上。
“主演……啊,不对,参座大人!”
毒蛇乐颠颠地凑近何休,“我说您怎么突然下令废除原先的作战任务让先头部队连夜行军隐蔽驻扎阿瓦隆!我还疑惑您怎么会干这种根本没好处的事!原来您是趁着季氏财团对阿南刻动手趁火打劫啊!”
何休抬起眼,“毒蛇,你太吵了。”
“参座大人,您咋这样?剧作家当然都没嫌我吵过……”
毒蛇扭扭捏捏地偷窥了何休一眼,小声嘟囔,“而且您怎么穿着剧作家大人的衣服?香香的……感觉是刚从剧作家大人身上扒下来的。昨晚偷情的时候穿错了吗?有点刺激哎……”
“安静。”
何休望向上方,“他到了。”
*
季氏械生顶层,一位架着摄像机的季氏财团记者望向落地窗外的天色,低头瞧了瞧表:“还有几分钟啊,卫极画现在都还没到场。”
“喂,那边的记者!”
安保部门的特工对记者喊:“愣着做什么?时间到了!要做行刑准备了,最后再看一遍稿子,待会儿对着镜头别说错话!”
“哦,好!”
记者点点头,惋惜地朝沙发上的白厌奚提醒:“白院长,您一直都是我很崇拜的人,虽然很不忍心,不过您今天大概是死定了。趁着还没开始直播,您转过来坐正,我为您拍张遗照?好歹给家人留点念想。”
“不必了,随你们行刑吧,阿南刻人没有那样软弱的情感。”
沙发上穿着一身医生白袍、长发干练盘起的女性淡淡道:“阿南刻绝不会投降,也永远不会向什么卑躬屈膝。”
记者沉默地听完她的话,“好吧,请您准备好,直播要开始了。”
人员清空,镜头闪光。
落地窗外,市中心广场上各大公司大楼的巨型广告屏上亮起蓝紫色鸢尾花的新闻标志。
直播开始了。
阿南刻旧城区。
十字路口的公共电视高高悬挂。街边等客的野鸳、铂青哥店描龙画虎的帮派分子、醉宿的办公职员、各种店铺的老板齐齐抬起了头。
南刻大学。
礼堂与操场的直播投影同时亮起。备战途中的学生们仰头停下动作。
执法局。
用于分析犯罪案件的投影大屏亮着,一个个面孔熟悉的警察寂静无声。
市政厅。
市长办公室的电脑屏幕泛着冷色调的光。秦汇江望着屏幕那头的妻子,握着签署备战政令的笔沉默不言。
直播几乎传到了所有地方,路上的行人都捧着手机,连公路上的车辆都停了。
在母亲莫名被抓后紧急赶回家四处奔走的秦惊浪也面露怔然,呆呆地望着车载电视。
国际新闻频道,目光齐聚。直播画面绕着季氏械生的塔楼航拍,配着翻译字幕,各种语言在画面角落的实时评论区堆积混杂。
画面切回了记者。
中央空调柔和的风并未隐藏警戒线的冷肃,记者拿着话筒出现在镜头前。
[各位观众,这里是季氏械生主楼顶层,距离我方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最后3分钟。]
[季氏财团代理董事长明确表示,若嫌疑人卫极画未在今日天亮前现身,将以同谋的罪名对白院长执行处决。]
[据现场安保人员确认,塔顶与周边区域已全面封锁,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接近。]
说完,记者侧身让出镜头,将话筒递给了他身后的白厌奚:[白院长,您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白厌奚坐在画面中央,微微抬起头。
对于一个人脉遍布世界高层的医院院长与独立城邦阿南刻的市长夫人来说,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有些过于简朴。
普通的深色毛衣内搭和西装裤、医院的白大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姿态端正,时间磨损的淡淡细纹攀附在她的眼角,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与医美维系的痕迹。
甚至脖颈上那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炸弹项链,就算得上是她浑身上下唯一能称之为首饰的东西。
“抱歉,阿南刻的同胞们。”
她对着镜头低声道:“20年前我们失去了母国,阿南刻是我们最后的故土。从你们选择对抗整个世界死守阿南刻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便被因果的丝线紧紧缠绕。”
“如今,我要先你们一步而去,无法再与你们一同战斗到最后一刻。但请你们知晓,死亡并不是终结,意志是不会因为我们的死亡而磨灭的。哪怕我们的结局注定惨烈,阿南刻也永远不会消亡。”
语毕,顶层落地窗外的天际线在城市漆黑的边缘泛起了丝丝亮光。
时间差不多了。
质朴的白院长终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微笑来:“再见。”
[行刑]
蓝紫色鸢尾花项链发出低低的红光。
握着话筒的记者低下头,沉默地退开。
“等等。”
一道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在房间边缘的电脑上准备启动处刑程序的安保人员一愣。
——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直播现场陷入了寂静,摄像头跟着转过去。
镜头晃动的瞬间,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推开了门。
记者握着话筒的手指发白,嘴唇艰难蠕动,话筒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卫、卫极画!
夜色深邃的阴影自门外蔓延。
晃动间模糊的镜头迅速调整焦距,在阴霾之下的灰蓝色彩中沉默失语。
卫极画慢条斯理从门框后的阴影中踏进大厅,行走间几乎没有声音,但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却伴随着他周身冷冽的雨雾气息愈发浓郁。
季氏财团公开处刑白厌奚,本就想是要卫极画舍弃掉白厌奚,借此让诸多势力都有理由齐聚阿南刻。
可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卫极画会来?
为什么他真的敢孤身一人过来?!不要命了吗!这疯子究竟想干什么?!
安保特工们死死盯着走进大厅的卫极画,端着怀中的枪,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不断随着卫极画移动。
失控在蔓延。
明明端着枪的是他们,明明他们有那么多人,却下意识被卫极画漠然的眼神所逼退,身体在惊恐中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离大门最近的几个安保特工最先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皮鞋在地板上蹭出短促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此时,是如此刺耳恐怖。
前方的人退,后方的人也跟着退,像潮水被不知名的恐惧分开。
没有一人敢阻拦。
卫极画就这样平淡地走进大厅,视线缓缓扫过摄像机、记者、安保人员和沙发上坐着的白厌奚,最后才漫不经心停留在大厅边缘的单向玻璃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晚上好,看来我来得不算晚?”
单向玻璃后的季二眸光沉沉。
他也没想到,卫极画竟然真的敢来。
直播处刑白厌奚的潜在含义,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无论卫极画是否到达现场,都不会影响季氏对阿南刻开战。
就像一出戏剧,早已定好了结局,无论中途如何发挥,在闭幕时,结局都不会改变。
这一点,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的观众都该知晓。
卫极画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来了就是自投罗网,又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季二沉思片刻,摇摇头,对身侧的秘书说:“既然他来了,也不好言而无信,去把白厌奚身上的炸弹摘下来,先放她离开,再让记者暂时把直播掐断。”
“是。”
秘书恭敬地退出观察室。
于是,在全球直播的镜头中,白厌奚脖颈间的炸弹被取下。
“阿姨,还好吗。”卫极画抬手扶起她。
白阿姨低声道:“小卫,你不该来的。他们无论怎样都会找理由发动战争的,你来反而还会连累你。季氏财团可不会和你讲道义,等他们把直播镜头掐了,我俩都得死!”
“没关系,我会解决的。”
卫极画轻言细语,莫名带来一种令人不由自主信任的安抚感,“趁着直播镜头还拍着,您先走,我安排了人在外面接应您,他会护送您离开季氏械生的大楼。那时候,陈永年警官和执法局那位中将应该刚好征用市民没有执法局标记的车辆追到市中心广场,您从特殊通道悄悄和他们走。”
“等等?追到市中心广场?”
白阿姨担忧皱眉,“小卫,你又犯什么事了?”
“呃……我故意抢了陈警官的警车。”刚刚还在安慰人的卫极画尴尬地咳了两声,不太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您快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白阿姨是从20年前的分裂战争活着出来的,做事从不拖拉,听到卫极画催促,便没有再多问:“你小心。”
说完,她迅速转身离开。
卫极画看着还亮有红光的直播摄像头,抬手掏出手机,打通了楚决的电话:
“楚决,听得到吗?”
“唔……卫哥?”
电话另一头的楚决说话带着鼻音,好似刚睡醒。
一般人,这时候兴许会以为自己打扰人家睡觉,开始愧疚。
但卫极画不一样,作为博览诸多狗血作品的三流小说家,他当场就听出楚决这小绿茶又在跟他演老实小白花。
“现在时间紧,不要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