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为了体面先爬上岸的卫极画被溅了一脸水。
卫极画要维持偶像包袱,忧郁又不失犹豫地偷偷往边上挪了一点儿。
秦惊浪见他往边上走,赶忙摇着尾巴跟上,凑凑的焦油味儿如影随形。
卫极画尴尬地绷着微笑,“秦警官,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叔叔阿姨派你去卧底参会,想必是对你寄予厚望,并且海上还有那么多执法局的警官等着你的回信。你现在已经脱离了信号屏蔽范围,不应该和执法局汇报吗?”
“是要汇报。”秦惊浪不好意思地挠头,“通讯器和手机在海里被冲掉了。能不能借下你的?”
“当然没问题。”
卫极画维持脸上的微笑不变,从港口区附近的收费储物柜里掏出自己寄存的手机,把从化工厂工作人员那里拿的那个递给秦惊浪,“送你了,用完扔了就行。我顶着通缉,怕被追踪。”
“哦……”
秦惊浪抹掉手上的水渍,拨通了他父亲“秦汇江”——现任阿南刻市长兼任执法局局长的私人电话。
“喂,爸,是我,我没事。不过那些主战派和邪教徒被雷劈死了……嗯,对,叫陈永年队长和执法局的那些同事赶过去吧,我现在有事先不回来……”
秦惊浪打电话的时候卫极画提前礼节性回避了,直到秦惊浪打完电话,他才转过身,礼貌告别,“秦警官,既然事情结束,那我就先走了?”
“哦,好呀。”秦惊浪点头,上前两步,和卫极画贴得紧紧的,大有一副卫极画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的样子。
卫极画沉默了一下。
不是……他是说他要走了!小狗警官是没有听清楚吗?
电话也打完了,还哒哒哒地跟着他干什么?
难道要因为他非法持枪的事情逮捕他?
……不可能吧?
要换古板的小周警官,卫极画或许还觉得这事有点可信度。但自由散漫的小狗警官怎么会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卫极画试探,“秦警官,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秦惊浪一愣,“没有啊,就是因为没事才跟着你啊。你不是被通缉了吗?肯定需要帮忙啊。”
卫极画了然,低笑着轻松道,“这样啊。谢谢啦,秦警官。不过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不用再帮忙了。”
“你是说……你不需要帮忙?真的假的?是真不需要帮忙还是不需要我的帮忙?”
小狗警官眼巴巴,说话吧嗒吧嗒:“不是说是好兄弟吗?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还跟着我回家见了我爸妈,现在你遇到麻烦,我肯定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而且你前面都把周玉骗走了……为什么我就不能跟着你?难道我和你的关系比不上周玉?”
卫极画:……
卫极画有点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无奈,“小周警官跟了我,现在也背上了通缉。难不成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假扮男公关?”
秦惊浪打断他,“所以你们现在是在云海?”
“啊,对。”卫极画思考片刻点头。
“那行吧。”
秦惊浪叹气,“黑虎帮那次,我已经和你假扮过男公关了,现在过去也没什么用处。那我回去找我爸我妈帮你打听上面的动向吧,一有消息就去云海找你。”
第158章 邀请
卫极画精疲力竭地背着80多斤重的狙击枪回到了云海的顶层办公室。
他站着缓了一会儿,看办公室堆了一叠文件,瞬间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是上午10点半,距离他凌晨离开云海才五个多小时。
小周警官从兀尔山出来之前为办案熬了几天大夜,估计还在休息。
白羽倒是能熬,在云海地底下的实验区没出来。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买的各种大型器械和耗材跟吞金兽一样,短短五个小时,十个亿就已经花完了,多出来的账单还是在云海账面上预支的。
桌子上的文件就是云海昨晚的财务报表和白羽的报销账单。
伊娃把关于白羽的一长串报销单都送到办公室桌上堆着了,明显是等着他回来处理。
卫极画长长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在账单上签名。
笔尖划在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签完这几张报销单,卫极画放下笔想了想,又单独用自己的权限从剧团的账户多划了二十亿给白羽。
他倒不在意白羽花钱多,反正也不是他出钱。单纯是没什么精力去看报销单上面写了什么。
卫极画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种为旅游极限打卡不同景点的高精力大学生特种兵,在外面可以撑着,一回到安全的地方就脆皮得很。
熬夜熬多了,头脑昏沉,太阳穴剧痛,偏偏熬过了那个劲儿头,睡不着。整个人昏头转向,浑身发热,还不可抑制地感觉到冷,光是喘气都费劲儿。
兴许是泡了海水,又在暴雨里淋久了,他再次出现了发烧的症状,连带田螺姑娘给他用药压下去的脑震荡都又复发了。换了药的伤口也裂开了,需要重新做处理。
穿越过来,十天都还没过完,已经感觉过了有一辈子那么长了。
卫极画放下背着的狙击枪,打开办公室休息间的门,给浴室的浴缸放满温水,衣服都没力气脱,慢吞吞地缩进去。
热水激发了疲惫,毫无缝隙地包裹着冰凉的皮肤,身上的寒冷被驱散些许,四肢肌肉也开始发酸。
酝酿了好一阵,卫极画终于有点困了。
他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意识在朦胧中陷入黑暗。
“咚咚咚……”
“咚咚咚……”
“大人,您在吗?”
伊娃敲响了休息间的门,冷淡的声音像是遵循既定程序的机器,“很抱歉打扰您,但有特殊的客人来了。”
“……大人?”
“——呃?”
浴缸里差点被淹死的卫极画梦中惊醒,咕嘟咕嘟吐出一连串泡泡,挣扎着从水里直起脑袋。
“……咳……咳咳——咳咳咳咳!”
鼻腔和肺里似乎进了水,他撑着浴缸边缘剧烈咳嗽,溅出一地已经冰冷的池水。
“……怎么了?”他的声音隔着门比想象中还哑。
伊娃在门外恭声道:“命运教派的人。”
卫极画头疼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哪怕脾气好得像棉花,在熬了几天被吵醒后也有点不耐烦了,“知道了,让他们先等着,给我拿套干净的衣服和绷带过来。”
“是。”
伊娃的声音消失。
没一会儿,休息间的门被敲响了,“卫极画?”
周玉的轮廓隔着磨砂玻璃门,声音沉沉:“卫极画,你出什么事了?”
卫极画“啊”了一声,“小周警官?你怎么来了?”
他迟钝地爬起来开门,身上没什么力气,脚下踩着的地面软绵绵的,落不到实处。打开门,就见到周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拎着套衣服和药箱,后面跟着云海的执勤医师。
“我在来找你的路上碰到伊娃女士,看她让医生给你送衣服和药箱,就替她过来了。”
“这样啊。麻烦你了。”卫极画让开门。
浴室的灯光遵循着办公室的昏黄色调,不甚明亮。他让开位置时,阴影消退,周玉猝然看到了地面一路蜿蜒至卫极画脚下的血迹。
血色的水渍断断续续,像是一地恐怖诡异的咒文。
循着血迹向后方望,是浴缸中一池被血染红的水。
——卫极画刚才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怎么那么多血?”周玉皱眉,圆圆的脸上满是严肃,侧身请让医生赶紧进去。
卫极画听了周玉的话,后知后觉回头瞥了一眼,见到满池子血,把自己吓了个够呛,还以为是自己流的,惊恐地以为自己流了一缸血肯定要死了,心理作用之下,腿瞬间就软了。
想到自己倒下去会不体面,他又强迫自己多看了一眼,终于发现浴缸里的红色不深。
啊,伤口裂开渗出来的血啊,那没事了,暂时死不了。
卫极画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伤也不算太多,最严重的只有极乐之宴游轮上挨了两发鱼雷冲击波后被断裂钢材划出来的那道。
虽然深可见骨,长度也几乎贯穿了他大半个躯干,但几天前田螺姑娘已经给他处理过了。受损的骨头补了生物材料,皮肉也缝合好了,缝合处还用医用胶水涂了几层。
这次是背了一路重型狙击枪又用力过度,才把胶水涂层崩裂。没了胶水层防水,在海里泡那么久,伤口自然会恶化。已经泡得肿胀发炎了。
缝的线倒是很结实,没断。清理完伤口做个消毒,用点消炎药,等不发炎了再重新涂点胶水就好。
卫极画靠在漆黑大理石的洗手台前,脱了上衣让医生给自己处理伤口。
可能是他装得太硬气,医生把他当做需要保持神经判断能力的大人物,根本没提麻药的事。
触感冰凉的生理盐水冲去伤口的泥沙,带来阵阵灼痛。
眼看医生要拿针修补缝合裂开的伤口,卫极画彻底绷不住了,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转移注意力:“小周警官?盯着我做什么?”
周玉看他背上深可见骨的伤,眉头紧锁,“你这些伤……”
“不必在意,跟这次没关系。”卫极画轻松道:“是极乐之宴游轮上留下的。鱼雷的冲击波有些剧烈。”
极乐之宴——卫极画和周玉去的那次。很容易叫人联想起他静静留在游轮上望着救生艇离开的情景。
对于被他骗着离开执法局的周玉来说,只要他愿意旧事重提,因此产生亏欠而下意识更加坚定地选择他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可他却没有给人歉疚的时间,语气关切:“小周警官,你不多休息一会儿吗?我记得你熬了两天,现在还没睡到五个小时呢。”
周玉听出了他的刻意转移话题,沉默一阵:“……总比你好,自打九天前见你,就没见你停过。什么案子都和你有关系,好像你从来没休息过一样。正常人像你这样早该死了。”
“听起来怎么好像是在说我像个怪物?”
卫极画低声细语地开了个玩笑。
周玉板着脸,盯着他没有接话,“卫极画!我说的是正事,你必须得休息一阵了。”
卫极画笑了笑,“这次不行,下次吧。”
说完,医生正好缝完了针,给他上药缠好绷带。
卫极画换上干净的衣服,“行了,小周警官,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