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随之而来的,是一通直接打到他办公室的未知电话。
对方冷冷地警告了他的行为,并告知他,何休教授会在今天屈尊降贵拜访他。
这完全不是正式的外交辞令,对方毫不把他北国元首的身份放在眼里,还直接在他周围引爆了几个炸弹,威胁他不要对何休教授不敬。
北国元首因为对方的嚣张而愤怒,派人严肃审查,却没有查到任何信息,反而又被贴面引爆了个炸弹。
经此一事,北国元首紧赶慢赶搬出了日常办公居住的元首宫,躲到了这个隐秘的地下堡垒中。
然而,就像是一只跟随他的幽灵。电话还是打了进来。
北国元首终于认命了,他确认了接待何休的流程,并且在周围设置好了大量兵力,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何休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给他打电话的人不是说何休日理万机,在忙重要的事情,能抽出时间和他见面是他的荣幸,让他老实等着吗?
怎么提前20分钟来了?
思绪瞬转,北国元首没贸然让何休等待,却也不习惯没有准备地面见一位摸不清底细的对手,抬手提前按下办公桌下通知周围军队的按钮。
完成这一切后,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换了一副表情。
是一个并不热络,也不疏离的微笑。
“何休教授,久仰——”
北国元首的声音迟疑地卡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何休。
是卫极画。
是刚刚才从他办公室出去,被他在档案资料上批注“下放解决”的卫极画。
卫极画静静地站在门外,衣物上还带着未消散的寒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默然倦怠。
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耳饰映在走廊冷峻的灯光中,似乎正幽幽发亮。
北国元首脸上出现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悦。
他的笑容没有收敛,眼神却扫过卫极画,逐渐恢复了疏离,沉声道:“怎么是你?无论有什么事,我现在都没空,先下去吧,孩子。”
“……孩子?”
卫极画将这个词含在唇舌间,似笑非笑地看向北国元首,似乎能透过他的皮肉、他的骨骼。
这注视轻飘飘的,直到将北国元首盯得心中发麻,卫极画才笑了一声,“真奇怪,不是您想见我吗?”
“我想见你?”北国元首皱眉,冷声道:“假如我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你刚才不是来过一趟了吗?”
“哦,抱歉,我忘记了。”
卫极画抬手把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摘下来,兜里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
动作间,他金丝眼镜的链条在走廊冷峻的灯光下摇晃,代替刚才那枚被摘下的耳饰发出幽光。
“好了。”
卫极画微笑着摊开手掌,没有停留,径直走进办公室,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继续先前的话题说吧。”
他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像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一样慢条斯理道,“不是要倾诉您的心理问题吗?请坐?”
北国元首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卫极画一阵。
他之前以为卫极画只是个普通的特工,面对他的问话,只会简短回答,就将卫极画评价为“不堪大用”,随意打发。
但,从现在来看,他似乎看错人了。
卫极画……卫极画就是“何休”。
对方只是随意顶替了一个特工,到他面前来看看他的反应。而他,手底下的重要特工被对方顶替,却没有丝毫察觉。
北国元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脸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与卫极画面对面坐下。
“何休,你到底想干什么?挑衅我北国吗?”
卫极画:?
卫极画本来等着听北国元首跟自己倾诉心理问题,结果对方突然一句“你是不是在挑衅?”,把他质问得莫名其妙。
什么叫做他想干什么?他还想问北国元首想干什么呢!
他又不是自己想来的,他好端端的走在路上想找个地方睡觉,突然一车面包人……啊,不对。突然一面包车的特工跳出来,急头白脸的把他给抓了,说元首要见他。
结果把他大老远弄来这儿见一面,还没说几句呢,就跟他说待会儿有事,让他先走。
等他走到一半,居然又给他换了个身份拉回来。
卫极画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太好了,从头到尾都窝窝囊囊,发现北国元首不说话,还专门接着上次的话题避免尴尬。
可对方莫名其妙就上来质问他。
卫极画火气也上来了。
他忍着脑震荡和睡眠不足过来,本来就有点不耐烦,加上被七日循环影响,今天还没来得及吃药,如今引线被点燃,就彻底压制不住烦躁了。
这个世界是他写的小说,所有的角色都只是他随手打出来的字符。不管多高的身份,都不可能让他有敬畏之心。何谈一个北国元首?
平时讲礼貌是普通人心态和理智人性占据高位,现在兽性占据高位,对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挑衅?呵……你算什么东西?”
卫极画冷笑。
“我猜猜……你每天在噩梦中惊醒,看到的是被你为了权势扔在战场上等死的儿子,还是被你折磨致死的妻子回来找你索命?”
“哦,不对……你这种卑劣的低级生物,恐怕不会反省吧?在自己办公室投影阿南刻的景象,是在自我安慰,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是不是在想?这都是为了北国……为了北国委曲求全,为了北国的民众,为了北国的荣耀,你要抛弃私情,保持公正理智,暗暗隐藏自己的情感,权衡好各方势力。”
“你一面纵容主战派,一面默许主和派。实则利用两方争斗,争权夺利,想要独裁统治。自欺欺人地看着那些被主战派用七日循环控制的民众,一边控制他们,一边觉得不是自己动的手,甚至觉得是自己拯救了他们,你觉得自己真是伟大极了……”
“哈、别逗大家笑了,假如不用七日循环控制北国,你猜猜北国的民众会不会暴动?”
“你这种软弱无能的废物,能办得到什么?”
卫极画撕开先前温和的表象,双手极具侵略性地撑在桌面上,露出恶意的狰笑,“要不要试试?”
北国元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惊怒踉跄后退了两步。
卫极画尖锐的言辞让他猝不及防,却像手术刀一样精确地撕扯开他那些几乎已经骗过自己的一切假面。
他本来自己都忘了的……
他本来都催眠过自己了……
为了获得权势,为了现在的位置。
在亲手虐杀妻子的那天,在亲手伤害孩子的那天,在亲手将孩子扔在战场上等死的那天。
那天他做了一场美梦。
梦中,温柔的妻子坐在床边望着他,没有哭泣,没有责问,也没有尖锐的恨意,只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像母亲一样用柔软的手掌覆盖住他仍含有白日惊惧血光的眼睛。
妻子如同北国辽阔的平原与山脉,沉默怜悯,包容着他的恶行,轻声安抚他早已快要崩断的悔愧:
“我可悲又可怜的挚爱,你一定被吓坏了。不要为此担忧,哪怕现在我也爱着你,笑一笑吧,难过就在我怀里哭一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妻子的安抚让他平静了下来,他终于安心地在妻子纤细单薄的怀中落下了白天没能落下的泪。
可这时,他却忽然想起,妻子单薄的肩背早已被自己抽出了骨骼,彻底凹陷了进去。妻子柔软的腹腔,被灌入了火油燃烧。
而妻子合上他双眼,避免他受白日血光侵袭的双手……
那双柔软的、白皙的、被各种精油和香料保护得纤细漂亮的手掌,在白天被他亲自拔下了指甲,剥开了皮肉,白骨森森。
——这双血肉模糊的白骨手掌像合上他双眼一样在梦中温柔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妻子一如既往,温声道:
“我可悲的挚爱,你不该杀了我们的孩子。”
于是,北国元首惊醒了。
从此,他强迫自己忘记了一切。他说服自己所做的都是正确的,他从不喜形于色,待人温善,将所有的民众都当做自己的孩子。
直到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合格的元首,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这副假面才是真的。
而这层层的欺骗和假面,现在被卫极画毫不留情地恶意撕开,暴露出内层真实、丑恶、卑劣的本身。
“何休……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揭穿我的一切吗?整个北国,谁会相信你?”
北国元首声音沙哑,定定地看向卫极画。
卫极画却出乎他的意料,低笑,“揭穿?哈,不不不……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这种废物浪费时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你敢和我赌吗?”
仿若一个宣判,一场既定因果的预言。
“你会死得很惨。”卫极画微笑着叹息。
第112章 只要他想
北国元首阴沉地站在办公室中,耳边还回荡着卫极画离开前的判决。
卫极画说,他会死得很惨。
“……我怎么可能会死呢。”北国元首喃喃自语。
他转过身,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椅子的皮革发出轻微摩擦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我妥善权衡北国各方派系,在这片资源匮乏的冻土,我必须做到毫无私情。我不需要妻子和孩子,北国的所有民众才是我的孩子,我在他们面前扮演着慈父,扮演着严父,扮演着永远正确,永远不会倒下的太阳……”
“我又怎么会死于这片依靠我照耀的广袤冻土呢?除非……何休动手。”
北国元首深吸一口气,沉沉抚摸办公桌下已被启动的按钮。
在卫极画进入办公室之前,他就按下了这枚按钮。
这枚按钮的信号连接着现阶段他能私下调用的所有军队,一旦他启动按钮,外围隐藏的军队就会以他所在的地下堡垒为圆心不断向中央收缩,让“何休”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看来先死的只会是你。”
北国元首回想卫极画离开时看他的眼神,弯起了唇角,“如此傲慢,竟敢孤身来见我……就算你带着部分隐藏的人手,也绝无法与军队抗衡。这样的情况,你会怎样做呢?何休,我真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