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他穿来这个世界以后只是顶替了“主角”的身份,没有“主角”的记忆,差点没流落街头,被迫下海当牛郎还惨入贼窝,好不容易从贼窝出来又被抓进了执法局,到现在已经身心俱疲。忽然得到家的线索,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你知道我住哪?”
“你的档案上写了啊……”秦惊浪迟疑,“是旧城区弄沅巷56号?没错吧?”
旧城区弄沅巷?
在设定里……那一片是红灯区啊,人员鱼龙混杂,除了做皮肉生意的野鸳,还有出生就被扔了的孤儿随时随地顺走你的钱包,喝醉了酒的帮派混混更是无法无天,治安程度堪比哥谭犯罪巷……“主角”怎么住这么危险的地方?
卫极画现在对这个世界抱有极大警惕性,怕秦惊浪记错或者故意诈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模棱两可地回答,“就去那儿吧。”
他说话间感觉脖子有点发酸,扭了扭脖子,没注意到执法局四楼窗口,有一道穿着警服的身影悄悄看着他,被他扭脖子时偶然抬起头的角度吓得骤然僵硬。
直到卫极画坐上秦惊浪的车离开,穿着警服的身影才脸色煞白回过神,隐入阴影处,战战兢兢地拨通了记忆深处的加密号码。
滴滴——
电话接通。
警服身影对着电话另一头低声道,“驯兽师大人,我见到您叫我们注意的人了。”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卫极画?”
——驯兽师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听到了卫极画的名字。
自从在灰雨公寓被卫极画装神经病吓走,他逃回安全屋后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又是胸口断掉的肋骨痛,又是怕卫极画来弄死他,还反复思考卫极画最后那句“替我向剧团长问好”是什么意思。
结果,他怀揣不安了一晚上都没听着卫极画过来杀他的动静,什么都没怀揣出来,总觉得自己被骗。但是回想卫极画几百米跳楼精准找到他的手段,不太敢为这点猜测出门,也不敢让剧团长知道自己被人吓得落荒而逃、连身份胸针都丢了的事,只能躲在安全屋里,专门让手底下的剧团情报人员留意卫极画消息。
假如发现卫极画露出破绽,他自然会去报复回来。
驯兽师本来以为至少也得等几天,结果天还没亮,居然就有人向他汇报卫极画的消息了。
“卫极画怎么了?”
“驯兽师大人,那个叫卫极画的怪物太可怕了!”隶属驯兽师的下级情报人员恐惧到磕巴,“他半个晚上杀了103个人,没被发现任何马脚,只说是巧合。还和季氏沾上了关系,进了执法局又完好无损地出去了,执法局局长的儿子亲自送他走的。”
下级情报人员声音越来越抖,回忆刚才卫极画抬头“看”他的眼神,抓着窗台咽了一口唾沫,“而且他刚才……好像发现我了。只是没在意——呃!”
话音戛然而止。
“喂?喂?!”另一头躲在安全屋的驯兽师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对,连忙打开安全屋的电脑,利用剧团的电子入侵程序短暂操控了执法局门口的监控。
监控中一片血色。
似乎是因为靠着窗台,一时重心不稳,刚才和他打电话汇报的剧团下级成员整个人从四楼直接跌了下去,因为高度不是很高,跌下去时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滚,脑袋径直磕上了花坛的尖锐处。
黄白的脑浆和血色如同调色盘上被污染的颜料,在地面涌现炸开,被雨水冲刷稀释。周围还有闻讯围过来的其他警员。
最终,这被定义为一场不小心产生的巧合事件。
这荒诞的场景与诡异的巧合,让驯兽师浑身发凉。
刚才那位剧团下级成员和他汇报时,正好说到被卫极画发现了,还没来得及庆幸卫极画并不在意,就当场死亡。
这真的是巧合吗?
驯兽师不相信。他调转监控画面,调整到了剧团下级成员跌落前的监控视角。
那位下级成员靠在窗口,借着窗外细雨的朦胧杂音与他汇报。
忽然!
大开的窗户在风中有些摇晃,那位剧团下级成员重心不稳,恰好执法局走廊被保洁人员用消毒液刚拖过一遍的塑胶地面还没干透,湿漉漉的反光蹭亮,叫他脚下一滑,径直从窗口跌了下去。
周围没有任何人,看不出端倪,好像真的是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
不!不对!时间前进、再前进!
驯兽师脊椎发凉,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发自内心的不相信这个结果。他不断将监控画面的时间向前拉,终于……卫极画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见到卫极画,驯兽师竟有一种果真如此的释然感。
剧团下级成员死前站的地方,正好是卫极画当初离开审讯室和季氏财团的律师见面,俯身斜靠的地方!
窗户分明是卫极画打开的!
在驯兽师的眼中,卫极画“装出”一副忧郁破碎又疲倦的样子,背对着身后的律师,状作随意地打开了窗户。
何其恐怖,卫极画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难道卫极画提前就知道了他安排下属情报人员的窥探吗?可卫极画怎么会算到忽然有风吹过?难道卫极画还在他不知情的其他变量上做了设计?
又或者,卫极画不止知道有人窥探,杀了那个下属情报人员,就是在警告他?
驯兽师出神地望着屏幕,在心中揣测着各种恐怖的想法。
同一时间,画面中的卫极画幽幽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穿透监控连接的电脑屏幕,好似超脱这个世界的高纬观测者,在半个小时前便隔着时空不可捉摸的距离与现在的驯兽师对上了视线。
驯兽师猛地一推椅子站起来!牵动断裂的肋骨狼狈跌倒在地!
他如坠冰窟,卫极画却已经若无其事转回了头去,好像对他的反应感到失望和无趣,继续对着半个小时前的律师演普通人。
不过卫极画演得有点夸张了,似乎刚才的对视只是担心监控会不会被窗外飘进来的雨淋湿,从而被执法局抓去赔钱。
这也太穷鬼了,怎么可能呢?
卫极画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没品的事?
驯兽师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事实真相,在心里给卫极画打上深不可测的标签,阴暗地窥视卫极画,想方设法地想要看穿卫极画哪怕万分之一的高智商杀人手法。
没有!没有!什么都看不出来!
监控画面中的卫极画还是那样神色忧郁,累极了一样疲倦地倚在窗前看雨,冷峻的眉目于阴影中低垂,好像一幅静谧的油画,冷色调的墨蓝或浅紫,极致色彩涂抹,辅以银光点缀,与南刻市迷朦阴霾中的雨雾轻纱融为一体。
连镜头都无法盛载环绕卫极画周身的破碎感。
哦……那一天的忧郁,忧郁起来。
假如忧郁是一种天赋,那卫极画于此道已然登峰造极。
在驯兽师眼中,算上刚才杀的剧团下级情报人员,忧郁的卫极画就这样普普通通又百无聊赖地杀了106个人!
驯兽师几乎是一边想给卫极画跪下,一边想骂卫极画的祖宗十八代。
这么早就提前布局,杀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站在执法局的窗边在假装忧郁破碎!
谁有卫极画能装啊!装货!
不行,他有点把握不住了……他输就输在精神太正常,跟不上卫极画这种高智商变态的思维和节奏。再自己硬撑下去,估计没两天就不明不白地被卫极画给玩死了!
必须得赶紧把卫极画这个神经病的事迹汇报给剧团长,让剧团内部派人过来。
第12章 家
位于南刻市中心区域的执法局总部距离“主角”住的旧城区很远。
卫极画被抓进执法局前,把驯兽师的狙击枪和花姐的车一起藏在了云海会所的隐藏车库里,假如秦惊浪不主动开车送他,他就算知道地方,想要去“主角”家所在的旧城区也有些麻烦。
随着车子在雨雾中驶入弯弯折折的水泥路,车道肉眼可见收缩变窄,身后的高楼与城市霓虹连同渐次明亮的天光一起被甩在身后,逐渐消失。
视野所及,入目只有灰败低矮的旧式楼房,墙体斑驳,大多数沉淀着时光老旧的痕迹。
秦惊浪开的是一辆高配吉普车,底盘很高,不至于因路面崎岖不平抖来抖去。
但卫极画神经紧绷,对周围一切都很警惕,哪怕困意如潮水般不断拍打意识的堤岸,也强撑着没敢在车上合眼。
压力威胁下,人处于陌生的地方,往往会表现出更强的警惕性和攻击性,第一反应总是先提前熟悉环境,以此获得安全感。
卫极画学着谍战电影里的特工,警惕观察周围监控或潜在危险源,刚打开车窗,旁边建筑工地扬起的尘灰就扑了他一脸,猛地灌入鼻腔,呛得他赶紧把窗户关上。
很倒霉了。目的没达到,还被扑了一脸的灰。给人一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睿智感。
这里的“睿智”是贬义词,通假字,“睿”通“弱”。一般用来辨别哈士奇的血统是否纯正,只要哈士奇的目光非常的睿智犀利,就代表很纯种。
偶像包袱极重的卫极画咬了一嘴灰,蔫蔫缩回脑袋,懊恼扒拉副驾驶的遮光板,打开镜子看自己的脸和头发有没有被弄脏。
“卫极画。”秦惊浪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打破了车内略显尴尬的空气。
卫极画动作一滞,以为自己出洋相被看到了,如临大敌地转回头,立刻转身应道:“嗯?”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个……卫极画……”秦惊浪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崎岖的路面,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语气听起来很迟疑,甚至流露出一丝犹豫,“……我、我有事想问你。”
卫极画闻言松了一口气。
哦,没有发现他出洋相啊?那就好。
但……秦惊浪是警察,不过问个话而已,咋这么磕磕绊绊不好意思?难道是什么私人问题?
“问吧。”卫极画随手关上遮光板的镜子,端正些坐直了身体,语气却刻意放得平淡疏离,“警官问话,作为公民,自然是要配合。”
多说多错,卫极画没精力在大脑疲倦迟钝的情况下回答私人问题,费尽心思应付各种的试探。
假如秦惊浪用警察的身份询问他,他可以回答。但他只回答灰雨公寓杀人案和云海会所案件相关的问题,多余的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可惜秦惊浪无愧于陈永年警官给的“傻小子”评价,完全没听出卫极画的言外之意。听卫极画说“配合”,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放松了些,真以为卫极画会知无不言。
像只下雨天被关在屋子里追着尾巴打转儿的大型犬,秦惊浪想问的问题在心里转了一路,转得坐立不安。
他做好心理建设,视线牢牢锁在前方缓慢深入、弯折狭窄的不规则水泥路上,竭力伪装成随意闲聊的口吻问卫极画:
“根据你的供词,你是被那个现在还没找到人影的‘花姐’骗进云海的。发现不对劲后,自己找机会逃了出来……然后,你听到我被他们抓住的消息,就又折返回来,依靠偶然得知的信息,伪装王海龙恐惧的一个恐怖组织成员,专门回云海来救我。”
秦惊浪铺垫着说到这里,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触动后的无措:“我不明白,卫极画。我们……我们之前也就在灰雨公寓楼下见过一次面。你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回头救我?那时候……自己逃走才是最理智安全的做法吧。”
“哈……”卫极画轻笑了一声,手肘撑着车窗,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等秦惊浪继续说完。
秦惊浪稍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故意保持安静、认真倾听的卫极画一眼,对上卫极画的目光,又立刻不好意思地转回头盯着路面。
他还是忍不住补充了那个他自己都觉得太过单薄,却又唯一能想到的理由:“真的……就只是因为,我当时借给你的那把伞吗?”
“怎么?秦警官要感谢我?”卫极画勾起唇角,一直倦怠微阖的眼睛彻底睁开,“假如要谢我……就帮我个忙吧?”
“什、什么忙?”
“审讯室那位圆脸的年轻警官,叫周玉,秦警官认识吗?我想要他的电话号码。”卫极画微笑说。
“啊?认识倒是认识……但是,你要他电话号码干什么……”
秦惊浪欲言又止,还有些委屈,惯常梳在脑后神气反翘的小卷毛都蔫下来了,“按理来说是我们更熟吧……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怎么只要他的,不要我的吗……?”
卫极画置若罔闻。
秦惊浪这种笨蛋警犬的电话号码要来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