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卫极画有点担心芋泥波波茶到底有没有给自己把参会身份的事情处理好,硬着头皮跟白羽往会场走,一路上又反复想待会儿过去用不小心少录了名字的理由后,能不能凭借[何休]在学术界的地位刷脸通过。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会场门口。
白羽有参会证,名字也在参会学者的系统里,检查得很顺利,排在卫极画前面没要两分钟就通过了。
很快,就轮到了卫极画。
卫极画递出参会证,正欲编点谎话和旁边准备查询系统的保镖解释自己的名字因为意外没能提前录入参会学者名单中,看见他长相的保镖却忽然愣住了。
三个保镖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盯着卫极画的脸。
“何……何休教授?”最前面那个保镖带着一丝不确定,惊讶地开口试探。
卫极画有点懵,但还是故作从容,“是我。”
“真是何休教授?”第二个保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充满敬仰地激动和卫极画搭话:
“两个月前听到您失踪的消息真令人担忧。能见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您的书我读过很多遍,特别是那本《四国回忆录》,真是太动人了!既道明了战争的本质和罪恶,又阐述了20年前那场分裂战争的不可避免性,简直就是文学史和反战史上的里程碑!我曾经上前线时就读您的书,是您给了我在战场上坚持活下来的动力,我才能有幸在这里遇见您哩!”
“我们又何尝不是呢?何休教授!”
另一个保镖和旁边几个站岗的士兵也激动地接连开口:
“我的妻子也喜欢您的书!我们正是因此相识!”
“何休教授,您记得我吗?我是南刻大学毕业的,有幸抢到过您的选修课,我写论文的时候还引用了您的观点哩!您那篇《论神学与文学的融合性》深入浅出,写得真是太好了!”
“还有我还有我,何休教授!听说您有一本不对外公开的自传体著作,叫做《雾中肖像》,说不公开这本著作是因为这本著作暂时还未完成,请问我们十年以内有机会读到这本著作吗?”
这些声音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会场入口附近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落在卫极画身上。
会场内的学者和后面准备入场的学者听到会场入口的动静,也忍不住越过人流往卫极画所在的地方看:
“何休?何休也来了,他不是两个月前失踪了吗?”
眼看吸引的注意力越来越多,就连不认识[何休]的人也看热闹似的向周围人了解打听,卫极画连忙无奈温和微笑着抬手,将所有的声音压下,“好了,我很感激大家的关心,但交流会议要开始了,等会议结束,有机会再和大家交流,好吗?。”
他的话很有用,所有人都止住了声音。保镖什么信息都没查,甚至都没怎么搜卫极画的身,稍微意思一下就放行了,生怕冒犯到人生偶像。
等进入会场,内部的交谈声也低了一个档次,所有的学者和学生都注意到了卫极画,但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看,只能偷偷的看。
特别是那十几个跟导师一起来的文学系和神学系的学生助手,看到卫极画时,有个女孩手中的会议手册都掉了。连旁边几个一直偷吃茶歇小蛋糕的学术蝗虫也不吃了,全都跟文科生亲眼见到诗仙李白再临一样,激动地悄悄交头接耳无声尖叫。
“你果然好出名啊。”刚才被人群挤离卫极画身边的白羽忍不住感慨。
卫极画无言以对。
他能说他只是一个废物三流小说家吗?整个会场估计就数他的学历最低。
卫极画心虚地维持着[何休]平等漠视所有人的冷漠人设,面无表情向前走,准备找个能完整看到整个会场动向的座位。
这个研讨会的会场真的很大,估计是北国专门建来开研讨会的。进门处有各种小甜点和咖啡茶饮的茶歇,往里面走就是一片光线柔和的沙龙区。
沙龙区没有座位,只有少量沙发和小圆桌,中间空出来方便人站着聊天。大概是用于学者们相互交流的。
再往里走,就是阶梯式的礼堂主会场。
卫极画准备坐在高处的角落,穿过边缘过道时,却偶然看到几个穿着新城建设灰色工装制服的修理工从旁边的电力小门里出来。
这几个新城建设的维修工人正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指引着从不起眼的侧面往走廊外面跑。
酒店工作人员低声叮嘱:“快,再去检查一下外面的电压,研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会场一定不能出现问题!任何问题都不要有!我们都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嗯?新城建设的人?
新城建设还没倒闭呢?
卫极画抽了抽嘴角。
原先那个新城建设的董事长是在极乐之宴的游轮上死了的。
先是被驯兽师带着手底下的杀手组警告了一通,差点被阉了。好不容易驯兽师走了,又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狼追,最后又是被莫名其妙出现的两枚鱼雷爆炸掀飞沉海,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可以说,这位先任董事长跟卫极画一样很倒霉了,不过命没有卫极画硬,半路就死了。
后来,新城建设应该是又换了一个董事长,并且还背靠季氏财团。所以旧城区化工厂的污染才那么嚣张,甚至新城建设那位负责化工厂区域的主管就有资格下令封锁整个旧城区,要把整个旧城区灭口,将人们的尸体做成药物。
但恰巧,这件事又碰到了倒霉的卫极画。以至于让卫极画引来了剧团,导致新城建设和旧城区那座化工厂被驯兽师发现和毒品线有关联。
……那新换的那个董事长肯定也死了。
所以……这情况,是又换了一个董事长?
新城建设也是厉害,在剧团的手段下都还没破产,分部和工作人员遍布诸国,背靠季氏财团,生意做那么大。
不过也对,新城建设做的是建筑生意和给工人派活的生意。
卫极画想起了工头老王,还有那群吃到廉价盒饭就很高兴的农民工。
全世界那么多工人,总得找工作才有活路。剧团大概是考虑到新城建设的体量太大,波及到太多工人,怕直接除掉新城建设后会对这些工人的家庭造成影响,才只杀了新城建设的董事长和部分高层。
剧团也太守秩序和规矩了吧?规矩守得都不像个恐怖组织,除了动不动就用残酷手段虐杀人以外还挺善良的。
卫极画苦中作乐,忽然注意到那群新城建设的工人们在角落遗落了一把扳手。
按北国学术交流会这大张旗鼓的架势,明显任何纰漏都不能出。工人不小心把扳手遗落在会场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假如被追究,掉落这把扳手的工人一定会丢掉工作。
卫极画心想工人也不容易,烂好人的本性发作,为避免这把扳手被人发现后祸及那位倒霉的工人,就顺手把扳手捡起来揣进了兜里。
[何休]的名声很大,所有人都在暗中关注。卫极画的所作所为也都被尽收眼底。
许多偷偷观察卫极画的学者看到了他捡起扳手的行为,非常不解。毕竟卫极画这幅忧郁学者的气质和扳手太不相符合了。
但因为卫极画先前说不要围着他,让学术交流会正常进行,便没人过来多问,哪怕他们不知道卫极画突然莫名其妙捡一把扳手揣在兜里想干什么。
卫极画不敢和人交流,乐得清闲,正欲回座位坐着,忽然有人像看不懂脸色一样刻意上前和他搭话。
“您就是何休教授?久仰大名!”
卫极画疑惑抬头,却发现周围已经被保镖围了一个圈,面前和他搭话的大胡子男人则装作热情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卫极画认得这个大胡子男人。
那个神父老头给他看过照片。
这个大胡子男人就是他的刺杀对象,北国激进派主战高官——“阿尔诺夫”。
不是……这人怎么到他面前来了?!他根本没有参与刺杀的想法,他只想偷偷找机会逃掉啊!这人专门凑上来干什么?找死吗?
卫极画心中崩溃。
万一那些潜伏在会场中的特务看到他靠近阿尔诺夫却没有动手,不会直接把他认定为是叛徒,对他执行锄奸任务吧?
卫极画艰难抬起头,也朝阿尔洛夫伸出手,咬牙切齿,“很高兴见到您。”
“啊,我的荣幸。”阿尔诺夫微笑着和卫极画握手,旁边的记者恰到好处抓紧机会赶紧拍照。
阿尔诺夫想着[何休]的名气大,多聊一聊,多拍几张照片肯定对新闻有用,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学术交流会开始之前在这里多聊两句。
反正[何休]的名气那么大,总不可能被杀手或刺客之类的恐怖分子冒充,阿尔诺夫这样想着,便闲适地继续跟卫极画搭话:
“您有所不知,我对您仰慕已久。当初听到您失踪的消息,我真是太难过了。现在能见到您,多亏命运的指引……”
他脸上挂着虚假的敬仰微笑,“哦,对了,无意冒犯,我刚刚看见您捡起了一把扳手。这是因为什么呢?有什么用处呢?”
卫极礼节性陪着对方尬聊:“啊,您问这个?”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顺手,大概是为了修理一些会提前造成危害的东西。”卫极画微笑着说。
第99章 肯定想不到
一阵寒暄后,研讨会还是正式开始了。
这次参会的学者中,研究文学和神学方面的比较多,学历最低的卫极画暗自好学,躲在角落旁听。
他听得很入神,发自内心觉得那些在这里被讲出来的东西自己一辈子也写不出来,在心里震撼地细细品鉴那些长段词句。
人家出口成章,引经据典。他出口却是:天生邪恶的高中生罪犯主角,拥有老套的真假少爷身世设定。
怪不得人家是文学家和神学家,而他只是个三流小说家!
朝闻道夕死可矣啊!真是来对了!
卫极画甚至都忘了自己要赶在刺杀对象“阿尔诺夫”离开前逃跑。
可正当台子上一个文学教授引用解析讲到何休的著作时,坐在最前面的阿尔诺夫却站起了身。
阿尔诺夫这次本就只是为了新闻内容才过来站个台,拍几张照片作秀。现在坐在最前方认真听讲的照片也拍完了,自然要以“公务繁忙”为理由提前退场。
毕竟哪个在新闻中站在地里深入基层的高官在拍完照片后会真的扛起锄头劳作?
保镖护送着阿尔诺夫,护送着他来去匆匆,路过卫极画所在的偏僻角落。
阿尔诺夫真的很忙,一边往外走,一边和同派系的其他官员打电话,压低的声音野心勃勃,“第一军区做好备战了吗?一周之内,物资一定要到位,别管那些愚民,他们需要一个勇敢的领导者,七日循环会代替我控制他们,我们势必让战火席卷这个世界,换取我们的荣耀。绅士们,相信我,我们的名字会载入史册!”
这时,台上正好引用到何休那本《四国回忆录》的内容:
【战争是人类刻在基因中的本能,源自利益分配不均。世界上从没有正义的战争,所谓的正义仅是借口,是矛盾激化的体现,于是才有了政治。】
卫极画的目光随着阿尔诺夫的离开垂下。
几个保镖脚步无声地围绕着阿尔诺夫,形成标准的护卫队形,不留任何死角。
阿尔诺夫走了。
按照刺杀思路,这时候,卫极画也该跟上去。
卫极画试图消极怠工,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却忽然如芒在背。
——有人在看他。
锐利的,冰冷的,含着杀意的目光。
是负责监督他行动的间谍特务吗?
卫极画装作不经意地用视线余光扫过整个会场,试图找到谁在看自己。但因为[何休]名气太大,太多人在暗地里看他,卫极画并没有从那一双一双偷偷看向自己的眼睛中找到看起来像“特务”的人,仅仅只能感受到有几道冰冷而危险的视线锁定了他。
这就要现在马上起身离开会场跟上阿尔诺夫了?
非要逼他去杀吗?拖一会儿都不行?
非要那么急?
这群间谍真是太死板了,一点也不懂变通!
卫极画认命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