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上雪
还没等他想明白，意识猝不及防地切换，他莫名换了一个房子，暖融融的阳光瞬间被浓重的霉味取代。
谢晏刚稳住身形，便被眼前的景象呛得皱起眉����这分明是间逼仄杂乱的出租屋。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泡面桶，汤汁顺着桶沿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暗黄色的污渍；烟蒂散落各处，混着皱巴巴的纸巾和脏衣服，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味与劣质外卖的混合气息。
唯一的书桌被各种杂物侵占，一台老旧电脑嗡嗡作响，屏幕光映在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脸上。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满脸胡茬，啤酒肚腆得老高，正跷着二郎腿，一只手抠着脚丫，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簌簌落在油腻的胸口。
他嘴角挂着嗤笑，眼神阴鸷，但是亮着的电脑暴露出了一件事����他居然是那个“编辑姐姐”。
男人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似乎在跟另一个男人聊天：“搞定了，那傻丫头真信了。文档发你。你越早下手越好，不然你手里那世界可撑不住。”
第202章 我想让谢晏一直幸福下去
谢晏悄无声息地挪到男人身后。
霉味和烟草味几乎要钻进鼻腔深处，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越过男人油腻的肩头，死死钉在闪烁的电脑屏幕上。
聊天窗口还停留在最后一行字，对面的头像是黑色的一片，网名赫然是“流水”。
男人发送完消息，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勾当，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易拉罐碰撞桌面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嗤笑出声，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换成一句阴恻恻的嘀咕：“流水这货，也真够下流的。”
男人又灌了几口酒，啤酒肚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像是要撑破松弛的皮肤。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涣散下来，随手关掉聊天窗口，电脑屏幕瞬间跳转到漫画网站的首页。
“x的，累死了。”男人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踢开脚边的泡面桶，摇摇晃晃地走向墙角的折叠床。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鼾声立刻震天响。
出租屋里只剩下老旧电脑的嗡鸣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谢晏目光落在亮着的屏幕上，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他原本以为只是意识层面的观察，没想到指尖竟真的触碰到了冰凉的屏幕。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输入了“流水”两个字。
搜索按钮按下的瞬间，页面飞速跳转，弹出的主页让谢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流水”的主页背景是一片浓稠的黑，点缀着暗红的血滴图案，头像则是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面容。
主页下方陈列着五六部漫画，每一部的标题都透着令人不适的恶意����《恶堕修仙录》《人牲游戏》《肢解乐园》《深渊女奴》……
封面全是血腥直白的画面：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脏器、色调阴暗到极致，还夹杂着许多不堪入目的下流构图。
谢晏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点开其中一部漫画，准备观察评论区，了解更多信息。
点开评论区后，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留言淹没。
“流水你他爹是不是心理变态？天天画这些玩意儿，你手里的小世界迟早要崩塌！”
“太恶心了！能不能别搞这些猎奇血腥的？晚上做噩梦了！”
“你这种漫画家就该被封杀！白瞎了你的天赋，把上天赐予你的小世界搞成这样！”
“手里的小世界是用来滋养的，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看看你的上一本漫画，里面的城市都开始出现空间裂缝了，还不收敛？”
但骂声之中，也夹杂着大量狂热的追捧。
“卧槽太爽了！就喜欢这种毫无底线的黑暗题材，比那些治愈系的矫情玩意儿带劲多了！”
“流水大大yyds！吃人修仙世家和资本财阀的设定已经看腻了，求下一本搞灵异复苏！”
“同意！要更恐怖更血腥的！男主收一堆女鬼和美女，想想就刺激！”
“对！要那种血浆横飞、鬼怪撕咬的场面，再加点香艳戏份，完美！”
谢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提议灵异复苏的评论，下面赫然有“流水”的回复，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想法很棒，安排。下一本就搞灵异复苏，让大家看个够。”
这条回复下面，骂声更烈了。
“畜生！你手里的小世界已经快撑不住了，还想搞更大的？”
“执法官呢？就不能把这货抓起来吗？任由他这么糟蹋小世界？”
“别想了，楼上的。小世界是有‘漫画家’天赋的人自己的财产，执法官只会罚款，最多禁止创作几年，根本治不了他。”
“之前流水因为《肢解乐园》被罚款了五百万，还不是照样开新坑？这货有钱有势，就是无法无天。”
“真替那些小世界里的人可怜，本来是分配给“漫画家”，让他们利用各个的世界的人的信念来改造地更好的，硬生生被流水改成了地狱。”
“流水这货还在蹦��呢，上头早就注意到他了，禁止创作和封号马上就来了，还在这里幻想下一本呢。”
谢晏的指尖冰凉，脑海里轰然作响。
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能创作漫画的，能创作漫画的人，都是被小世界选中，小世界希望漫画家可以利用各种世界的人的喜欢来改造小世界，让小世界变得更好。
“流水”手里的小世界要承受不住了，所以大概是需要水榭的小世界来给他兜底，让他可以继续创作下去，甚至可能让世界融合了。
所以这个原本日常治愈的世界，既有莫名的统一的联邦大陆和黑暗的财阀制度，又有跟修仙世家一样传承下来的郑家等家族，最后缝合上一块灵异复苏的皮。
这是“流水”之前创作的东西，一个漫画家只能有一个小世界，按照创作路线，“流水”的小世界原本应该是个修仙小世界，创作了一个黑暗的修仙世界以后，无数人死去，灵气枯竭，于是“流水”改为现代的资本背景，继续创作风格。
但现代风格很快被人看腻了，于是就有了灵异复苏的想法，也就有了水榭被设计的事。
但还有几个疑点，他刚才观看了“流水”的账号，发现这人的人气不算高，基本上都是骂他的，根本不具备男频榜第十的能力。
而且流水的德行，创造出来的男主也不可能是沈时这种人，流水之前创造出来的男主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无恶不作，而且是纯坏，根本不是沈时这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性格。
就在谢晏思索之际，太阳飞速地升起又落下，外界的时间正以几十倍速流转，出租屋里的霉味在他鼻子里却愈发浓稠，像凝固的恶意。
谢晏立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几天过去，男人又一次从折叠床上爬起，宿醉的脸还挂着油光，就被电脑屏幕弹出的消息提示惊得挑眉。
是水榭的头像在闪烁，粉色的猫咪图标旁缀着怯生生的问句：【姐姐，我把前四话画好啦！都是我的好大鹅的日常，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飞速走完，屏幕上跳出一幅幅暖色调的分镜。
“呵，蠢得跟头猪似的。”男人嗤笑一声，指尖划过屏幕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却还是飞快敲下回复����
【画得超棒！姐姐这就给你安排推荐位～】
发送完毕的瞬间，他转身点开后台面板，手指在键盘上狠狠敲击。
推荐位的标签被换成“永久限流”，作品搜索权限直接关闭，甚至抹去了所有相关的关键词关联。做完这一切，他盯着后台寥寥无几的阅读量，啐了口唾沫，啤酒肚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还想火？没门。”
时间又碾过一个月。水榭的消息再次发来，粉色猫咪图标蔫蔫的，文字里满是灰心：【姐姐，是不是我画得太无聊了？一个月都没几个读者qwq……这样我的小世界怎么办啊，我好害怕他们没有信念，到时候大家过得不好……】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指尖却换上温柔的语气，甚至特意加了个粉色爱心：【宝宝你别灰心呀！不是你画得不好，是现在读者就吃激烈剧情那套～】
他顿了顿，敲下早已盘算好的话语，【你看那些爆火的作品，哪个不是主角披荆斩棘？不如给谢晏加个拯救世界的设定？】
屏幕那头的水榭沉默了许久，才发来一句带着犹豫的回复：【可是……我想让谢晏一直幸福下去呀……】
第203章 世界的真相.下
男人指尖悬在键盘上，盯着屏幕里水榭那行带着犹豫的回复，嘴巴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
他捏了捏油腻的下巴，继续打字����“宝宝你太善良啦，但幸福不一定是躲在温室里呀。”
“你想啊，谢晏要是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所有人都会感激他、爱戴他，他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那种被全世界捧在手心的幸福，可比现在还好。”
屏幕那头的水榭又沉默了许久，粉色猫咪头像旁跳出一行字：“拯救世界的话，肯定会有坏人要毁灭世界吧？那中间就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去……”
男人嗤笑一声，换成语重心长的语气，“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为了更伟大的未来啊！谢晏会带着他们的希望活下去，成为所有人的信仰，这才是真正的圆满。”
他甚至特意找了几张爆火英雄漫画的截图发过去，画面里主角站在废墟上，身后是无数崇拜的目光：“你看这些主角，读者就爱看这个，你的小世界也能获得源源不断的信念。”
水榭的回复来得很慢，却很坚定。
“可是……我也不想让小世界里的人受苦。”她的指尖在数位板上摩挲着，“如果幸福需要踩着别人的尸骨换来，那我宁愿谢晏从来不是英雄，只是个能每天开开心心的普通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男人的伪装里。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不耐烦的戾气，手指重重敲击键盘，却又在发送前强行压下怒火，只回了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机会难得。”
聊天窗口陷入死寂，水榭的粉色猫咪头像再也没有跳动。
男人猛地将桌上的啤酒罐扫到地上，易拉罐在地板上滚出刺耳的声响，溅起的酒渍弄脏了他的裤腿。
“妈的，不识抬举的蠢货！”他破口大骂，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流水”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换上谄媚的语气，只是眼底的阴鸷挥之不去：“老板，那丫头油盐不进，说不想让她的主角踩着尸骨当英雄，你可得好好整整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嘲笑道：“那我让她不这么做，会死更多的人不就行了。”
男人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好嘞老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挂了电话，他看着电脑屏幕里水榭的聊天窗口，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三天后，水榭的粉色猫咪头像终于再次跳动，消息带着哭腔，字里行间满是焦急：“姐姐！怎么办啊！我的小世界里莫名其妙死了好多人！他们明明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哭泣表情，还有几张截图。
谢晏凑上前，看清了截图里的画面����原本华丽的街道变成了断壁残垣，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染红了路面，原本鲜活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
男人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飞快回复：“怎么会这样？！肯定是因为你的小世界没有足够的信念支撑，开始崩塌了！”
“信念支撑？”水榭的消息来得飞快，带着茫然和恐惧，“可是……小世界的存在明明不需要那么多信念啊，而且我已经很努力地画画了，为什么还是没有读者？”
“傻宝宝，你画的日常太温和了，现在的读者不吃这一套啊。”
男人趁热打铁，语气里满是“惋惜”，“没有读者的信念滋养，小世界就会慢慢枯萎，里面的人也会跟着死去。再这样下去，整个小世界都会彻底消失的。”
屏幕那头的水榭显然被吓坏了，消息断断续续：“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让他们死……我不想让谢晏的世界消失……”
“我之前跟你说的办法其实可行。”男人抓住机会，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小世界的运行中不可能没有坏人，你不需要去设定坏人，只要让谢晏去惩罚那些本来就有的坏人就行了。这样既不会伤害无辜，又能制造紧张刺激的剧情，吸引读者，获得信念支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还可以给谢晏安排几个伙伴，让他们一起同行。这样谢晏也不会孤单，遇到危险还有人帮忙，多好啊。”
水榭沉默了很久，谢晏仿佛能看到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的模样。
又过了几分钟，水榭的消息跳了出来：“那……那我试试吧。我想给谢晏找一个冷静一点的伙伴，能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帮他出主意。”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飞快回复：“这个想法太棒了！你可以在小世界里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很快，水榭的消息再次发来：“我找到了！他叫沈时，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性格很冷静，还渴望爱和陪伴，正好可以跟我的燕子做伴。”
燕子是她给谢晏取的爱称。
谢晏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死死盯着“沈时”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