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771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阿萨克·德兰要阻止格拉德的燃烧,奥尔德斯的追随者想让世界回到曾经的治世,菲尔丁家族想要夺得更多的权柄,亚玛利埃的长老们妄图投身永恒的黑暗,昔日的雪皇让北地卷入风雪、想要找回自己的血亲……

泰勒蒙想要用旧的治世埋葬神秘侧的废墟、海伦娜想要让人们回到自己真正的命运。

每一个人似乎都是为了拯救、为了挽回,又为了这一切的愿景而造成更多的混乱与血案。或许这些动荡只能展示唯独一个真相:阿尔弗雷德治世果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而您,【白日梦】先生……”海伦娜·莱顿轻声说,“倘若您想阻止我,或者阻止泰勒蒙,或者阻止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个疯狂计划——那么,您自己的计划呢?”

即便只是一场【白日梦】,人们也不能指望一场口说无凭的白日梦吧?

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就在那里,这是人们已经行过的道路。要是【白日梦】先生能够给出第三条道路,为世界呈现出更完满、更美好的面目,那么海伦娜当然愿意相信他。

可是,从波尔普恩开始,这位——仁慈的、善心的——【白日梦】先生,似乎就只是疲于奔命,拯救拯救这个、再拯救拯救那个。的确,人们需要拯救。确切来说,人们需要救助与援手。

但人们不会永远需要救援。总有一天,他们需要的是道路与前途。

海伦娜知道自己如此提问、如此质疑,几乎是有些对不住这位【白日梦】先生的。可是,粉饰太平是没有用的,就像是他们那位执意用谎言掩盖格拉德的死亡的治世者。

……如果【白日梦】先生永远只是为别人收拾残局、永远只是在这片世界的废墟之上空想并且修修补补,那么他是无法挽回这个世界的最本质的危机的。

即,属于神秘侧的【白日梦】先生不可能真正杀死神秘侧。

而如果不去真正杀死神秘侧,那他们就需要找个地方、想个办法,来安放神秘侧,令其不至于动摇真理侧的坚实。

“您来到瓦伦蒂,恐怕是为了阻止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吧。”海伦娜说,“可是,您要如何阻止?这两个国家注定会有一战的,哪怕不是为了海洋利益带来的新仇,也是因为昔日法涅斯王朝的旧恨。”

听起来,想要阻止这场战争,也成了一种异想天开的白日梦了。

……杜尔米突然笑了起来。

他几乎惊异地、稀奇地瞧着海伦娜·莱顿,最后啧啧称奇:“女士,我想,您反而是忘了一件事情。您反而是忘了,起初的您是诺斯的王后,毫无疑问是真理侧的一员——可您却忘了真理侧!

“的确,奥古斯与诺斯的利益冲突注定会导向战争。可是,凡人们真的想要这场战争吗?”

诺斯的商人正在抱怨着战争导致的运输问题,奥古斯内部仍旧为了议长选举而争论不休,远方的克里斯琴与亚玛利埃自顾不暇,塔拉纳与北地尚且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南方的国家更是内乱不断。

雾兰的使团将要抵达,港口城市的居民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新的船只工艺与新的贸易版图。

“您觉得,人们真的乐意为野心家的野心买单吗?”

……海伦娜啼笑皆非地说:“您要指望——那些凡人?【白日梦】先生,他们能做到什么?”她几乎不屑一顾地说,“他们连谋生都已经是焦头烂额,又要如何对抗奥古斯王女的【荣光之许】,还有诺斯这位大权在握的君主?”

杜尔米耸了耸肩:“可是,您也是聆听了他们的呓语、才能得到力量,不是吗?”

海伦娜盯着他。

“就好像人们死了之后,他们就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凡人,而冠以‘亡者’的特殊称号。可他们不还是他们吗?灵魂仍是那样的灵魂,死亡只是多出的一道伤疤!

“您也研究过神秘学,我听闻了您与那些星星的交谈和研究。因此,您当然也知道,神秘学的一切都建立在层域之上,人的层域、神的层域——哪怕是一棵树的层域!”

说完这话,杜尔米突然心中一惊,觉得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天上那倒垂的巨树便垂下一根枝条,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就好像在安慰他——没关系。树当然也有树的层域。

海伦娜哑口无言。她意识到自己反而跳进了这位【白日梦】先生的陷阱。是的,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尚未真正打响,牺牲与伤亡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不久前的冲突可能是战争的序曲、但也可能只是常见的边境争端。

因此,凡人既有机会、也有立场,去阻止这场战争。只不过此前一切的信号都是关于战争,人们便忽略了否定战争的可能性。

“……而关于您之前的那个问题。”杜尔米的语气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我已经有了一个方案。”

海伦娜吃了一惊,她顾不得更多,立刻追问:“真的?您的方案是什么?您能阻止泰勒蒙吗?”

“理论上可以。”杜尔米用了一种模棱两可的语气,“只不过,我需要得到更多的……”

“可行性?”

“不。”杜尔米摇了摇头,“证据。”

证据?海伦娜费解地望着杜尔米,十分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她知道这位【白日梦】先生在凡俗世界宣称自己是一名侦探。哈,侦探。好吧,巨面者乐意玩过家家的游戏,微面者自然也只能陪祂玩,起码祂确实查了一些案子,不是吗?

可是,他们在商讨拯救世界的大事、商讨安放神秘侧质料的计划——这是未来的安排!怎么能用“证据”来形容?

……等等。未来?

海伦娜突然吃了一惊。这是真心实意的、不敢置信的大吃一惊。

她凝望着杜尔米,不敢相信这位【白日梦】先生究竟是将什么放上了牌桌、成为了自己的筹码。

“您不觉得【时历】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吗?”杜尔米反问,倒也没有开诚布公地讲述自己的计划,“祂也该发挥一些作用了,哪怕不是来自过去,也是来自未来。”

“可是,我不明白……您要怎么得到您所谓的‘证据’?而且,您要怎么确保这个计划的安全性?”

“唉,我都还没跟自己的领民们提及这个猜测呢。”杜尔米略微哀怨地说,“这是我跟您的第一次见面——好吧,我承认是泰勒蒙与您的计划给我带来了一些灵感——的确,人们总需要找个地方安放神秘侧的质料。

“顺带一提,您能说说您的力量是什么吗?我的意思是……您所收获的,世界呓语的精粹。”

海伦娜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并非是因为杜尔米的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她的这份力量。她略微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坦率地回答了杜尔米:“【宿命】。”

她听闻人们注定的死亡、人们注定的命运——凡人们在截然不同的两个治世那相似但绝不相同的故事。无数的亡者呢喃着【宿命】的可怖、可悲、可憎。

而她也知道,她也沉沦在自己的【宿命】之中,并终究成为这条精粹的最好的注脚。

“……这是多克希尔神殿的精粹?”

“是的。”海伦娜回答,“确切来说,这是泰勒蒙交给我的一条精粹。为了承接这条呓语,我葬送了自己的灵魂。”

她付出了生命、献上了灵魂,最终却不过是得到了一份【宿命】。这恐怕也的确是命运跟她开的一场玩笑。

而杜尔米却是在思考,为什么空之神殿多克希尔的精粹却是【宿命】?难道是因为空之神殿更为接近宇宙与群星,所以能够从占星术的角度观察到人类的命运吗?

哦,他这个想法可真有趣——他的思考方式越来越像是个魔法师了,对吧!只是知识储备没那么合格而已。

海伦娜便问:“那么,【白日梦】先生,我已经坦诚告知了我的力量底细,您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杜尔米回过神,心里想,之前他提议安东尼奥署长跟他姑姑聊聊,说不定就能阻止海伦娜的计划——可到了最后,这活儿竟然落到了杜尔米自己头上!唉,果然,不能妄想推诿工作。

不过,在凡人的眼中,这或许是【白日梦】最终战胜了【宿命】吧。

想到这里,杜尔米不禁笑了起来。他以为这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宿命、正面的箴言、积极的预言。人们总是记得坏的,是因为好事并不张牙舞爪,而坏事总是大摇大摆。

他说:“其实我已经收集了不少的证据,但是我却一直没能发觉这些证据所指向的真相。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侦探。”

在外域,他一直一直在遭遇一个神奇的、古老而神秘的国度。

但其实遮兰一点儿也不古老,祂崭新得宛如明亮的瓷器,甚至连祂的建立者都还没来得及与祂真正相逢。

可人们很难看出来一件保存完好、光洁如新的瓷器,究竟是来自法涅斯王朝,还是来自法涅斯王朝的继承者——比如奥古斯王国的上一周的某个陶瓷工坊。

因此,这不过是一个高明的谎言,甚至就连这个谎言的发明者,也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这竟然是一个谎言。

遮兰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国度,但埋葬了一切来自过去的废墟。

某种意义上,遮兰是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国度,祂将永远在未来凝望着人间,并永远是那个注定沦亡的、无名的遥远的未知王朝——只是人们在提及“遥远”的时候,往往以为那是过往的历史,而不曾想到那是永恒的未来。

……【时历】的存在误导了人们。杜尔米心想。时光锚定了历史,于是时光就好像只剩下历史。

可时光是一条广袤的河流,来自往日、却奔赴将来。只不过在这个世界的漫长的往日之中,人们实在是摆放了太多太多的故事,质料与层域、命运与界碑。可是,历史注定是短暂的。

不曾铭记历史的话,人们就难以找到未来;但永远望向历史的话,人们就不可能去往未来。

“比起用‘过去’与‘现在’为神秘侧陪葬,我情愿用‘未来’,您觉得呢?”杜尔米笑眯眯地说,“因为未来永远不会到来,但人们终将抵达未来——等到人类文明再发展一阵子,他们说不定能想出别的办法解决这些危险呢!”

“……您要相信那些凡人?”

“你我也终究不过是凡人。”杜尔米用海伦娜刚刚的话回答了她,“而遮兰会是一场属于凡人的白日梦。”

第748章 意料之外

凯瑟琳·贝休恩突然惊醒了。

她正准备收拾行李前往利文斯通。而这是由于一个意料之外的转机。

利文斯通圣德昆西大教堂的三百周年纪念活动举办在即,而时任逐光骑士的朱厄尔·伯里却在北地的变故之中身受重伤,如今仍在北地养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教廷内部关于【白日梦】先生的争论尚未停歇,太阳教廷也不得不派遣逐光骑士的候选者——凯瑟琳·贝休恩——前往利文斯通出席这场庆典。

对于普普通通的【太阳】信徒来说,他们还不知道凯瑟琳其实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因而也十分欢迎与期待逐光女士的到来。这是逐光女士过往的良好名声为她争得的契机。

……如今的凯瑟琳已经知道了,不管是在哪个治世,她似乎都没能成为真正的逐光骑士,而永远只是那个受到【太阳】青睐、但并未真正获得使徒力量的,所谓的“逐光女士”。

她疑心这是一种宿命。因为她会在成为逐光骑士之前,就发觉太阳教廷的虚伪、【太阳】的自相矛盾,并且最终选择自己真正信奉的理念。

到了最后,她竟然会选择相信一场【白日梦】。

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一桩坏事。这是因为【白日梦】先生,而不是因为【白日梦】。

近日,凯瑟琳逐渐感到自己的“力量”出现了某种变故。她很难说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况,她仍旧能够自如地使用【太阳】的力量,但每一次都能感到一种异样的波澜弥漫在她的灵魂之中。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白日梦】先生曾经对她说过的一件事情。那位【白日梦】先生说,他一开始在夜晚瞧见凯瑟琳的时候,凯瑟琳“竟然完全是一个人类”;但到了后来,凯瑟琳的身上就逐渐出现了“狮子”的特征。

【白日梦】先生一直能看到某种“异化”的世界。追随他越久的领民,对于此事就越是心知肚明。

可这种“异化”究竟意味着什么,似乎连【白日梦】先生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如果在他的眼中,所有收获神明力量的人类都会变成某种异类,那么凯瑟琳为什么能保持人类的模样?她后来的变化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的改信与渎神吗?

想到这里,凯瑟琳失笑。她坦荡地想:那么,人类的她反而是怪物、而异类的她意味着她成为了真正的人类!

今夜她在写一封信,是送给那位教宗艾德里安十一世的。这位年事已高、心思深沉的教宗,在太阳教廷与【白日梦】先生的争端之中,似乎隐隐站在了【白日梦】先生那一边。

凯瑟琳对此暗暗吃惊。但教宗确实在凯瑟琳的处理方案上给予了宽容的态度。因此在临行之前,凯瑟琳必须给他写一封感谢信。

但这封信要从何下笔,又要如何权衡【白日梦】先生与【太阳】之间的微妙关系,这实在是让凯瑟琳万分头疼。

写着写着,她就睡着了。从小憩中惊醒的时候,她望见窗边已经出现了一抹温柔的、橘色的晨曦。

……【太阳】。

凯瑟琳的心情突然复杂了一瞬。

她拥有如此独特的、出众的天赋,以至于年幼时就被接到了太阳教廷,甚至是当代逐光骑士亲自培养她、教育她。

她掌握了力量、得到了地位,甚至收获了民众的支持;而这一切,除却她自身的努力与坚持之外,就纯粹是因为【太阳】的恩赐与仁慈。

哪怕凯瑟琳背叛了自己的信仰,甚至认为自己的成长之地已经充斥了污浊与铜臭味,但【太阳】却从未惩罚她的叛信,甚至没有收回祂赐予她的力量。

这是因为【太阳】从不在乎人们的信仰吗?可如果神明从不在乎,那人类的信仰为何真的能让神明赐予他们力量?

这个问题让凯瑟琳感到了困扰。

上午,海沃德·诺伊斯来拜访凯瑟琳。为了自己的工作与学业,劳伦特·霍索恩与格里菲斯·索伦不得不先一步回到利文斯通。但脑子先生是个无事忙的闲人,所以他决定等一等逐光女士。

正好他的信件已经送到了格拉德,他父母得知他会途径克里斯琴,就迫不及待地先一步来了克里斯琴,在这儿等着海沃德抵达,看到他、并且确认他平安无事、身体无恙,他们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