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最后她说:“不如我单独行动,这样还方便一些。”
教长犹豫了一下,最后说:“但是,骑士长,这次可能会涉及多个正神教会联合行动的事情。其余的太阳骑士可能难以承担合作的重任。”
“什么?这种时候还在想职级的问题?”朱厄尔紧紧地皱着眉,“人命关天!我们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北地是什么情况,其余的那些正神教会来添什么乱?让他们不必来找我,还是先确认这场变故究竟是由什么力量造成的吧。”
她冷笑着说:“倘若是【塔】或者【记录者】做的,那他们早点以死谢罪吧!”
教长哑口无言。他早就知道这位逐光骑士嫉恶如仇,但现在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公允地说:“骑士长,现在情况不明,多带些人手也是好的。”
“不必了。我先出发,我会给他们留下指引的,让他们跟着我就行。”朱厄尔干脆利落地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位实力足够的强者去一探究竟,其余的微面者去了再多也只是送死而已。”
教长无法反驳这一点,因此他最终还是忧心忡忡地目送朱厄尔独自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产生了一丝古怪的担忧。是因为北地吗,还是因为朱厄尔·伯里固执己见选择了单独行动呢?
与此同时,在利文斯通的另外一个方向,同样有人正要准备出发。那是贺拉斯·兰西亚。
他抵达利文斯通的时候非常低调,如今离开也是无人送行,仅有塞西莉亚一人知晓。说老实话,他心中的担忧与不安也不见得比任何人少。
塞西莉亚已经听说了北地的变故,她甚至隐约耳闻这与【时历】有关。
因此她感叹说:“混乱接踵而至啊。兰西亚先生,你果真要现在去往时光之中吗?万一卷入到北地的变故里……”
贺拉斯·兰西亚要重走他在奥尔德斯治世行走过的路途:去往过往的时光、校准光阴,从历史的意义上抵达西岛,再从神秘侧返还凡俗世界。
这是一条凡人难以想象的捷径,要不是贺拉斯是【星群】的眷者,同时还能借用塞西莉亚这位【时历】的使徒的质料,那他可能也不敢尝试。
如今北地的光阴发生了改换,并且未成定局。万一贺拉斯·兰西亚在时光之中迷了路、或是成为了北地变故的牺牲品……这听起来就有些绝望。
不过真正关键的是,如今他并不是为了真的抵达西岛,而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之中发现真相、发现奥秘。
这毫无疑问更加重了他此行的风险。或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现在已经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如果遭遇不测,那还能找【白日梦】先生求救……不,他最好还是指望自己不要遭遇不测。
倘若陷落在时光之中,那他可未必能确保回返凡世的那个“贺拉斯·兰西亚”,仍旧是他自己。
……不过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略微迟疑地想:既然如此,当初那个奥尔德斯治世时候的贺拉斯·兰西亚,以及当时从时光长河之中返回的贺拉斯·兰西亚,真的就还是他自己吗?
这个问题令他有些不寒而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这或许就是锚点的意义。
无论是什么【锚点】,那让人们始终是他们自己。
“北地的变故吗?”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情绪,贺拉斯随口点评说,“我不认为这事儿会带来太大的影响,至少现在还没有。至于往后的,就看人们怎么处理了。
“按照您说的,那些城市暂时失落在了时光之中。那么,人们只要能在时光被彻底改写、被彻底覆写之前,将这些城市的层域找回来,那就能确保一切仍旧完好无损、历史也仍旧是原本的模样。
“哪怕少数几个人的锚点出了问题,那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相反,倘若过往的历史被彻底改写了,也就是‘新的北地’突然一下子又与外界联络了起来,那情况才是真的糟糕了。”
那意味着旧的时光彻底成为了废料,而新的历史——谎言——成为了世界所呈现的面目。
不过贺拉斯懒得点评这种事情,因为这世上发生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人们难道以为世界现在的面目就是真相吗?看看格拉德吧!他们那位疯狂的治世者已经带来了太多改变了,这又与北地将要发生的一切有什么区别呢?
只不过,治世者终究是治世者,因此人们在一夜之间就一下子迎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于是就好像世界原本就是这样。而北地的变故没有这么快,人们便身处在旧的历史与新的历史夹缝之中,现在只能等待。
等待新的历史,或者等待旧的历史的回归。
相比之下,贺拉斯更加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北地终究是北地。
北地的故事关系到人类文明的一切过往。倘若只是最近三百年建立起来的那些城市的历史,譬如维赛德斯或者维普斯特,那情况可能还没那么糟糕;但倘若幕后黑手想要对更古老、更重要的城市动手……
遗憾的是,这似乎已经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了。北地全境都已经失联了,人们如何能在混乱的、打散的光阴之中,找回北地的故事呢?
想到这里,贺拉斯的唇边也溢出了一丝冷笑。他讥讽地说:“我相信这事儿不会是【记录者】做的,因为【记录者】不会做这样的无用功。难道有人想一劳永逸地杀死【时历】吗?”
塞西莉亚轻轻地笑了一声,她说:“当然不会是【记录者】做的。对于【记录者】来说,北地的故事已经是老人家了,改变那些陈旧的既定的过往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影响他们真正想改变的东西。”
对于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来说,无论他活在哪个时代,北地都注定是人类的来处。这意味着,倘若改变了北地,那也就杀死了他们自己——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他们自己,是沿着这条道路的命运行走的。
改变北地,就等于是改变了所有命运的“起始”。这意味着一切都错了,从头开始就错了。
【记录者】终究是要追求荣耀与痕迹的。他们正是要沿着北地所书写的、所蜿蜒的这条道路而镌刻自己的姓名,倘若没了北地,他们从哪儿去寻找一片崭新的历史的画布呢?
贺拉斯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他摇了摇头,只是说:“但我想,会有一些人坐不住的。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机遇。”
“当然、当然。我已经听说了一些风声。安德烈·法涅斯陨落、北地又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一些野心家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想,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恰恰是厌烦了过往三百年的平静与安逸。”
“哈。”贺拉斯讥讽地笑了一声,“可是一切的真相与秘密、一切的机遇与挑战,其实就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只是不敢探究神秘侧的真相与奥秘罢了。神秘学就摆在那里,他们为何不去钻研?力量就在那里!”
贺拉斯·兰西亚当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他正是年纪轻轻、天赋异禀、从一开始就研习了神秘学,并且成为了【塔】的导师。他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嗤笑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他又冷笑说:“到了如今,这群野心家也只敢在他人引动的浑水之中窃取一些利益,狡辩说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也是他们自己争取而来的——这话也只有他们自己会相信了。”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看窗外的日光,计算着自己的时间、还有群星的位置。
最后他说:“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情愿承认咱们那位王女阁下确实是个人物,至少她愿意将机会把握在自己手中!”
“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吗?”幕僚担忧地问。
而莫尔芙·法涅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一张地图,那是谢兰全境的地图,但她的目光注视着奥古斯与诺斯的边境。
从地理上形容奥古斯与诺斯的关系的话,人们会以为这两个国家亲如兄弟,因为它们拥有着漫长的、交错的边境线。除却奥古斯西北方向的高山隔开了两国之外,在东部,尤其是康古里大河沿岸,两国几乎依偎在彼此的怀抱之中。
利文斯通与瓦伦蒂更是各自占据了康古里大海支流的出海口,并且由此形成了重要的港口城市、汇聚了谢兰大部分的海洋贸易。在过去几十年间,这两座城市更是飞速一般发展,成为了众所周知的海上明珠。
以诺斯王国为例,从瓦伦蒂港口而来的货物,经由王国内部的水路、铁路,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分派到国内各个城市。各大城市向外出口也是同样的路线。
但问题也恰恰在于,奥古斯与诺斯的距离太近,河道更是交错分布,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奥古斯的商船不小心驶到了诺斯境内的河流之上的情况。
对于两国来说,海洋的航线争夺、货物争夺只是一个方面,谢兰陆地上的、特别是两国边境地带的河道归属权,乃至于依托着康古里大河而建立起来的沿岸城市,也同样是他们的必争之地。
……事实上,这是从法涅斯王朝的覆灭之时,就延续下来的一个矛盾。
曾经的法涅斯王朝统一了整个谢兰,对于康古里大河及其支流的相关处理,自然也是根据不同城市的地理位置来进行规划的,也可以说,每座城市都可以协商使用这些河流航道,怎么方便怎么来。
在那个时候,不同城市之间也有针对贸易往来、河运优先级的问题而产生的矛盾。但大家毕竟都是法涅斯王朝的一员,不至于因为这种内部矛盾而撕破脸。
可是等到法涅斯王朝覆灭之后,奥古斯与诺斯瓜分了这块富饶而繁荣的、河网密布的土地,也就带来了更多的问题:谁都想要占据更多的地盘。
在过往的三百年,因为人们忙着探索森罗海,所以两国之间的矛盾并不显著。或者说,当时的人们还在忙于争抢雾兰出现而带来的天量利益。
只是现在三百年过去了,雾兰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了,而谢兰与雾兰的贸易更是加剧了不同国家之间对于航线、河道的竞争。商人们乐意为了一个铜板而撕破脸皮。
人们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转回谢兰大陆,思索着传统的陆地格局是否也该发生一些变化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莫尔芙语调柔和。但人们一旦知晓她究竟在说什么,就会以为这温柔的语气之中,也带有一丝铁血的、残酷的冰冷。
她也是不久前才刚刚从克里斯琴返回利文斯通,但还没安定下来,她就听说了发生在北地的变故。
而她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一个契机:比起奥古斯,诺斯离北地更近。
这意味着北地一旦出事,特别还是这样神秘侧的变故,诺斯就不可避免地会将注意力投放到那边,并且必须小心谨慎、仔细处理。
而奥古斯离得更远,几乎在整个谢兰的中部地区,也就可以以逸待劳、隔岸观火。
这甚至还解决了莫尔芙担心的另外一个问题:塔拉纳。
她一直忧虑,在奥古斯与诺斯的冲突之中,塔拉纳会不会成为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方。要知道,塔拉纳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内陆国家,没有港口、也没有参与到过去三百年的探索狂热时代之中。
但任何一个对神秘侧稍有了解的人都会知道,塔拉纳的背后是与森罗协会有着密切关联的奈特家族——说这个家族与森罗海无关、与海洋贸易无关?谁信啊!
只要塔拉纳想要得到一个港口,那么奥古斯与诺斯的领土都会成为可以考虑的选择。塔拉纳一直没什么动静,但莫尔芙不会忽略这个问题。
可北地的变故也给了莫尔芙一个天赐良机:塔拉纳的精力也会被牵扯!甚至于塔拉纳与北地接壤的土地,比诺斯王国还要更多、更近!
“……这有些仓促了。”幕僚忧心忡忡地说,“我们本来是打算用今年的时间来备战,况且我们还想争取雾兰使团的支持……如果等到明年开春……”
“机会不会等人。”莫尔芙坚定地说,“……真正的顾虑,或许是另外一件事情。”
真正的顾虑在于,这毫无疑问是一次主动发起的袭击与侵略。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鼓动民心,也鼓舞军队士气。
……安德烈·法涅斯陨落了。
在克里斯琴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帝皇】的宫殿就这样跌落了,宛如一颗流星,却跌得粉碎。
如今许多人,尤其是奥古斯王国的人们,他们都没有真的接受这个现实。非要提起这事儿的话,他们还会自欺欺人一样说一句:至少莫尔芙·法涅斯,这位继承了【荣光之许】力量的王女,仍旧是奥古斯的下一任君主。
而奥古斯王国的确是法涅斯王朝的正统继承者,这里有法涅斯家族的血脉、也有奠基者家族的支持。而从这个角度来说,诺斯王国就是毫无疑问的分裂势力了。
想到这里,莫尔芙不由得笑了起来。
“一个天赐良机,不是吗?”她凝视着地图,眸中是狂烈燃烧的野心,“错过就可惜了。”
第661章 时光匆匆
格温·阿尔克温静静地坐在那儿,并且遥望着亚玛利埃城外的沙漠。
这片沙漠长久地存在于谢兰大地之上,也成为了亚玛利埃与外部世界的天堑。一些亚玛利埃人妄图摆脱这片沙漠,又有一些亚玛利埃人妄图在沙漠之中寻求到真理,乃至于与沙漠一同沉眠。
……阿尔克温家族从不赞同后者的理念。
在很小的时候,在她的父亲尚未疯狂的时候,他曾经与她讲过一些家族古老的故事。母亲会哼唱着亚玛利埃古老的歌谣,温柔地哄她入睡。
亚玛利埃、亚玛利埃。
她曾经离开亚玛利埃,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前往克里斯琴寻求【帝皇】的庇佑;此后,她又跟随剧团远赴利文斯通,去完成一场剧目的巡演。在那场剧目之中,战争摧毁了整个世界,血与泪铸就了一段哀歌。
……可是,格温,即便跨越了整个谢兰大陆,你也永远无法遗忘你的故土。
阿尔克温家族的确做错了一件事情。或者说,那位阿尔克温执政官,的确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该向安德烈·法涅斯俯首称臣,不该因为不忍让民众经历战争,而直接选择了投降。许多次、许多许多次,亚玛利埃都选择了怯懦、选择了依附、选择了跪拜。
一开始向着神明,后来向着天灾,再往后向着沙漠,更往后向着人皇与人神……
命运并非摆弄着亚玛利埃,而是冷眼旁观着亚玛利埃一次又一次地杀死自己。这是亚玛利埃自己的选择,也是亚玛利埃人自己的选择:如果人们永远无法认清一件事情,那么他们也永远只能跪地匍匐。
——你跪拜的神并非是神,只是你心中的人。
到头来,格温以为阿尔克温家族的确将亚玛利埃带向了歧路,这就好像教团与长老们也让亚玛利埃差一点就坠落向永恒的黑暗。真理侧与神秘侧的歧路,亚玛利埃都走过了。
……他们完成了对于五名长老的审判。
其余的长老或许还想着抵赖,又或是固执己见;但克莱门特长老已经迫不及待地交代了一切。
人们为这五名长老过往一段时间的疯狂而血腥的行径而感到咋舌,包括沙漠之中发生的血祭、西面那个地方的有去无回,还有差一点就发生的疯狂的神秘侧实验。
但人们也为某几位长老庞大的财富、金碧辉煌的居所、仆从如云的数量而感到恼火。亚玛利埃的确是黄金与清泉之城,只是这黄金与清泉,跟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有关系。
因为五名长老都被一网打尽了,其家族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亚玛利埃其余的神圣家族也出来收拾残局了。
但这些神圣家族之所以没当上长老,倒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或者权势,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打算离开亚玛利埃、不管这个烂摊子了。因而,即便五名长老全都落网,其余的神圣家族也是能推诿就推诿,不想干涉太多。
作为巡察官,德沃德已经在维持城内治安、清剿长老们的贻害,他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甚至没功夫思考自己是不是升职了、是不是越权了——反正这会儿有人干活就不错了,谁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