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69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上午好,逐光女士。”杜尔米挺高兴地与她打招呼,“您来甲板吹风?”

“上午好。的确如此,我来透透气。”

人们不怎么在船上瞧见凯瑟琳,她基本上都待在自己的船舱里。除却上次白雾袭来的时刻,凯瑟琳在白橡木号的存在感几乎为零。不过她毕竟是个大人物,人们都觉得这般隐秘的行踪才是正常的。

杜尔米有点好奇地问:“我很少在船上看到您,那您每天都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这样的问题,倘若不是杜尔米早已在白橡木号营造出那种愣头青的形象,那么对方说不定就要生气了。

凯瑟琳并未生气,她只是回答:“我不需要打发时间。”

杜尔米愣了一下。

“我的时光皆献给吾神。”凯瑟琳语气轻缓,那并不是一种虔诚、狂热的信徒的语气,但的确是理所当然、毫不怀疑的笃定,“我不会觉得无聊。”

杜尔米思忖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那么您就是在……增强实力?”

凯瑟琳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不,我只是祈祷与练习。吾神赐予我力量,因此我并不需要进行修习,只需要熟悉这份力量。”

杜尔米睁大眼睛,他的语气可谓是惊讶又狡黠:“也就是说,您可以偷个懒?!”

而帝皇之路甚至需要他亲手画地图!

凯瑟琳笑了起来。她在克里斯琴的时候,会因为这样的形容而动怒、而杀人。太阳骑士从不偷懒,他们永远勤勉、上进、诚实、坦荡——曾经凯瑟琳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的凯瑟琳却说:“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我只是幸运地获得了吾神的恩赐。”

她生来即是选民,成年便是眷者,未来必是使徒。她的道路一眼就望得到头。她不需要偷懒,因为她也没有辛勤的机会。

当凯瑟琳离开克里斯琴、离开她熟识的地方与生活,当她重新审视自己过往的经历,她这才发现,她曾经的人生贫瘠到了极点,只是依照着他人为她定下的道路前进。

她并不是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而是生来就处于这条道路之中。

……现在她仍旧认为这是一份“幸运”。

未来呢?

凯瑟琳说:“……所以我来甲板上吹吹风。”

杜尔米稍微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凯瑟琳偏偏多补充了这一句。

不过结合他之前与逐光女士的交谈……或许凯瑟琳只是想出门转转,就好像杜尔米踏上帝皇之路后,他就老是待在自己的船舱里。因为这对于他是新鲜的东西。现在凯瑟琳也想接触一些新鲜的东西。

昔日在克里斯琴的时候,凯瑟琳也是闭门不出、出则杀人。现在她已经离开了克里斯琴,却还是长时间维持着这样的习惯,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改变。

杜尔米思考了一下,然后爽快地邀请:“不如您来跟我们一起打牌吧?”

“……打牌?”

“对啊!”

凯瑟琳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她好像也思考了片刻,然后问:“赌博?”

她的确杀死过不少疯狂的赌徒。

“……呃,我们不赌钱,就是打发时间。”杜尔米解释说,“当然,要是您发现了赌钱的事情,您一定要狠狠扼杀这种坏风气!”

他听说那些水手会拿学徒们取笑为乐,说不定还会打赌。他觉得凯瑟琳女士一定能阻止这群坏心眼的正式水手。

杜尔米出门一趟,带回来了新的牌友——逐光女士!

学徒们打牌的手都在颤抖。

不过凯瑟琳没想那么多,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游戏,甚至花了一点儿时间了解具体的规则。她耐心又温和,慢慢地,其他学徒也就放松下来。

直至有人不过脑子地调侃说:“我还以为您这样的大人物,不会愿意和我们接触……”

说着,场面就突兀地沉寂下来。

恐怕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二层的乘客们不会与负一层的水手学徒有什么接触。学徒们每日只是做些杂活,而乘客们却高高在上。他们看到的世界恐怕都截然不同。

凯瑟琳微微一怔。在紧绷的、凝滞的氛围之中,她却缓慢又平和地说:“但如今,我们飘荡在同一片海域之中。”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松弛,他们都露出了笑容。

下午的时候,他们遇上了一场倏忽而至的雨水。学徒们匆匆忙忙去干活,不忘挨个与凯瑟琳道别。他们对这位温和的太阳骑士观感不错,逐光女士肯定比那些傲慢的大人物好得多。

在水手的工作方面,凯瑟琳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这也要用上【太阳】的力量的话,那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她转身返回二层甲板,碰上了忧心忡忡凝视天空的劳伦特·霍索恩。

“……逐光女士。”劳伦特与她打招呼,“您看这是一场正常的雨水吗?”

因为他们正靠近中轴,所以连雨水都不能放松。

凯瑟琳转眸凝望阴沉的天空。她想了想,说:“曾经有一位象征雨水的神明。”

“后来?”

“后来【荒野】却成为了【海镜】的副神。”

劳伦特露出略微惊愕的表情。因为他与海沃德是老朋友,所以他总会听闻一些“信众不应该听闻的消息”。但此刻凯瑟琳却好像在暗示一些匪夷所思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时至今日,这世上已经没有象征自然与气候的、单独的神明了。

劳伦特怔了片刻,然后含糊地问:“您的意思是……这些天气……终究……与【海镜】……”

“我们正在森罗海之上。这里不是谢兰与雾兰、不是陆地。森罗海的天气只与【海镜】的心情有关。”

既然白橡木号是在森罗协会注册登记过的船只,那么【海镜】就会庇佑他们,至少不会刻意让这些风暴会摧毁他们的前路——除非他们真的倒霉过头。

劳伦特陷入了沉默之中。

凯瑟琳同样沉默地凝视着海洋。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却猛地乌云密布。她不禁怀疑究竟是什么影响了【海镜】的心情……可神明也有喜怒哀乐吗?

这似乎是凯瑟琳头一回思考这个问题。尽管她一直都知道神明也拥有“心情”,但她总是无法将神明与人类联系在一起。她已是眷者,但过往的岁月仍旧将她束缚在层层桎梏之中。

她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劳伦特独自淋着雨,他听见海水因雨水而泛滥起动荡的声响。

在传统意义上,浮梦之月的海洋是存在不少风险的。那些危险并不来自于外界,而来自于他们的梦乡。许多船员会陷入无穷止境的、恍如真实的梦海,永远无法逃离。只是白橡木号的人们幸运地未曾噩梦缠身。

想到这里,劳伦特又觉得自己思虑过多。风暴或是噩梦,一切从未停息;他们只能在风浪中寻找一条出路,本该如此。

他找到海沃德,说:“希望我们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个月。”

“上个月、这个月、下个月。”海沃德懒洋洋地说,“每个月都有每个月的任务。现在就已经够忙碌的了……我该庆幸神明没有占据我们的每一天吗?”

劳伦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忍住了。

海沃德却没忍住,他将目光从窗外的雨水转至劳伦特的身上,惊疑地问:“怎么,老朋友,你想说什么?”他停顿了一下,“真的有什么东西占据着我们的每一天?”

劳伦特摇头,注视着他的老朋友,目光竟是出奇的平静。

他说:“每一分每一秒。”

第73章 倒垂之树

如果说【帝皇】的追随者分割了世间的领地,那么【时历】的信徒就占据了历史的每一寸。

【梦钥】的信徒探索着梦境、【星群】的信徒领略了宇宙、【死昼】的信徒沉迷于死亡、【海镜】的信徒踏足了海洋……

“那么【太阳】呢?”

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问。

海沃德叹了一口气,回答:“【太阳】是特殊的。”

今日【白日梦】先生向海沃德请教七位正神及其信徒的信息。海沃德不明白他为什么好奇这个,毕竟谢兰人对七位正神早已经有了定论;确切来说,奥尔德斯治世的谢兰人。

人们不了解奥尔德斯治世之前的世界。

【帝皇】是诞生最晚的正神,至此才有了“奥尔德斯治世的七位正神”一说。在过往相当漫长的时间里,【帝皇】安德烈·法涅斯从来都不存在。

祂出现得太晚,以至于格格不入。

对于更古老的治世而言,或许人们只拥有六位正神。

但一旦产生这样一个想法,人们就不禁会意识到,既然【帝皇】也是后来才加入的正神行列,那么更早之前呢?其他正神是是否也可能是后加入的?这其中是否存在一个……先来后到的顺序?

是否正神也存在更替、存在生死、存在变故?

这个想法是绝对意义上的渎神。七位正神的信徒都不会容许人们这般想。可是在信徒内部,这样的想法与流言反而甚嚣尘上、难以制止。

来历神秘的【白日梦】先生便若有所思地说:“【第一王冠】。”

“……是啊。【太阳】即是【第一王冠】。”海沃德说,“我看您这不是挺了解的吗?少有人知晓【第一王冠】这个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阳教廷就不再使用这个说法了。”

“我了解什么啊?我只是偶然得到了一些信息与知识,却从来无法将这些东西串联到一块。我简直不学无术、一无所知、目不识丁,哪有您这般博学多才、博古通今、见多识广!”

海沃德:“……”

今天的【白日梦】先生也有点怪怪的。

他已经几日没在甲板上碰到【白日梦】了,自从上一次的【群星会幕】结束之后。此前海沃德还有点担心,是不是【星群】伤害了——甚至消灭了——这场【白日梦】。

但现在一看,【白日梦】先生完全没什么变化。

“对了,我占据了一小块领地,像你说的那样。”幽绿色眼睛的青年却哀怨地说,“但根本没什么区别啊?”

海沃德翻了个白眼,他十分讽刺地说:“您已经是巨面者了,占据一块领地对您而言能有什么变化?就好像您手中提了一大袋米,然后跟米铺说,我要再买一粒米——可那只是一粒米!”

“……哦。”【白日梦】先生有点委屈地嘀咕,“但我明明不是……”

“什么?”

“没什么。”青年懒洋洋地别过头,“那就给您瞧瞧吧。”

他随手一指,一男一女——一男和一女的头颅——就出现在他们身旁。他说:“给您看看我的两位臣民。”

花匠先生和法罗夫人露出轻柔的微笑:“你好,先生。”

脑子先生的脑子却惊慌失措地往后一倒,差点摔在地上。

杜尔米疑惑地问:“怎么了?他们长得挺好看啊?”花匠先生甚至还是个人呢,“而且,您不是说要有臣民的吗?”

“那也不是……不是这种臣民啊!”脑子先生绝望地说,“天啊,您走的这是哪门子帝皇之路啊。【帝皇】本人看了都得挠头吧?”

杜尔米:“……”

他恼羞成怒:“什么啊!不就是领地和臣民吗?我哪里不对了?!”

“……所以您的臣民从哪里来的?白橡木号上没有这两号人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