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633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那难道不是因为记忆锚点?”

“只是记忆锚点而已,倘若【时历】不愿妥协……可是祂果真妥协了。我很难想象祂竟然愿意妥协与退让。”莱拉女士摇了摇头,“我认识祂很多年了……”

埃默森适时地插入了一个冷笑话:“你们从刚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

莱拉女士不为所动地继续说:“祂向来顽固,简直如同一块顽石。人们如果知道了这才是时光的真面目,那可能就不会认为时光是变幻不定的了。”

“那是因为一切变幻不定的故事,反而将时光打磨成了一块顽石。”埃默森如此评价,“这就好像,成了木偶的木偶大师,反而能够制造出天底下最好的木偶。”

莱拉女士对埃默森这见缝插针的、将自己也变成一个冷笑话的怪癖不予置评。在她来说,这世上的一切微面者与巨面者,都各有各的怪癖。

她只是轻叹一声:“……伊斯。祂为自己选定这样一个身份与这样一个形象,是准备将此当做结局吗?”

“伊斯?”穆尔兀自嘀嘀咕咕,“祂也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嘻嘻,现在只剩那个太阳还有那片海洋没有了!”

埃默森、莱拉、伊斯、门萨、穆尔。事到如今,那常正的七神都有了各自的化身与姓名。若是将【太阳】成为【太阳】之前的人类身份算上,那就只有【海镜】没有另外的一个名字了。

穆尔笑嘻嘻地说:“我们,排挤【海镜】!”

那常正的七神还一同排挤死亡呢!只是祂们各排挤各的,多少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埃默森又说:“遗憾的是,即便伊斯现在改变了自己想法,以前发生的事情终究也已经发生了。难道他乐意投身于往日的历史,去重新梳理过往的故事吗?”

莱拉女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就好像,难道【梦钥】就能够将人类的一切梦境与幻想,都梳理得井井有条吗?

【时历】以及【记录者】已经搅乱了过往的历史。恐怕人们唯有从现在开始、迈向未来,重新建立关乎未来的故事;而那也将是关乎往日的故事。

“……遮兰。”最后埃默森说。

“我一贯不想提及这个名字。”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提起这个名字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还是更加难受一点?”

“安德烈·法涅斯跑得倒是快,将自己安安稳稳地砌进法涅斯王朝的光阴之中。”埃默森冷笑说,“……徒留下我们,注定要安眠在遮兰的坟墓之中了。”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早已注定的事情。我不愿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那不过是我们都已经知晓的、并且接受的结局。”

“我想还有神未曾接受这个结局。”

“那是祂们的事情。”

“【星群】……不,门萨说,杜尔米并非创造了这个词,而是继承了这个词。可是,他从何继承?”

“从这个世界的手中。”

“……我不愿想这个世界。”莱拉女士哀婉地说,“这个世界的答案就是,我们都要葬身于遮兰的光辉之中吗?”

“这个时候你反而悲伤起来了?”

“不。”莱拉女士低声说,“这与我的决心无关,而仅仅与我的故事有关。”

一场梦,一场想要成真的梦,一场想要去她心爱的人世走上一趟的梦——一位珍藏了无数梦境的收藏家。可她最终还是要破碎吗?

又或者,这世上的一切神明,从一开始就不过是教团的一次不该诞生的野望?

埃默森点了点头,便说:“可是,你想想那永恒沉眠不醒的【梦钥】、那永远混沌蒙昧的【时历】、那终究高悬天空的【星群】、那从来坠入疯狂的【死昼】、那不曾抵达真实的【海镜】……

“你起码还以莱拉的身份去人世间走了一遭。如此一来,你是否觉得自己是更幸运的那一个呢?”

穆尔抱怨说:“不许把我算上!”

莱拉女士沉默着。

“而遮兰……”埃默森话锋一转,却露出了一个相当意味深长的、几乎是戏谑的表情,“你以为杜尔米那小子的国度,会是无趣而沉闷的地方吗?”

莱拉女士:“……”

她觉得埃默森对杜尔米似乎有一些偏见。

遗憾的是,她好像也有。

从这个角度来说,去往遮兰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了。那里或许有美酒、有欢歌、有漫长的旅途、有跌宕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有一切她熟识的旧友与往日。

“我听到你们谈起了我。”伊斯的身影从世界的钟表之上探了出来,他满怀期待地说,“是担忧我的处境吗?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教团那伙人……”

“教团那伙人怎么还没把你弄死?”埃默森言简意赅地说。

伊斯沉默了。

莱拉女士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穆尔大笑了起来:“打起来!嘻嘻,打起来!”

“我去把杜尔米带过来。”埃默森懒得跟伊斯多废话什么,他干脆利落地说,“我走了,你们聊。”

他离开了。

“……聊什么?”伊斯哀伤地说,“在教团与我之间,他竟然情愿支持教团吗?”

“对。”莱拉女士说,“顺带一提,我也是。”

伊斯:“……”

他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平静而缓慢地说:“那看来,我做对了。”

“教团那伙人怎么还没把你弄死?”莱拉女士忍不住说。

“……就算他们成功了,死去的也只是我,而不是时光。”伊斯镇定地说,“而时光拥有时光自己的面目。”

“那我们还是换个时光吧。”莱拉女士点了点头,“或者,换一种历史的面目?”

伊斯终于无话可说了。

“嘻嘻。”穆尔说,“这里有一个比我还受排挤的家伙,你们猜猜是谁呢?”

莱拉和伊斯都没理会穆尔。

“……你们以为,教团选择的历史又会好到哪里去?”伊斯突然冷笑起来,“或许我应该向你们呈现那幅图景、那个世界,这样你们才能知道,我选择的结局已经是更加完美的那一个……”

“不,伊斯。”莱拉女士望着伊斯,眸中是未曾消逝的悲悯,“你这个胆小鬼,你从未选择。”

伊斯的身影一瞬间破碎了、消散了。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出现。

穆尔左看右看,忍不住问:“他去了哪儿?”

莱拉女士没有理他。

但黑雾变成了男孩。穆尔仰着头,笑嘻嘻说:“现在可以理理我了吧?我是穆尔,我可不是【死昼】那个疯子。”

莱拉女士谨慎地审视着穆尔,最后点头说:“可以,但我也不知道伊斯去了哪里。”

“唉。胆小鬼、胆小鬼,被说了还要躲起来。”穆尔摇头晃脑,“嘻嘻,真是个胆小鬼!”

时光竟然不愿意接受自己所经历的故事,因而要打碎、打乱一切的历史,再从中寻找更完美的、更周全的可能——多么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莱拉女士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倒不如说,如祂们这样将自己的道路行至尽头的神明,事实上也很难理解其他道路的生灵们都在思考什么;祂们与彼此的层域甚至都不能说是擦肩而过,而应当是永不相交。

而她只是觉得——以人类莱拉的视角来说——【时历】是个胆小鬼。

突然出现了一阵光辉。

穆尔啊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说:“调暗点调暗点!嘻嘻,只不过,你吓唬谁呢?我才不会瞎!”

莱拉女士觉得穆尔跟杜尔米混的时间久了,性格好像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一颗光球朝他们飘了过来。

莱拉女士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变成人?”

光球停顿了一下,用细细小小的声音,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变成人?”

“你以前不是人吗?”

“我现在不是人了。”

“但你不是当了很长时间的人吗?”

“我也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神明。”

莱拉女士觉得自己与【太阳】正在鸡同鸭讲。可她叹了一口气,还是问:“那么,你也遗忘了自己的姓名吗?”

光球不言不语地漂浮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过了很久,在莱拉女士以为祂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祂却说:“希亚。”

“哦,这是你的名字?”莱拉女士有些意外地问。

穆尔说:“不如穆尔好听!”

“很久以前……”希亚低声说,“很久以前的名字。”

那是她快要遗忘的姓名。或许她迟早会遗忘的,可她还是在这一刻突然地想了起来。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灿烂的辉光逐渐拉长,变作一个人类的模样。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忧伤、疲倦、彷徨,眸中是永恒无尽的思念,还有张扬浓烈的恨意。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莱拉与穆尔。过了片刻,她突然问:“你是谁?”

她说的是穆尔。

穆尔笑嘻嘻地回答:“你猜啊。”

希亚点了点头:“是傻子。”

穆尔:“……”

莱拉女士没忍住笑了一声,她说:“这是【死昼】的化身,穆尔。”

“……穆尔?”

“杜尔米给他起的名字。”

说到这里,穆尔又神气活现起来:“嘻嘻,你们的名字都不是杜尔米起的!我赢了!”

年长的两位女士没有跟这个年轻男孩计较这种小事——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难道死亡不是祂们之中最古老的神明吗?

“杜尔米……名字。”希亚低声说。

莱拉女士以为希亚似乎有一种迟钝的、倦怠的情绪,这反而让她想起来一件事情。于是她问:“希亚,你今天来的这么早?”

希亚沉默地坐在那里,过了片刻,她才说:“因为,在安德烈·法涅斯陨落的时候,埃默森就通知我开会了。”

莱拉女士:“……”

那都已经过去多久了!

那个时候祂们可没准备开会,而且当时教团也没准备对【时历】的界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