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604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这看起来挺多,但与整个世界比起来,其实也就仅此而已。

他不曾踏足这世上的许多地方,谢兰与雾兰,都是如此。漫长的旅途之中,他也仍旧在找寻一个答案。

那些永无止境的风声之中的呓语能给他这个答案吗?又或者,那些生生不息的海洋之上的浪花、那些层出不穷的梦境之中的幻想、那些前赴后继的时光之中的故事……那些星辰、那些光辉,那些存在又逝去的王朝!

谁能给他一个答案?

“——我自己。”他自言自语地回答,“只有我自己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不去等待世界、他不去信奉神明。他从不为任何一个人而停驻,也从不为任何一个故事而动摇。

那些答案在过去等待着他,而那些答案——在未来守望着他!

“所以那其实不是一个王朝、一个国度,或者一次征服。”杜尔米终于想明白了,“那不过是我的层域、我的质料、我的界碑,我的人生与故事,我的道路与结局,我的生活与命运。”

他只是给这一切取了一个名字。

方便归类,对吗?

这就好像人们喊他【白日梦】先生一样。但那是为了方便别人。

【白日梦】先生是别人眼里的一场白日梦;而他眼里的自己又是怎样的一场白日梦呢?他要如何称呼自己、他要如何概括自己?

他开始在谢兰的大地之上狂奔、迈步。

他要寻找与摸索,为了一个终究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故事的故事——一个名字!

这都已经多久了。利文斯通就已经在催促他去寻找这个名字,而克里斯琴更是拿无数破碎的光阴为他堆出这个名字!

但这是如此广袤而庞大的土地,而他渺小如同一只蚂蚁,难以动摇那既定的结局与命运。真理侧难保坚实、神秘侧不堪重负。这世界都已经摇摇欲坠了呀!

他如同一片阴影、一场从来不存在的白日梦,拂过谢兰的全部土地。他去过的、他没去过的,如今他都行遍了。

他全部都走遍了!

恐怕凡人会在梦中生出一丝颤栗,可他来得快、褪去更快,还不不及凡人的大脑借此诞生一场噩梦,他就已经一边道歉一边飞快地离开了。

他忙不迭逃出那些凡人的灵魂的疆域,生怕自己跑得还不够快,将那些灵魂不小心吓死了!

他也跟那些土地、跟那些城市、跟那些往日的时光道歉,因为他翻找得如此细致、如此混乱,彻彻底底地翻阅了祂们过往全部的故事,就好像是在搜刮祂们的血肉与骨髓。

可他也会为祂们重新盖上温暖的轻柔的被子,给祂们唱着歌,哄祂们安睡。他会将永恒的无辜的美梦带给祂们,为祂们献上一场安宁的永眠;若是白昼,那就是一场白日梦。

他在寻找什么呢?有风儿好奇地想。

他在无穷无尽的层域之中翻找、寻觅,在不同的众知层域之中奔走、摸索,在坚实而庞大的界碑之前停步、揣度——要花上多久的时间,他才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啊!

“……所以那终究是一个王朝。”他想明白了,“不是因为这果真是一个凡人的王朝,而是因为……神秘侧的一切,终究需要真理侧的诠释与解释。”

人们将会如何描述他的众知层域?

人们说,他并非是神,也不是常见的那些冷酷的巨面者。可是,除了这些,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形容他的伟业、他的旅途、他的成就?

人们便说,想必他是一位帝皇,建立了一个伟大的国度,让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能生活在幸福与欢乐之中、让这世界也远离苦楚与阴霾。想必他的国度便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地方!美酒如甘泉、美梦如酣眠,人人都安居乐业。

神秘侧的一切,不就是真理侧的一场白日梦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梦乡,只有人们睡着的梦境;这世上没有什么历史,只有人们行过的痕迹;这世上没有什么群星,只有人们望见的宇宙。这世上甚至没有海洋、没有死亡,只有人们不曾抵达的远洋、人们不曾眺望的终点。

所以人们幻想这世上会有一位帝皇、一个国度——他的威名足以遮蔽世界、他的呼喊足以震慑群星、他的力量足以撼动天地!

所以人们幻想,这世上一切的厄运、诅咒、灾难、疯狂,都在这位帝皇的这个国度之中消失无踪,只剩下那些美好明亮的词语和生活。

……这大概是人们的一场白日梦吧。这大概是世界的一场【白日梦】吧。

可是,当你来到这个世界、当你踏足这片疆域、当你聆听这些声息……当你真的踏上这场旅途、领受那些故事,当你停下脚步,望向那无名的墓碑、那斑驳的铭刻……

你还会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白日梦吗?

杜尔米停下了脚步。

他望见无尽的荒野之中的一座界碑。高大的石碑之上印刻了数行文字,像是经历了无数时光与风雨的冲刷,已然变得模糊与斑驳。

在那些足够古老的日子里,人们会在石头上烙印自己的故事,这是因为人生短暂、而石头能活到更久之后的未来。

想必那是无可辩驳的历史吧。人们将收获古老、人们也将收获新生。

杜尔米惊愕地注视了片刻,然后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意图理解碑文的含义。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那些文字移动,并且艰难地辨认着那些复杂朦胧的文字。

在荒野之中、在月光之下、在寂静的夜幕之中,第一次,他仿佛听见了命运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这个国度的名字,恐怕已经淹没在漫长的历史之中、淹没在无数的废墟与遗骸之中……但是,这世上仍旧有少数人始终铭记其姓名、始终坚信其存在……

“于风中、于梦中、于千千万万年的宿命之中……他们听闻那个名字,因而再也无法遗忘……

“——遮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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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章了我终于写到遮兰了啊啊啊呜呜呜

其实遮兰才是我写这篇文首先想到的词,确切来说是做梦的时候梦到的一个词(非常应景),现在终于写到遮兰了,有一种明明是非常熟识的老朋友却第一次见面的感觉(好神奇——)

关于“遮兰”,请全文搜索“遮蔽”这个词,特别是跟杜尔米相关的那些段落,看完之后大家应该就明白“遮兰”是怎么来的了(笑)

(是的我每次用“遮蔽”这个词的时候我都会想到遮兰)

温馨提示:晋江的全文搜索功能在阅读界面右上角那三个点的图标里面

之前让大家猜小杜的国度的名字,其实有读者已经搭到一个边了比如x兰这样的,但是难度确实很高

没猜中也不要紧,现在公布答案[狗头]

第601章 信以为真

“‘哦?您是这么想的吗?’

“那个神秘的、传闻之中才会出现的男人,就坐在我的面前。我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他的,可等他真的出现了,我却觉得我做错了。

“他的笑容十分狰狞。人们说,他一定会吸干人的血、嚼碎人的骨头,然后把一切都吞进他那个无底洞一样的胃袋。人们说,只要能满足他的要求,他就能给出同等的回报——无所不能、无恶不作、无奇不有。

“有人说他是魔法师、死灵、怪物,也有人说他是过路的旅客、疯狂的幽魂。他只会在最深暗的夜晚出现在路灯下面,若是灯火无风却摇曳,那就证明他来了。

“人们怎么称呼他?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在这之前。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我想要……

“他就说:‘别担心。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可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我跟夜晚做了一次赌博,赌注是我的命。他带着我去了一家赌坊,我来过这里……我输过很多次……但是这一次,我赢了!

“这就是他给我带来的许多钱,我明白了。他像是一缕风,钻进了那堆纸牌里,用窃窃私语告诉我应该拿哪一张、应该打哪一张。我看见那些赌徒眼里闪烁的凶光,可我知道我的面孔一定比他们更加疯狂。

“‘我赢了!’我就说,‘哈哈,我赢了这么多!’

“‘嗯、嗯嗯,先生,你赢了。’他回答我,‘接下来,轮到我收取我的战利品了。’

“他要什么?他要什么都可以,反正钱是我的。他这样的怪物,不需要跟我抢钱吧?他想要什么都可以……我的命也可以……我的人生也可以……

“‘我要收取你的命运,先生。’

“命运?我的命运?我的命运有什么值得他来收取的?我的命运,抵得过这么多的钱吗?

“他的瞳孔闪烁着冰冷的红色的光,那真像是熊熊燃烧的火。他伸出自己那双苍白的怪异的手,在我的眼前打了个响指。我感到一阵寒冷的流动的风穿透了我的骨头,像是阴冷的下水道的腐烂气息……

“然后他收回了手,笑吟吟地说:‘好了。’

“这就好了?我低头看看。一叠钞票还在我怀里,衣服还是烂糟糟的样子,口袋里有一个喝空了的酒壶……什么都没变。等我抬起头的时候,我发现他不见了。

“他果真来过吗?还是说,他只是我的一场梦……天亮了……一个晚上过去了,我只是赢了钱,别的什么都没有碰上……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那个男人狂奔着回了家,跟妻子高兴地说他赚到了钱。他的妻子也很高兴,用家里剩下的肉做了一顿盛宴……肉变质了,他们全死了。

“‘好了。’警探说,‘这就是第二个案子。’

“‘的确是一个古怪的案子,警探先生。您觉得那个‘他’存在吗?那个不存在的幽灵、那个奇怪的男人……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传说故事,只是死者用来敷衍自己妻子的谎言。’

“警探诚实地回答:‘我不好说,侦探先生。可能他只是跟人做了一笔交易,然后被杀人灭口了。一些不合法的交易,您知道的。至于肉是不是真的变质了,也没人知道……这夫妻两个只是吃了一顿饭,然后就死了。’

“‘那你们怎么会把这事儿当做……嗯,第二个案子?连环杀人案?’

“‘我们甚至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杀人案,但这确实是城里第二起莫名其妙的出了人命的案子。第一桩案子更是离奇,说是一个老掏粪工,某一天淹死在了……哦,我真不想说,总之您应该能想到——淹死在了屎堆里头。’

“一个工作多年的老掏粪工淹死在了排泄物里头,一个烧了许多年饭的妻子用过期肉把自己和丈夫都毒死了。这两桩案子听起来像是什么不太合理的冷笑话。

“警探又说:‘当然,真正让人觉得离奇的是,他们在死前似乎都提到过……一个奇怪的男人。第一名死者每次都是凌晨处理那些排泄物,他经常跟人说,他会在路灯下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男人的身影。

“‘而第二名死者——我说的是那位男士——他是个赌棍,输了很多钱,突然有一天转运了,赢到钱了,然后就欣喜若狂地回了家……他跟他的妻子神神秘秘地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所以才能赢到钱。’

“‘这事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哦,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住的屋子完全没有隔音,所以隔壁邻居也听见了他的话。’

“闻言,那位懒懒散散窝在椅子里的侦探,不禁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大笑:‘意料之外的线索,但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啊,先生,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生活总是漏洞百出的。’

“离奇的案子、离奇的死亡,一名掏粪工与一个赌鬼,还有一位失误的妻子……果真有一个男人的幽魂,徘徊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在路灯下等候取走他人的命运吗?

“侦探终于离开了椅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红眼睛,神采奕奕地说:‘好了,让我们开启这场调查吧!’”

……然后呢?

杜尔米瞪着面前的这叠薄薄的文稿——小说家,我问你,然后呢?!

所以这个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意外死亡还是蓄意谋杀还是神秘作祟?那个侦探和那个神秘男人的红眼睛——这不可能只是误导和干扰因素吧?!接下来怎么调查,你倒是说啊!

杜尔米简直要抓狂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竟然又被小说家耍了!

因而他气呼呼地写信:“很好,小说家先生,您的作品确实不错,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您喜欢让人猜谜语——我猜您就是喜欢看读者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吧!”

写完这句,杜尔米不死心地又一次翻了翻抽屉。他竟然真的又翻出来一张信纸,是小说家写给他的一封信,只是外域姗姗来迟、现在才把这封信投递到抽屉里。

“展信佳!先生,许久没联系了。

“这是因为我最近正困扰于该写什么样的小说。不瞒您说,随信寄来的这个故事是我的新一种尝试……您觉得如何?(挺好的。杜尔米愤愤不平地想。要是有结局就更好了。)

“我想,要是可以的话,或许我能够将这位侦探作为主角,而这部小说则成为一个系列作品。这也能让我的创作更稳定一些,您知道的,我总是写一些千奇百怪的小故事,而不是一部完整的长篇作品。

“当然了,我还没为这位侦探想好一个名字,更别说背景与性格了。

“我只是想写一位不像侦探的侦探……比如说他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可他生性叛逆,对家业毫无兴趣。或者他总会出现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或者人们总觉得他是一个坏人、甚至幕后黑手,而他其实只是想查案而已!

“这样的故事会显得有趣吗?我不得不向您询问这一点,因为一名创作者总是会对自己的作品与想法存在偏爱,难以分辨实际的情况……人总是无法跳出自己的思维世界,您说对吗?

“至于您如今看到的这个案子……我确实已经想好了真相与谜底,但我要是直接把真相告诉您,那这个故事就一点儿也没意思了,对吗?

“总之,我可以给您一个提示:那个红眼睛的男人绝对不是凶手,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