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杜尔米大吃一惊,终于知道这案子为什么让他觉得怪怪的了:原来是少了一个他自己被当做嫌疑犯的环节啊!
很快,找不到线索的警探们就悻悻收工。凯瑟琳尝试调查死者生前经历的景象,但也因为当时宴会厅声音嘈杂、宾客众多而作罢。一些等不及的宾客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他们也无法阻拦。
“看来,克里斯琴又多了一桩没头没尾的命案。”警长忍不住低声感叹。
他们其实还有其他的调查办法,但这都因为菲尔丁家族的权势,还有在场宾客们的身份而无可奈何。更何况,就连死者的家人都摆出了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们也不能越俎代庖、冲锋在前。
“哦,别担心。”杜尔米说,“我会调查的。”
“……您?”
“我是侦探。我不会放过任何的真相。”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况且……我不认为这个案子有多复杂,无非就是知情者都隐瞒了一些信息,而我们无法从他们口中得知那些事情。”
但那些繁琐的调查过程,对于杜尔米来说,可能只是随口问【死昼】的一句话。
……从没有任何一刻,他像现在这样深刻地领悟到神秘侧的力量,以及神秘侧的繁复与变幻、诡谲与阴森。
他以为神秘侧是拥有一种奇特的影响力,能让人们轻而易举地以为——生与死都是轻飘飘的东西。
因而他叹了一口气,问:“对了,你们的骰子呢?”
警探们面面相觑,杜尔米茫然地看着他们。最后,还是格里菲斯告诉杜尔米:“克里斯琴的警探并不拥有【奇迹】的力量的庇佑。”
杜尔米吃了一惊:“什么?完全不用吗?”
“倒也不是完全不用。”警长悻悻说,“但白日不会用,白日里警局也不会让我们把骰子带出来。而我们也很少碰到宵禁之后的案子,那基本都是交给政务署的。”
杜尔米真没想到,克里斯琴宵禁前后的差别,竟然如此之大。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名年轻的警探却忍不住说,“以前我们还是可以使用【奇迹】的力量,但是从前几年开始……”
警长瞪了他一眼,警探不再说话了。他们很快与杜尔米他们告别,与其他宾客一同离开了,留下这个悬而未决的案子——要是没有杜尔米,这个案子可能就一直悬而未决了。
“……这是什么意思?”杜尔米有点困惑地抓抓头发,“以前的克里斯琴,真理侧与神秘侧的界限没有那么明显?还是说宵禁没有那么严格?”
“我想这名警探的意思可能是后者。”一旁的凯瑟琳沉稳地回答,“昨夜听闻此地发生命案的时候,我就在太阳教廷。当时已经宵禁,我本来想打破宵禁直接过来,但教宗却阻止了我,要我等宵禁结束之后再来。”
要是凯瑟琳在第一时间抵达菲尔丁宅邸,那她多半可以抓到凶手,至少不会让凶手有机会销毁证据。
想必教宗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坚持让凯瑟琳遵守宵禁规则,等天亮了再出发。为了遵守宵禁的规则,教廷却情愿放过近在咫尺的线索吗?
克里斯琴的夜晚,真的有危险到这个地步吗?
正如这栋空空荡荡、明明古老却并不拥有死亡的宅邸一样……克里斯琴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我突然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杜尔米幽绿的眼眸中泛起兴致盎然的光彩,“或许我们才刚刚抵达克里斯琴,但却已经隐约窥见这座城市更深层次的面目了……就像是,梦中的一个梦,城中的一座城。”
这就是克里斯琴。这才是克里斯琴。
普普通通的城市不会成为克里斯琴、悠闲自在的城市不会成为克里斯琴。
克里斯琴拥有着整个谢兰最为璀璨也最为沉重、最为繁华也最为疯狂的往日故事。想必克里斯琴的故事也与天上的神明有关!想必克里斯琴的故事也与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只是杜尔米却忍不住想,安德烈·法涅斯……真的不再看顾这座城市了吗?
“……唉、唉唉唉。”【死昼】沮丧地嘟嘟囔囔,“没有、竟然没有。死亡,在这里消失了!”
那死亡的神明检索了自己的层域、清点了那些亡者的灵魂,却竟然没在里头发现任何一个菲尔丁家族的成员!他们是如何逃过死亡的?他们究竟是去了哪里?
杜尔米惊讶地问:“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死昼】高傲地宣称。
杜尔米便点点头,认真地分析:“看来这个家族果然很有问题。”
“果然很有问题!”【死昼】愤愤地附和。
杜尔米就问:“那卡里·布朗是谁杀的?”
“谁杀的!”【死昼】尖利的声音十分愤慨,“谁杀的,说!”
杜尔米:“……”
有时候他觉得这群神也真够离谱的——真够离谱的!
“……原来你是在问我呀,嘻嘻,你问我啊。”【死昼】嘻嘻哈哈了一阵子,也不知道祂究竟是尴尬还是装傻,又或者是真傻,“卡里·布朗的性命,由诺曼·菲尔丁收取!”
还真是诺曼·菲尔丁杀的?
“哈!”杜尔米笑了一声,“果然,真相非常简单。只不过——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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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日六!
我要努力在今年完结!(垂死病中惊坐起)
第549章 大言不惭
“晚上好啊,脑子先生。”
“晚上好,杜尔米……算了,我还是喊您【白日梦】先生吧。”
海沃德·诺伊斯于月下审视那张熟悉的面孔——英俊的年轻人、幽绿色的眼睛、向来从容与活泼的表情。
直到现在,海沃德对“杜尔米·奈特就是【白日梦】先生”与“【白日梦】先生就是杜尔米·奈特”这件事情——这两件事情——也仍旧感到难以置信与不可思议。
但是,好吧,这世上多的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譬如他,要是他告诉二十年前的自己,说他会从格拉德饥荒之中幸存下来……那个年幼的海沃德指不定还会反问他,“什么是格拉德饥荒?”
这念头让海沃德有点想笑,但又觉得这世界真是荒唐。
“随您怎么叫。”那位【白日梦】先生就摊了摊手,不怎么在乎地说,“这就好像我喊您是脑子先生,喊别的魔法师也是脑子先生——但我知道您是我认识的那位海沃德·诺伊斯先生,而您也知道我就是您认识的那个人。”
“好吧,好吧。随您怎么叫。”海沃德也说,“只是我听闻了一件事情……”
“什么?”
“您在【乡】……”海沃德含蓄地问,“炼出了金子?”
其实海沃德在【乡】听闻“那位神通广大、神秘莫测的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在众目睽睽之下炼出了金子”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简直比听说“杜尔米就是【白日梦】先生”的时候还要难以置信。
他是说……好吧!杜尔米是巨面者也就算了,他怎么还能炼出金子?【白日梦】先生和炼金术?
这才是真正的白日做梦吧!
可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位会长就是【白日梦】先生——或者说是代理会长,因而海沃德甚至没法跟别人探讨这个问题。他只能憋了一肚子的疑惑,等到今夜终于撞见【白日梦】先生的时候,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然后他眼睁睁地瞧见,那位大名鼎鼎的【白日梦】先生(兼黄金黎明协会的代理会长)的脸上,露出了诚恳的“我冤枉啊”的表情。
海沃德:“……”
他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呢。
“我当然不可能炼出金子。”杜尔米赶忙为自己叫屈,“您知道炼金的过程吧?把那群乱七八糟的矿石炖成一锅,然后慢吞吞地煮啊煮,等其余的金属都变成气体,只剩下纯粹的黄金的时候,这事情就成了!”
海沃德听得嘴角抽搐,只恨不得让更多的炼金术师来听听这位巨面者的说辞。
就算【白日梦】先生这样的描述一点不错,但他把炼金术说的这么轻松惬意,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而我只是忘了洗净那些矿石之上的尘土与泥沙……等那些杂质沉底,碰巧显现出金黄的色泽的时候,在场的那些炼金术师竟然就以为我真的炼出了金子!唉,我可真是冤枉啊。”
杜尔米可没想着搞出这么大动静,他只是第一次去往克里斯琴的【乡】,所以到处走走逛逛、闲着无聊尝试了一点儿新鲜玩意儿罢了。
谁能想到那些炼金术师一哄而上,真以为那位神秘的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炼出了金子呢!
脑子先生也不由得沉默了,他既为同僚的盲信与愚钝感到无语,也为【白日梦】先生的无知与莽撞感到麻木。
唉,他真不应该意外的,一群快被炼金知识折磨疯了的炼金术师,还有一位无知无畏的巨面者——呸!这样的形容真叫人匪夷所思——这两边凑到一块,不发生点什么才叫奇怪了!
他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但现在的【乡】正疯了一样地寻找您,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您真的炼出了金子。”
杜尔米:“……”
他既觉得委屈,又觉得茫然,甚至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真的假的?这就是神秘侧吗?神秘侧的诸位……你们就没点求真求实、讲求线索的品德吗?
那群看走眼的炼金术师就算了,起码他们真的看到了杜尔米那儿戏一般的实验;可【乡】之中的其余人,甚至只是因为听闻了这个消息,就直接相信了?!
脑子先生更是补充说:“连《今日》的报纸上都提及了这个消息,您还没来得及看报纸,是吗?当然,【知识】的信徒比较谨慎,只是提到了消息,没有确定事情的真假。”
……但这不是更加搅浑了局势吗?!杜尔米震惊地想。
因为事情是真的;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进行炼金实验,确有其事。但金子是假的啊!
但又有多少人会相信金子是假的呢?
杜尔米头一次感受到信息传播与流通的荒唐可笑。而这甚至不是以他自己的【白日梦】先生的身份来进行的,而是通过黄金黎明协会——外人甚至不知道这位会长是人是鬼,他们只是传播着这个消息而已!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觉得离奇也觉得好笑。他果真笑了起来,但笑完之后,他就摊了摊手,十分潇洒地说:“没关系,大不了交给图雅去辟谣!”
脑子先生:“……”
他不知道那位佞神怎么想的,但他竟然对那位佞神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同僚”之间的惺惺相惜。
瞧吧,这就是他们的领主,【白日梦】先生。
“……我只是有点担心。”脑子先生只好说,“这件事情会不会给克里斯琴本就混乱的局面加一把火?”
“那就加一把火。”杜尔米挺轻松地说,“我正愁克里斯琴的情况太复杂,势力盘根错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还不愿意坦诚相告——既然如此,我就来打破这个局面。”
人人都想要金子、人人都想要力量。那他就果真给人们提供这个机会。那些作壁上观的、居高临下的旁观者,他们果真还忍得住吗?还能保持沉默吗?
这话让海沃德·诺伊斯万分惊讶。他也不知道【白日梦】先生这是怎么了,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海沃德还没来得及了解菲尔丁家族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他这几日都沉浸在神秘侧的故事之中,大部分时候都在【乡】或者【塔】消磨时光。他还没有意识到克里斯琴的凡俗世界也同样棘手。
夜幕之下、夜色之中,海沃德以为这座城市从来如此;或者说,任何城市都是如此:广袤、恢弘,却也琐碎、混乱。
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故事,躲藏在这座城市的断垣残壁之中,连月光都猜不透人心。
海沃德就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当然,这也是一种破局的办法。只不过,咱们已经来了克里斯琴好几天了,【白日梦】先生,您找到突破口了吗?”
那位【白日梦】先生的脸上就流露出十分微妙且心虚的表情。
他能说他这几天东摸摸西逛逛,甚至都要忘了自己来克里斯琴是为了什么吗?
是为了什么来着……哦哦,伪书案。
亚玛利埃之歌。
“当然!”杜尔米就面不改色地说,“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