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67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事实上,当初【海镜】不也就是在赫米什王朝的帝皇之路,与镜匠的工匠之路之间,决然放弃了前者、最终选择了后者吗?到最后,【海镜】也的确成为了一位人神,甚至“制造”了一片新大陆。

……听起来真像是个离奇古怪的故事。

要是杜尔米跟任何一个谢兰人或雾兰人说这样的事情,对方一定会诧异地给他比一个大拇指,然后说:“真不错,您可以去写小说了!”

哈!杜尔米可真认识一位小说家。

“但是,【荒野】……这听起来有点像是【虚无边境】。”杜尔米语气微妙地说,“‘无人的大地’这种描述,听起来有点像是真理侧的【虚无边境】。”

杜尔米知道,【虚无边境】实际上就是神的力量分隔了不同的层域,却在彼此之间留下的间隔与缝隙。这是因层域的特殊性而产生的不可避免的空洞。

而无人与有人的大地,事实上也是彼此互斥、彼此对立的空间。杜尔米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虚无边境】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没人知道【虚无边境】究竟有多么空旷。

“您的联想能力还真是丰富。”脑子先生散漫地说,“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虚无边境】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我知道您的意思,您不是说【梦钥】的【桥】,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的虚无的边境地带。

“可是,那又有谁能给出一个定论呢?我才只是一个小小的选民,我可去不了那样的地方,更别说是探索其中究竟了。事实上,我还是挺珍惜我自己的性命的。”

“真的?”杜尔米惊异地说。

“……您指的是?”

“我看您还是挺口无遮拦的啊?”杜尔米就说,“况且,脑子先生,我都听说了您的理论了。我是说,您在【塔】的那个理论,那个重新分割力量等级的力量。您这不是仍旧雄心勃勃,意图定义世界吗?”

脑子先生骤然沉默了。

他能说【塔】的其余魔法师也照样这么胆大妄为、特立独行吗?那些研究巨面者、研究灵魂、研究层域,乃至于研究炼金术的魔法师们,哪个不是敢于质疑所有神明、质疑整个世界的存在?

因而他以为自己的理论混在其中还算是不怎么起眼的。虽说他也不明白【白日梦】先生——哦,杜尔米、就是杜尔米,可他真是一点儿也不习惯这么称呼对方——是怎么听说他这个理论的,但反正他不觉得自己正在渎神。

要是他这是在渎神的话,那其余的那些魔法师是在干什么?杀神吗?

脑子先生不禁腹诽。

随后他突然愣住了,并且震惊地说:“你是杜尔米!”

杜尔米不明所以,只是点点头,说:“对啊,我就是那个杜尔米·奈特,您认识的那个。您刚刚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你、不是,可是你……你为什么……”脑子先生十分震撼地说,“你当了马戏团团长!”

“啊?”杜尔米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理直气壮地说,“可您当初甚至还在利文斯通当情报贩子呢,我当个马戏团团长怎么了?【白日梦】与马戏团不够般配吗?”

“……你甚至觉得挺般配?!”

杜尔米惊愕地说:“您这是怎么了?我瞧您跟艾斯特立马戏团的相处也挺融洽,为什么现在反而这么惊讶了?”

“那是因为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你是巨面者!”

脑子先生简直要抓狂了。

这位【白日梦】先生——哈,杜尔米·奈特——他还真是乐此不疲、兴致勃勃地探索着世界。是了,他并非成熟的巨面者,而是年轻的巨面者;就像是一个年轻的孩子那样摸索着周围的一切,并且遇到什么就好奇地瞧一瞧。

曾经他当了水手,后来他当了侦探。

于他而言,凡俗的一切也不过是他的层域的一部分,神秘侧的故事反倒显得别致而离奇。

可常见的情况是恰恰相反的!

绝大部分巨面者只会在神秘侧逡巡游荡,便如同那些世界尽头的怪物一样:祂们唯独有可能与凡俗世界发生交集的时刻,便是祂们掠夺人类性命的时刻。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就意味着,整体意义上的人类,仅仅只是付出了几个或者几十个、但总归是不值一提的渺小的人的性命,便将这些疯狂残暴的巨面者拒之门外了。

人们以生命捍卫着凡俗世界的和平与宁静。

而【白日梦】先生呢?祂在凡俗世界晃荡来晃荡去,甚至没一个人意识到祂竟如此来去自由、随心所欲——完全没错,【白日梦】先生竟然还是杜尔米·奈特!

当人们惊讶于杜尔米这样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年轻人,竟然在神秘侧拥有一个非比寻常、不可思议的大人物的身份的时候,人们是不是也该换位思考,同样对另外一件事情感到惊讶?

他们合该惊讶一位毋庸置疑的神秘侧的——理应与凡俗世界保持遥远距离的——巨面者,竟然能在凡俗世界拥有一个同样声名赫赫、不同凡响的人类身份!

祂怎能生来就拥有这样稳固的、深刻的,分明属于凡俗的锚点?

那些偶然抵达凡俗世界的神秘侧要素,或巨面者们,往往离群索居、古怪离奇,会成为人们心中、城市或村镇之中众所周知的怪人,成为那些不可思议的“外乡人”,被所有人排斥在外。

可【白日梦】先生呢?可杜尔米·奈特呢?

无论是真理侧还是神秘侧,所有生灵竟然都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与祂的存在,并认定他的确属于真理侧、祂的确属于神秘侧……这怎么可能?真理侧与神秘侧是世界的两端——是截然相反、背道而驰的两端!

这并非单向的影响,而是双向的入侵。

换言之,当人们以为【白日梦】先生将在神秘侧窥视冠冕、野心勃勃的时刻,他们也该意识到这位巨面者在凡俗世界的痕迹与故事!

甚至从没人怀疑过杜尔米·奈特的来历!

可是、可是,这样一个父亲与母亲都来历相当不凡的人类,他竟然如此安安生生地活到了成年……难道人们不会觉得奇怪吗?难道人们不会觉得,连杜尔米·奈特本身的存在,都是万分不可思议的吗?

他母亲远渡重洋、他父亲叛出家族……那是谢兰北地流淌的河与夜晚、那是雾兰北方生发的树与雪山。而他们甚至结合、孕育了一个孩童!

这是一个,既于凡俗缔结、又于神秘生长的,奇迹。

海沃德·诺伊斯目光深深地望着那个茫然的一头雾水的、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他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白日梦】先生对神秘学常识——果真是一无所知。

但“科普”这事儿怎么就落到他的头上了!海沃德愤怒地想。奈特家族和弗尼瓦尔神殿干什么去了!

杜尔米仔细想了想,最后试探着问:“脑子先生,您的意思是,这可能给这个马戏团带去一些变故吗?”

“——给整个世界带去变故。”脑子先生有气无力并且愤怒地说,“您能不能对自己的力量与位格有一些自知之明!您、您都拥有这般不凡的力量了!”

“哦。”杜尔米老老实实并十分乖巧地说,“给整个世界。”

脑子先生:“……”

他还是回去复习吧。知识是无害的,但【白日梦】先生是有害的。

最后,脑子先生简单总结说:“您不能仅仅以为,杜尔米·奈特成为了【白日梦】先生。事实上,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白日梦】先生成为了杜尔米·奈特。

“也就是说,这双方是相互影响的,并非您以杜尔米的名义做了什么,就不会影响到【白日梦】先生。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白日梦】先生拯救了波尔普恩——这听起来非常正确,对吗?

“可我换一个说法,我问问您,【白日梦】先生是如何抵达波尔普恩所在的层域的?没错,是因为杜尔米·奈特乘船抵达了波尔普恩!这是一种相互影响,并且交替前进的过程。

“因此,您成为马戏团团长这件事情……您想想白橡木号都遇到了什么事情吧!这可不是单纯倒霉就说得过去的东西!”

杜尔米·奈特带领艾斯特立马戏团来到格拉德——【白日梦】先生带领祂的领民们来到格拉德。

人们不能仅仅只是望向其中一面。人们必须得将真理侧与神秘侧的一切都结合在一起,并且将其作为一个有机的、内部与外部一同发生作用的整体。

脑子先生感到些许无奈。

当初他身在白橡木号之上,满以为一切都是倒霉催的;现在看来……哈哈,原来是“【白日梦】催的”啊。

杜尔米愣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他早就想到过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或许某一天,外域不单单只是影响他的夜晚,更将入侵他的白日。

他的白日也的确发生了种种改变。比如说,他现在甚至可以在白日动用帝皇之路的力量;换言之,也就是动用【白日梦】先生的领民的力量。

只不过,他从没意识到,这个想法事实上也可以用既有的神秘学的知识来进行解释。

——【白日梦】先生的力量,也将反过来影响杜尔米·奈特的人生。

现在,杜尔米来到了格拉德。

“发生了什么事?”阿萨克·德兰匆忙问。

前来报讯的侍从满脸惶恐,不敢置信地说:“王女阁下遇袭!”

第483章 灯火通明

莫尔芙·法涅斯并不打算在格拉德待太久。

她本来就是以例行巡查的名义来到格拉德的;即便是为了格拉德的夏日庆典,多待上那么几天也已经足够了。她原本准备明日就动身去往下一个城市。

但就是这一日入夜时分,她突然察觉到一丝难以抑制的困倦,于是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她的侍女一开始还以为她只是小憩片刻,但后来发现怎么都喊不醒她,便立刻意识到出了事。恐怕是一名【梦钥】道路的强者袭击了王女阁下,将她拖入了梦境。

眼下莫尔芙仍旧呼吸平静、面容和煦,只是闭着眼睛,好似陷入了一场安详的沉眠。

但谁也不知道她下一刻会不会暴毙身亡。

“——【梦钥】的道路!”市长的秘书,欧文·道尔先生焦躁地说,“为什么会袭击王女阁下?王女阁下身边的神秘侧人士怎么说?”

下属小声汇报说:“他们认为,至少是眷者层级的大人物。”

欧文愣了一下,旋即好似天崩地裂一般,声音都差点破音了:“眷者!那样的神秘侧大人物为什么要来袭击王女阁下!我们奥古斯王国招谁惹谁了!”

下属想了想,却说:“其实也不意外,毕竟咱们这位王女阁下拥有着【荣光之许】的力量,不管是北面或南面的敌国,亦或是国内的政敌,都一直有人想要杀死她。我听闻这位阁下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这样的刺杀。”

“但这是不一样的!”欧文语气压抑地说,“神秘侧的大人物动手……这是不一样的!”

即便是如今的阿尔弗雷德治世,即便如今人们对神秘侧的力量已经司空见惯,但神秘侧大人物直接对凡俗世界的大人物动手,这也是相当匪夷所思、难以理解的事情。

通常而言,人们会以为真理侧与神秘侧是泾渭分明的。这种区别并不仅仅体现在人们各行其道,也同样体现在互不打扰;譬如说,绝大部分时候,对于神秘侧的争端与混乱,普通人仅仅只会在梦中感受到一阵掠过的阴影。

这是因为,尽管神秘侧拥有庞大的力量,但真理侧也因其自身的稳固与坚定,成为了许多神秘侧人士的锚点,用以排解自己的疯狂与动摇、用以稳定自身的存续与信念。

因而神秘侧人士不对凡俗世界动手,更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我不对你的锚点下手,你也不对我的锚点下手。

要是神秘侧人士真的动手了,今天我毁掉一座城市、明天你屠戮一个国家……那这世界迟早完蛋!

况且,莫尔芙·法涅斯是奥古斯王女,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王。她甚至拥有安德烈·法涅斯的血脉传承与力量传续,无论在凡俗世界还是在神秘侧,她都拥有不凡的身份与力量,大部分人只会对她敬而远之。

【梦钥】的眷者?【梦钥】的眷者什么时候对王权富贵感兴趣了?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欧文黑着脸,并暗自在心中叫苦:要不是市长仍旧抱病在身,这事儿怎么会报到他这里来!他就知道今年的夏日庆典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地结束……要是王女阁下真的在格拉德出了什么事……

他简直头晕目眩了。

好在他第一时间就喊了政务署,也喊了太阳教廷。倘若这真是来自神秘侧的袭击,那就快让这些正神教会来处理吧!

他又问:“市长来了吗?”

“已经去通知了。”

下属如此回答,却在心中暗自嘀咕,不知道市长先生即便来了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们那位市长先生就能解决眼下王女阁下遇袭的险境了?

但欧文的表情却放松了一些。

他对他们那位市长有着强烈且深刻的信心,几乎认定对方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这种信心建立在过往与阿萨克·德兰的数年相处之中,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对了。”下属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听那位教长说,逐光女士也在格拉德。是否要请她过来?或许她能带领王女阁下走出梦境。”

“逐光女士?”欧文语气奇异地说,“那位凯瑟琳·贝休恩吗?她什么时候来的格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