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58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为此,他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不禁说:“逐光女士,您有什么发现吗?”

要是凯瑟琳有什么发现,那杜尔米还能暗自宽慰一些。杜尔米对案发现场的勘探实在说不上能力卓越——他只会找【死昼】索要答案。

凯瑟琳便说:“这条巷子比我想象中更长。”

的确,这条深暗的巷子,起码有一百米长。他们走在其中,只能望见两侧高高的墙、以及上方窄窄的天。说老实话,这让杜尔米想到了怪圈,特别是当他们深入其中,街道上的欢呼与乐声都逐渐消失的时刻;周围唯余静谧。

“但是?”杜尔米好奇地问。

凯瑟琳便指了指地面。像这样的小巷子,尽管可以用来通行,但其实是两侧建筑各自修建的时候残留的一些空地,并没有经过非常完整的修缮,实际上还是普普通通的土路。

杜尔米看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没有尸体拖拽的痕迹,也没有血液滴落的痕迹。”

因此,凶手很有可能是用一些神秘侧手段,将尸体带来这里的。

“那名清洁工是想要抄近路,从这里走去旁边的一条街道。”凯瑟琳说,“他说他要赶时间,因为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换言之,在平常的情况下,这两具尸体可能没这么快被发现。”

甚至于……如果不是在清晨时分被清洁工发现,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在白日的时候,被其他路过这条小巷子的格拉德人,甚至外来的游客发觉。

到那个时候,格拉德夏日庆典第一日却发生命案的事情,指不定就要闹大了。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凶手却选择抛尸在这样隐秘的小巷子里,似乎又并不想将这个案子闹大。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抛尸的地点。这里就出现了一团浓重污黑的血迹,还有一些小块的血肉与人体残渣。这里是小巷的尽头,只要拐个弯,他们就能去到另外一条街道。

杜尔米往另外一边走了走,回来之后便确定地说:“那边也没有血迹。这两具尸体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他想了想,却也换了一个新奇的思路,“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凶手是将这两具尸体抱过来的。”

他比了个姿势。不过那其实也很难达成,因为尸体是缺胳膊少腿的状态,鲜血必定会不受控地往下流淌。

杜尔米又问:“死者的死亡时间?”

“一日之内。”

“两名死者都是?”

“没错。他们应该是差不多时间死去的,很有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说到这里,凯瑟琳就干脆多补充了一点内容,“死者的身份还没有调查清楚,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但根据他们的衣物服饰来判断,应该是普通平民。”

杜尔米又问:“他们的……肢体,是被砍下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凯瑟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不是斧头、不是刀剑。应该是【偃偶】道路的特殊方法,一种锋利的、很细的丝线,可以将肉与骨平滑地切开。”

杜尔米整张脸都皱巴起来。

过了一阵,他十分诚恳地说:“我以为这些木偶大师完全可以去开个屠宰场,这不比做木偶容易多了?”

这话几乎把凯瑟琳逗笑了。她却又叹了一口气,说:“只不过,当人们掌握了神秘侧的力量,他们往往就很难回归正常的、普通的生活之中了。”

他倒是掌握了神秘侧的力量。杜尔米暗想。但他还是对外域毁了他的晚饭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那些同样掌握了神秘侧力量的人们——他们无非也就是解决了自己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的问题,好似真的因此当了个人,所以才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行列。

若是他们如同康士坦丝·艾肯那样,被巨面者追杀、被佞神信徒围攻,只能流落到贫民窟里苟延残喘,活得像是怪圈的老鼠,那他们指不定都不想要这份力量了。

空荡荡的巷子不见尸体、余下血迹,却飘荡起一阵冷冷的风。杜尔米知道,这是因为太阳带来的热烈,已经抵达了一日的终结。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这就像是真理侧的火光也终究被神秘侧的黑暗所覆灭。

凯瑟琳轻轻伸出了手,一盏提灯出现在她的手中。稳定的光芒照出了一个圆圆的范围,但主要是覆盖了抛尸的区域。

杜尔米忍不住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吾神为光辉、真理、力量之神。”凯瑟琳温和地回答,并不介意杜尔米的无知与好奇,“你或许见过‘光辉’与‘力量’,如今我展示的则是属于‘真理’的部分。”

“‘真理’?”杜尔米更是好奇,“怎样的?”

“刺破黑暗、显现真理。”凯瑟琳回答。

杜尔米眨了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虽然没明确说、但显然没听懂。

凯瑟琳停了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过于“神秘主义”了。她就失笑,并且指了指提灯照亮的区域。她温和地提醒:“仔细看,杜尔米。”

杜尔米就真的仔仔细细去看了。

火光总是给人一种怪异的朦胧的感觉,这意思是,在火光照耀的范畴之内,一切就好像重新被火光洗刷了一遍,映入人们眼帘的,也往往是增添了一层温暖的火光的场景。

杜尔米看了一会儿,却猛地大吃一惊——因为他望见了两具扭曲的肮脏的可悲的尸体!

他差点要以为这是外域了。可他稍微偏一偏眼睛,就能望见外头的日光仍旧炽烈。只是在这个阴森的小巷子里,逐光女士的提灯成为了更为鲜明、更为张扬的光明。

一切宛如昨日重现。杜尔米怔了一段时间,然后喃喃说:“层域。”

所谓的【太阳】的真理,就是让获取这一部分力量的信徒,能够以提灯、光亮、火光,去照亮另外一个层域、另外一层世界——如同日光冲破黑夜、带领黎明。

凯瑟琳点了点头,赞同了杜尔米的猜测:“直至眷者的层级,我们才能勉强动用这份力量。而当我们成为使徒,我们才能稳定照亮一方层域——或者说是异域,因为这是异于我们自身的层域。

“当然,我们也仅仅只是能望见这样静止的、已成过往的层域。我们无法改变、也无法涉足——只是遥遥地望见。”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惊异地说:“眷者与使徒?”

又是眷者与使徒?

这话让杜尔米想到了不久前关于【梦钥】的眷者与使徒的区别的那场讨论。

对于信众与选民来说,不同的层域不过是他们眼前的不同场景,他们经历但也只是经过。他们无法改变一切,更无法踏足一切。他们只是在过路的时刻,勉强摘取一些属于自己的果实与质料。

但是到了眷者与使徒的层级,“层域”的差别就成了他们使用力量、研究力量并且追逐力量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们必须钻研并且深入其中,才能意识到自己踏上的这条道路的真正方向。

不管是【梦钥】的道路还是【太阳】的道路,亦或是别的道路,当信徒成为眷者或是使徒,他们就能够使用这条道路的力量,去研究层域的奥秘、去一探究竟。

更往上的巨面者,更是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与视野,能够直接地望见、踏足、更改其他的层域。他们成为了祂们,并且也拥有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可怖力量。那完全是一种质变。

……这听起来更像是巨面者的道路。

杜尔米突发奇想。

这三个阶段,似乎更加对应了“神性种子-神性热忱-神性永恒”的道路。

也就是说,信众与选民为神性种子,眷者与使徒为神性热忱,巨面者为神性永恒。这同样也说得通,对吗?

之前在利文斯通的时候,杜尔米听墨菲·李顿讲述过海沃德·诺伊斯的理论。在脑子先生的理论中,【力量】的层级应为四个阶段:微面、列席、圣名、冠冕。而微面与列席为神性种子,圣名为神性热忱,冠冕为神性永恒。

当时杜尔米觉得这个理论挺有道理。可是恐怕也没什么用。因为人们并不能简简单单地跳过微面者与巨面者之间的天堑,说要变成巨面者就真的变成巨面者。

而如今,杜尔米却又意识到,或许在人们公认的力量划分之中,其实已经给了一条更细微的、更妥帖的道路。

不,那更像是登天之梯。人们可以顺着这条梯子一阶一阶地爬行、向上。

神性种子、神性热忱、神性永恒。

杜尔米突然明白了:这三个阶段或许象征着最终,但也同时象征着最初。

神性种子既可以是全部微面者与初窥门径的列席,也可以是最微小的信众与选民;神性热忱既可以是神圣的圣名,也可以是窥觑异域的眷者与使徒;神性永恒既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冠冕正神,也可以是刚刚获得一丝神性的普通巨面者。

那神性也是人性;那神也是人。

他为此感到一丝惊叹,以为大的也可以象征小的、小的也可以比拟大的。

真理侧的一切与神秘侧的一切——永远遥相呼应。

第473章 排忧解难

“望向其他的层域,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凯瑟琳解释说。

“除非通过轻飘飘的梦境,让一切都变成一场梦,否则任何办法都可能带去灵魂的伤害。但即便是一场梦,人们也可能噩梦缠身。因此眷者与使徒的层级已经是入门标准。”

直面层域,这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杜尔米心有戚戚地点点头——可不是嘛!他应该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生灵都更能体会这一点。在奈廷格尔、在外域初初抵达的那些年里,他可是死去活来、疯得厉害。

如今他也疯得厉害,如今他也只是将残余的疯狂与沉闷的寂寥,轻轻收拢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他以为世间的一切都敌不过这样的疯狂,而他也只是其中之一。

他便重新望向凯瑟琳手中看似平平无奇的提灯。

他突然想起来,在十分遥远的往日,逐光女士同样送了他一盏提灯,只是那个时候他并未明白这盏提灯意味着什么。

现在想来,他当时是在凯瑟琳面前提及了自己对于【力量】的好奇,而凯瑟琳的这份礼物恰恰就意味着一份力量。只不过是需要杜尔米抵达眷者甚至使徒的层级才能使用的力量。

不。他又换了个思路。那并不能说是“力量”,毕竟他可不是【太阳】的信徒。

更确切来说,那是彼时的凯瑟琳对于将要接触力量的杜尔米的一丝庇佑。在【太阳】的提灯的引领之下,人们能够更安全地接触其他的层域。

若是杜尔米迷失在其他的层域,那样的辉光或许就能带领他回归凡世;就好像逐光女士曾经在森罗海带领白橡木号走出白雾一般。

真不愧是逐光女士!杜尔米免不了惊叹。

可惜他知晓自己早已经迷失在纷乱的层域之中,所以逐光女士的馈赠也并未派上多大用场——只是在那些寂静的深夜,那盏提灯也的确提供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无论在真理侧还是在神秘侧,一盏提灯都可以驱散黑暗、带来光亮。

——【太阳】的光辉能让人们望见不同的层域。

那么,白日与夜晚……

是不同的层域吗?

杜尔米以前就产生过类似的念头,因为外域真的仅仅只是出现在夜晚,而每一个白日到来的时刻,太阳的光辉都会唤醒他的灵魂。

因而他早就对【太阳】产生过怀疑。可那个时候他对神秘侧的力量也不过是一知半解,自然也很难确定【太阳】究竟是怎样的一位神——那个时候他还傻乎乎地以为【太阳】仅仅就是七位正神之首呢!

到了现在,杜尔米却不好说了。每一位神明的面目都蒙上了一层怪异的、模糊的、却也同样清晰的面纱。那些谜团接二连三地浮现,但也终究带来了一些答案。

白昼与暗夜。

这本来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因而当然是永不重叠的层域。

太阳只是照亮了他们的世界;而空旷无垠的宇宙之中,黑暗才是漫长永恒的主色调。

“原来是这样。”杜尔米就说,他有点儿好奇地问,“可是,现在我也望见了……这会伤害我的灵魂吗?”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伤害【白日梦】先生的灵魂,可他总归得这么问——毕竟他真觉得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微面者,即便他已经是个声名赫赫的巨面者。

“有我在,不必担心。”凯瑟琳宽慰地说。

杜尔米明白地点了点头。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悄咪咪地问:“这么说,仅有逐光骑士才能稳定使用这份力量?”

这世上仅有一位真正的逐光骑士;也就是说,【太阳】摆在明面上的使徒,仅有这样一位。

但暗地里的使徒肯定不少。杜尔米又想。譬如传说中的太阳教廷的执刑官……他们能使用这样的提灯吗?还是说,仅仅只有逐光骑士?

“的确如此。这盏提灯是吾神对于逐光骑士的恩赐。”凯瑟琳并没有讳言,只是她这会儿的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找到了!脚印。”

“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