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21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幸运的一天。海沃德望着自己的母亲,心想。

不久之前,海沃德还去了一趟【塔】。他是为了打听今年【群星会幕】的情况,顺便拿一些往年的考题。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在那儿听闻了“常正的七神”的名号。

他甚至心中一惊。因为他竟然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早地、从【白日梦】先生那儿听闻了那常正的七神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或许那常正的七神已经早早得知了自己的名号;可谁还能比祂们更早地宣扬与转述这个名号?连祂们自己都是如此缓慢地向自己的信徒昭示这个名号的存在,而【白日梦】先生竟然已经大大咧咧地讲述出来了!

……【白日梦】先生是起名之人。

海沃德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并且为此感到深切的颤栗与不敢置信。

是的,【白日梦】先生已经用种种迹象证明了自己的不凡;可是,为神明取名之人?即便是巨面者,这也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殊荣。

在更古老的时候,人们不太在意这种事情,那时候还没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也没那么多的神明。譬如当时的时光之神,或许会为一只普普通通的【梦境生物】的诞生而敲响【盛大钟声】。

可时至今日呢?

随着时代的发展、历史的变迁,许许多多的概念与含义都发生了变化。人们或许不会在意那恒初的四神了,即便那古老又尊崇;可人们当然会在意那常正的七神,因为祂们的力量恰恰身处他们的身旁。

因而每个人都讳莫如深,不敢去探讨这常正的七神的名号背后的意义。

而即便海沃德知晓了【白日梦】先生与之相关的……

他又能怎么样?他不还是得乖乖抱着复习资料一头栽进旅馆的书房,在这儿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进行着复习?

神才知晓【群星会幕】将于今年的何时降临。或许是年底,又或者是明天?

最后,海沃德就憋憋屈屈地抛下了这个问题——话说回来,拿【白日梦】先生为常正的七神命名这事儿开个课题写个论文,能让他当上眷者吗?——自觉地回去复习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母亲竟然也在一场看似平平无奇的贵族宴会之中,遇到了那个跟【白日梦】先生显然颇有渊源的杜尔米·奈特。

一次谋杀?一张钞票?

这里头不会有图雅的力量的影响吧?海沃德暗自想。他不得不如此想,因为利文斯通似乎与图雅这位佞神有着深刻的关联,乃至于一切关乎利文斯通的神秘侧传闻,都必须怀疑图雅是否在里头掺了一手。

又或者,杜尔米·奈特那神乎其神的破案速度,也同样有着神秘侧力量的影响?可【白日梦】先生总不至于因为一桩谋杀案就出手帮忙吧?

海沃德想了这么多,却一点儿都不能与他的母亲讲。这会儿他甚至开始怀念与【白日梦】先生一同畅所欲言的感觉了——虽然他们的话题有点儿“渎神”。

海沃德的母亲也只是兴致勃勃地转述。关乎社交场上的一切故事,都是她这样的贵妇人回家之后的谈资。

海沃德便问:“后续是如何处理的?”

“凶手与死者的尸体都被警探们带走了,其余的宾客也意兴阑珊,所以我们后来是换了个地方。想必克雷克庄园往后是没什么生意了,人们都会觉得这地方有些晦气。”

刚刚母亲也跟海沃德说了克雷克庄园的往事。关乎神秘侧的,还有克雷克家族的传闻,都在漫长的时光之中显得神神叨叨、晦暗不明。

母亲知晓海沃德拥有神秘侧的力量,也就好奇地问:“说到这个,克雷克庄园难道还真的受到了神秘侧的影响吗?”

海沃德瞥了自己桌上的复习资料一眼,便说:“多半会受到一些影响。死亡是最深重的神秘侧印痕。”

他没仔细说,但这话就已经让他的母亲感到一些不安与困惑了。

但她到底是个上了年纪的贵妇人,见过的世面多了,因而最后却感叹一声:“即便在凡俗世界,死亡也仍旧沉重。那死者的妻儿,面对这场死亡该感到如何的悲痛欲绝啊。”

“听您说他们生活在桥区,那不妨给他们私下捐助一些钱财吧。”海沃德就说,“您到底见证了这场死亡。”

他的母亲赞同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海沃德仍有要事,于是就笑着说:“那么,咱们的话题就到这里。海沃德,你继续忙你的事情吧。我也该去休息了。”

“当然,妈妈。”海沃德说,“我会尽力早些结束的。”

入夜了。

在母亲离开之后,海沃德继续复习。在百无聊赖的背诵与记忆之中,他甚至有一瞬思考着,如果他干脆放弃、以此获取未来年年面见神明的殊荣……

……那他可能要英年早逝了。

于是海沃德叹了一口气,还是认真复习了。

到了深夜,他打了个哈欠,准备今天就到此为止。可他的视线突然一偏,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窗户却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一样东西正放在窗台上,闪烁着微弱的月光。

夜晚冷清的海风自窗缝吹拂进他的卧室,也凉凉地吹进他的灵魂。

海沃德愣了挺久,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一步踏入死亡的地界。对他这样一位深深了解神秘侧力量的魔法师而言,这莫名其妙大开的窗户,简直就是他的丧命预兆。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更多的变故,于是就小心翼翼地往窗边走去。

他终于瞧见了那一样东西——那是一片仍旧新鲜的梣树叶。

一瞬间,仿若有无穷无尽的场景与记忆在他的大脑之中爆发。他感到强烈的、几乎动摇灵魂的晕眩感。世界像是将他倒着拎起来,然后用力地甩动着他的灵魂。

他仿佛顺着海水漂流,去往一艘倒垂树海之下的幽灵船,在那般幽冷诡谲的地方等待着什么。他仿佛面见神明,又好像重至死地。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又似乎去往了未来。

他仿佛回到一片荒野、一处废墟,仿佛刚刚逃离死亡,惊魂不定地喘息着。他将最后的生机埋在土壤之中,却又决绝地将一切都摒弃在自己的身后。他去往了一座新的城市,去领受自己注定的命运。

过了很久,他突然一下子回神,下意识伸手将那枚梣树叶握在手中。

他回过头,望见冷清的夜晚之中,仍旧空空荡荡的房间与那厚厚一叠的复习资料——这陌生又熟悉的利文斯通。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海沃德·诺伊斯,他永远谈笑自若、懒懒散散,好像任何神明的秘密都可以从他的口中随意说出。可是,此时此刻,他望着自己短暂停歇的旅馆,想到自己将要返还的故乡。

格拉德。

他终于意识到,他也将拥有并且保有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一次终将抵达却又迟迟不至的灾难。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那是来自父亲关切的慰问:“海沃德?我的孩子,夜已深了。我听你妈妈说你遇上了麻烦,但你也应该早些睡觉。”

“……当然。”海沃德喃喃回答,然后他大声回答,“当然,爸爸,我这就睡了。你们也早些休息……不必、不必为我担心。”

为他担心吗?

还是,他正在为他们感到担忧呢?

——他该感谢【白日梦】先生的馈赠,还是该痛恨【白日梦】先生的诚实?

夜色之中,他听闻一声凄厉的鸦鸣。

第432章 有气无力

多克希尔神殿的人们都知晓,他们那位温柔腼腆、脾气很好的先知,拥有一个奇怪的名字。

——多克·希尔·多克希尔。

与其他神殿先知差不多,多克也是在很年幼的时候就来到了神殿,与其他的孩童一起受到神殿的培养,并且一路脱颖而出,最终成为了先知。

如今他拥有一双湛蓝色的、纯粹而明亮的眼睛。他望向他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温和宽容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往往无法在望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多克希尔神殿的那名先知;人们往往会以为他是一名慈悲的医师,或者一位耐心的老师。

在如今这个年代,在波尔普恩——多克希尔——这样的城市之中,人们当然会对多克希尔先知抱有莫大的好奇心与空前的关注。这是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扯到这座城市、乃至于整个谢兰与雾兰的未来轨迹。

这不仅仅关乎他的力量,更关乎他的地位与身份。

相对应地,任何与这座城市、与谢兰和雾兰有关的事情,也同样是他万分关注的话题。

夜色之中的波尔普恩仍是那座悬崖岩石之城,只是飘荡在晚风之中、飘摇在海浪之上,与利厄斯共生。一些大胆的商人或是活不下去的居民,会壮着胆子攀爬岩壁、采摘利厄斯的枝叶,用这种神圣植物去谋求金钱。

多克希尔神殿仍是波尔普恩最高的那一栋建筑,拥有尖锐而锋利的塔尖,像是要刺破这沉沉的天幕。

“……阁下。”

一人脚步匆匆地步入神殿之中,并且恭敬地说:“我们将她带来了。”

多克·希尔·多克希尔正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海雾。神殿众人已经习惯了他的做法,因为他们的这位先知阁下总是坐在窗边,似乎正在等待一次召唤,或者一声呼喊。

闻言,多克转过头,轻声说:“那么,将她带到我的面前吧。”

阿莉森·布卢默。

在此前波尔普恩坠落一事之中,人们已经查明幕后黑手正是布卢默家族。

但阿莉森本人并没有参与到这场阴谋之中,或许是她的父亲良心发作吧;总之,阿莉森只是被剥夺了贵族身份与崇高地位,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

人们听闻她去了一家酒馆工作,也如同城里的普通人一样,开始为自己的生活四处奔走。

但不知怎么地,这位昔日的贵族大小姐却好似犯了浑,非要去调查自己那位先祖——最早的那位布卢默先生的来历,因而在凡俗世界与真理侧到处莽撞地探听消息,最终惊动了多克希尔神殿。

多克在迟疑片刻之后,便决定与这位阿莉森小姐见上一面。

阿莉森·布卢默踏入神殿的时候,望见的依旧是多克凝望天空的模样。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先知,在曾经的波尔普恩上层宴会之中,多克希尔先知当然也会出席。

……只不过,在那样凡俗富贵堆砌而成的奢华宴会之中,雾兰先知的出现当然是格格不入的。

阿莉森只记得这位多克希尔先知确实脾气不错,语气总是温柔平淡;但是同样地,这位多克希尔先知,似乎也从来不将其余人放在眼里。

“晚上好,阁下。”阿莉森还算是彬彬有礼地说,“我该向您道谢,因为起码您的仆从没有将我像是犯人一样押送到您的面前。”

“那并非我的仆从。”多克解释说。

阿莉森抬头瞥了他一眼,并不觉得这位先知的解释有什么道理。

多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无奈地放弃了。他说:“那么,让我们来到正题吧。”他仍旧用着好脾气的、商量一样的语气,“阿莉森小姐,你不应该继续调查下去了。”

“怎么,关乎我那位先祖大人,那位梅纽因·布卢默先生的身份,确实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不成?”

而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她,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阿莉森嘲讽一般地笑了一声,她说:“你们——雾兰的神殿们,究竟是如何看待谢兰的?我继续调查下去,即便揭穿了某个秘密,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不好?你应该知道,谢兰迟早会征服雾兰的。”

即便不是战争,谢兰也能用别的手段征服雾兰。这是一种天然存在的差距,难以在短时间之内弥补。

当谢兰已经拥有一位【帝皇】、拥有行之有效的行政体系的时候,雾兰的人们却仍旧以先知、以神殿、以某种意义上的传统部族的方式来建设他们的土地;不论是人口还是生产力,他们都无法跟谢兰人抗衡。

雾兰能够坚持这三百年的光阴,却恰恰也是因为雾兰神殿的力量。是神秘侧支撑了雾兰的故事。

……多克垂下眼眸,用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轻轻地笑了一声。他近乎疲倦地说:“是啊。即便是我,也早就应该死去了。只是不巧徘徊于此……”

他明明看起来十分年轻,清秀的面孔之上还有一些雀斑。阿莉森听闻他十来岁就当上了先知,如今也不过二十岁出头。这简直是年轻得过了头。

可他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种深沉的倦怠。他像是不幸地被这个名头困住,所以不得不停留在这里。

“……我情愿……”他低声说着什么。

但他的话语被一位意外到访的客人打断了。

在一声鸦鸣过后,一只黑鸦轻轻地落到了神殿的窗台上,随后,黑鸦却说了话,用的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多克希尔阁下,您这儿有客人?”

“不,没什么。”多克回答,“【无人知晓】女士,请进吧。”

那黑鸦便化作一位身穿黑裙、面覆黑纱的女士。她缓步走入神殿,长长的裙摆显得累赘,却也是她在夜色之中的羽翼。她望着阿莉森,目光之中似乎闪过了一缕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