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18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在咱们这位王女阁下拥有了【荣光之许】的力量之后,老国王就迫不及待地推举莫尔芙·法涅斯成为继任者,这也是为了确保奥古斯王国的名正言顺。”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所谓“法涅斯家族”的存在,依旧是一个奇妙的谜团。

那一瞬间,他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困惑:既然奥古斯王国想要这种“名正言顺”的传承,那么为什么还要迁都至利文斯通?他们不应该让克里斯琴永恒地成为王国都城吗?

“……杜尔米·奈特先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杜尔米的身前响起。周围的一切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杜尔米下意识抬眸,望见莫尔芙·法涅斯正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这位大名鼎鼎的王女阁下礼貌并且得体地说:“久闻大名,奈特先生。”

真的假的。杜尔米下意识想。您听的都是什么“名”啊?【白日梦】先生的名字吗?

他又想,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不过是在王女阁下来利文斯通巡查的时候,远远地在利文斯通的城市广场上瞧了一眼;而如今,他竟也与王女阁下身处同一场宴会之中,能够其乐融融地交流起来了。

时光的奥秘果真神奇。

他就同样笑了起来,并且说:“上午好,王女阁下。您才是大名鼎鼎的那一个,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见您一面。”

“哦?”莫尔芙有些好奇,“为了什么?”

一旁聆听到这场对话的贵族们都瞪大了眼睛,显然是对杜尔米的话万分在意。贝西莫更是兴致勃勃地将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转来转去。

杜尔米大大方方地说:“因为我很想知道您与阿切尔·英尼斯的感情纠葛。”

好像有贵族失礼地从口中喷出了酒,正在连连咳嗽。贝西莫不忍直视地扭过了头。

莫尔芙吃惊了一瞬,随后就笑了起来:“感情纠葛吗?并非如此,只是一些家族事务罢了。”

“哎呀。”杜尔米失望地叹气,“我还以为……”

其实他还老是拿小说家的小说去取笑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可每当如此,花匠先生便笑盈盈地捧出了法罗夫人血淋淋的头颅,无动于衷地瞧着他——真是的,这场面,即便是杜尔米也会做噩梦的吧!

久而久之,杜尔米就不说了。事到如今,他还以为终于要出现一段能够肆意取笑戏谑的熟人的感情纠葛,结果竟然全是利益权衡……唉,失望,太失望了!

他甚至以为莫尔芙·法涅斯身上还颇有一种埃默森的特质。瞧吧,她这不就将自己与阿切尔·英尼斯的八卦传闻,妥帖圆融地转移成奥古斯王室与英尼斯家族的合作事宜了吗?

这不得不让杜尔米想到了埃默森提及雪皇与雪后的表现,一点儿也不给面子、不愿意聊一聊其中的人情故事,只是轻轻巧巧地一带而过。

难道这就是法涅斯家族的“传承”?杜尔米悻悻想。那他必须得承认,这是一种非常顽固、非常可恶的特质。

……莫尔芙·法涅斯打量着这个杜尔米·奈特,以为对方与资料上的、传闻中的,都截然不同。

他身上有一种不以为意的、格格不入的自在感;任何贵族在这样的场合之中,尤其是在王女阁下这样的上位者的打量之中,都会显得拘谨与胆怯。但杜尔米不太一样,他甚至反过来打量她。

……是因为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给的底气吗?不,他的父母明明已经离开了各自的家族,连葬礼都是低调举行的。是因为【白日梦】先生给的助力吗?不,巨面者不可能在意人类贵族的小小聚会。

那么,这就是杜尔米·奈特自身的性格特征与行事作风了。他压根不在乎什么贵族、什么金钱、什么势力。他是个自说自话、自得其乐的人。

无论在凡俗世界还是在神秘侧,他都能如鱼得水、轻松自在。这甚至不能说是一种自信与傲慢,而仅仅是一种本能与天性;他跳脱出了世界原本的秩序与格局,活在自己的故事之中。

很难拉拢。莫尔芙想。

金钱与财富无法得到他的关注,权势与地位从来不在他的审视范围之内,神秘侧的力量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家庭与血脉的牵绊在他父母离世之后就已是禁区。

任何的讨好、拉拢、逼迫、威胁,他都无动于衷、不为所动。

莫尔芙更是能够想见,或许杜尔米·奈特此人全凭自己的心情做事。心情好时,便是无关紧要的人都能得到些许帮助;心情坏时,便是世界毁灭了他也懒得抬起眼皮。

持续关注、保持友好。莫尔芙做出了决定。至于未来,或许一切的关键仍在那位【白日梦】先生的身上,而不在杜尔米·奈特的身上。

……此时此刻,莫尔芙还不知道,她做出了与其他正神教会一样的判断。可恰恰是这样看似正确的判断,却偏偏大错特错。

莫尔芙过来好似只是简单与杜尔米这位新客人打了声招呼,之后便笑着道别了。

杜尔米也有点腻烦了在草坪这儿与其他贵族毫无意义的打招呼。而且,时近中午,天气越发热了。他就跟贝西莫说了一声,准备去庄园主城堡那儿转转,顺便脱件外套。

“去吧,小伙子。”贝西莫懒散地朝他挥手,并且开了个玩笑,“别乱跑,小心撞见尸体。”

杜尔米觉得这位表兄压根不相信他对于死亡的判断。他不禁幽幽一叹,认为还是伊文思·奈特这位堂兄更加靠谱——那当然了,鱼头人堂兄早就知道杜尔米在神秘侧的身份了!

过了不久,杜尔米就在庄园仆从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处荫凉僻静的休息地。此处在庄园侧面,是个幽静安逸的小花园。不过杜尔米刚刚才听贝西莫讲过克雷克家族的传闻,因而颇有些背后发毛。

考虑到花匠先生没在这个时候说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那么死亡想必就离杜尔米挺远的……

“砰——”

在杜尔米刚刚坐到摇椅上打算放松一会儿的时候,他却突然瞧见一个闪落的影子,并且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惊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到小花园的角落——他瞧见一具四肢扭曲的、很明显是从高处跌落下来的人体。哦不,尸体。他下意识抬头,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城堡更高处若隐若现,随后消失了。

——有人将这个人推了下来。

杜尔米惊愕地呆了几秒,只觉得一阵奇异的不安与困惑笼罩着自己。

那死亡的声息竟然真的引来了死亡吗?可凶手是谁、死者又是谁?庄园里满是仆从与宾客,这场凶案如何能躲开这么多人的视线,恰恰发生在杜尔米的面前?

他皱紧了眉,赶忙唤来侍从,让他们去通知王女阁下,并且保护现场。又过了不久,警探们也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杜尔米挺久没见的朱利安·邓莫尔警长。

在警探们抵达的时候,杜尔米已经摆明了自己的侦探的身份——有贝西莫·博伊尔给他作证,外加莫尔芙·法涅斯友好的态度,所以其余的宾客倒也没有怀疑杜尔米的说法。

他进行了一圈问话,并且得出了一个值得玩味的结论。

在死者从城堡高处跌落的这个时间点,所有参加这场宴会的宾客,都在草坪上关注与讨好着刚刚抵达的王女阁下;选择躲开这样热闹的场合、前往主建筑区域的人……

——仅仅只有杜尔米·奈特。

“什么?”杜尔米惊异地说,“我又成嫌犯了?”

第429章 白日见鬼

“——嘻嘻,需要我帮忙吗?”

杜尔米对耳旁的呓语充耳不闻,只是若无其事地跟朱利安·邓莫尔警长打招呼:“下午好啊,警长先生。又见面了。”

因为出了这样的命案,所以本该热闹欢腾的午餐变得冷清而死寂。宾客们基本只是匆忙吃了点东西,连厨师进行烧烤的动作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警探们从城区赶过来需要一点时间。正是趁着这段时间,杜尔米进行了一番前期调查。

首先,死者是个成年男人,相貌平平、身上没有身份证明,衣物看起来有些陈旧、并且满是脏污。简单来说,这男人更像是个流浪汉,而不应该出现在克雷克庄园这样的上流场合。

在场的仆从都不认识死者;杜尔米也询问了门口的守卫与负责接待客人的管家,发觉他们都对死者的面孔毫无印象。少有的几个愿意来辨认死者的宾客,也都说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克雷克庄园的仆从实际上是受到那名商人的雇佣,常年在这里接待与服务那些前来游玩的贵族。他们都说这是一个生面孔,这意味着死者恐怕从来没有来过克雷克庄园,基本也不可能是个贵族。

这样一来,死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其次,草坪处的贵族全都有不在场证明。在王女阁下抵达的时候,他们都在草坪处迎接与交谈,并且可以为彼此证明。因此,庄园内的服务人员是更加可疑的;当然,还有杜尔米。

不过,虽然进入宴会需要邀请函,但克雷克庄园并不是完全封闭的,所以也存在着外人偷进的可能。或许凶手就是从外面进来的——可是,凶手与死者都是从外头进来的?那这场凶杀案为什么偏偏发生在克雷克庄园?

他不禁觉得这案子真是没头没尾。

而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也觉得这案子十分玄乎:“杜尔米·奈特?是我知道的那个杜尔米·奈特?”

“利文斯通恐怕没有第二个杜尔米·奈特。”年轻的埃德加·洛弗尔警探干巴巴地说,“……可是,他怎么又摊上案子了?这一次还是目击证人?”

即便是在利文斯通这样的城市、即便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侦探,这样的倒霉事儿也有点夸张了。毕竟绝大部分侦探是等着委托人来找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找案子。

而杜尔米在见到朱利安的时候还十分高兴地与他打招呼,压根不晓得老警长在马车上如何腹诽杜尔米的“运气”。

朱利安·邓莫尔在了解了现场的情况之后,很快给出了新一轮的指示。

他先让一名随同的警探去检查死者的情况,随后就按照时间顺序重新询问在场的宾客与仆从,并且记录他们的说辞,同时还让埃德加·洛弗尔去检查那个杜尔米看见人影闪过的位置。

杜尔米发觉朱利安似乎挺了解克雷克庄园的,至少没有问路或者询问庄园的底细。他想了想,就跟上了埃德加的脚步,打算一同去看看坠楼的地点。刚刚时间匆忙,他还没来得及过去。

他就好奇地问:“洛弗尔警探,我发觉警长似乎来过克雷克庄园?”

一名男仆主动为他们领路,带领他们一同上楼。

埃德加迟疑了一下,便说:“的确如此。二十年前,正是朱利安·邓莫尔警长负责调查克雷克家族成员的死亡。”

“调查?”杜尔米有些惊讶,“所以,当时那些克雷克是被人杀害的吗?”

这就是他没想到的了。刚刚贝西莫提及克雷克家族的死亡,以及当时迁都、新贵族、克雷克家族恶行之类的事情,让杜尔米以为这些克雷克的死是一场经过判决的处刑,又或者是畏罪自杀。

可现在他也慢慢反应过来了。或许权力斗争与替天行道的表象之下,还有一桩同样扭曲阴森的血案。

埃德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是警局里的一个陈年旧案了——克雷克家族灭门案。但因为涉及到贵族,所以没什么人知道。”

他迟疑了一下,可能是考虑到杜尔米是个侦探,并且也接触过好几回了,他就多说了一句:“我看过当时的案卷,恐怕凶手是在……复仇。”

那样的杀人手法,带着绝对疯狂的仇恨与万分冷酷的杀意。而克雷克家族恰恰就是这样一个满手血腥、罪恶滔天的存在。不得不说,此案在二十年间都毫无进展,指不定就是有人暗中帮忙掩盖了某些证据。

当然,朱利安·邓莫尔警长恐怕是想要解决这个案子的。埃德加暗想。无数次,他望见老警长对着那发黄的案卷暗自出神,目光深重。

——那是一桩灭门案。

这意思是,除却成年的、的确有罪的男性女性,还有好几个未成年的孩童,乃至于婴儿,也同样丧命于此。埃德加曾经瞥过一眼案卷,瞧见“婴儿的头颅摆放在母亲的胸脯之上”这样的描述,吓得他做了好几夜的噩梦。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反问:“那你觉得,这事儿会不会跟如今这桩凶案有关?”

“死亡!死亡。嘻嘻,你想知道死亡吗?”

杜尔米面不改色地无视了那些呓语,只是望着眼前年轻的警探——埃德加·洛弗尔,于梦中杀死蚊子的奇迹之人。

埃德加懵了一下,然后迟疑着说:“现在还不好评断结果吧。”

杜尔米耸了耸肩,赞同了这个看法。不过,他仍旧觉得,既然死亡又一次发生在了克雷克庄园,那么二十年前的往事阴霾,或许又将重新袭来。

……怎么又是二十年前?

不久之后,他们抵达了坠楼现场。男仆是根据杜尔米的描述将他们引来此处的,这儿也的确是一个窗口,窗户正敞开着。杜尔米从窗台上看不出有人坠楼的痕迹,就像是死者压根没想到有人会把自己推下去。

不过,杜尔米才发觉这个窗口位于房间的内部,而不是走廊或者楼梯这样的开放式地点。这房间倒也没有上锁,恐怕是因为如今已经没有人真的长期居住在克雷克庄园了,所以城堡内的房间都开放给了来宾。

“这是什么房间?”杜尔米瞧了一圈,“……客房?”

“是的,先生,这是一间客房。”男仆恭敬地回答,“偶尔会有客人留宿于此。”

在这种地方睡觉?杜尔米琢磨着。不怕做噩梦吗?

埃德加受到了杜尔米刚刚那个问题的影响,于是追问:“在克雷克庄园进行改造之前,这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男仆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嗫嚅了两下。

“你不知道吗?”埃德加说。

“……不、不。我很抱歉,我是说……”男仆似乎一下子丢失了自己的专业素养,甚至语无伦次了片刻,随后,他的目光之中闪过了一丝恐惧,他喃喃说,“这里曾经是婴儿房。”

有一阵风从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带来一阵微妙的凉意。埃德加与男仆同时陷入了某种惊悚的无言之中。

杜尔米左右看看,疑惑地追问:“婴儿房怎么了?我想一个小朋友应该推不动成年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