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莫尔芙笑了一下:“只不过,倘若那真的是另外一个治世的我,那么我很高兴她也拥有同样的野心与同样的志向。她与我,我们都走在相同的道路之上。
“不知道您是否听闻过我先祖的故事,英尼斯先生。安德烈·法涅斯也是在无数的时光之中,才最终走向了自己的王座。或许我也能做到这一点,或许有无数个我也在做相同的事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之中甚至绽放出一种天真的、欣喜的光彩,直至这个时候,她才表现得真的像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
“外面发生了什么?”阿切尔顺势说,他真不想跟莫尔芙继续聊过往的故事与如今的野心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今日的赴约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喊来了仆人,询问外头的情况,可仆人却也说不出个名堂来。
阿切尔与莫尔芙对视了一眼,都不禁感到了困惑与好奇。于是他们就起身,离开了包厢,去到外头查看情况。
只是刚一推开剧场的门,当冰冷的雨滴落在面颊的时刻,他们就猛地吃了一惊。
——记忆剧院成为了一片废墟。
很明显这是火烧过后的废墟。整座记忆剧院,仅有他们刚刚所在的那个剧场仍旧完好无损,除此之外的建筑部分都被大火彻底烧毁了。可更加离奇的是,这场火竟然没有蔓延至附近其他的建筑。
阿切尔不禁疑心,这应当是某种神秘侧的灭火手段。
夜色之中,仅有这建筑的残骸依旧驻留。恐怕晚上的那出剧目无暇上演了。
人们议论纷纷,发觉并没有什么伤亡出现,于是不禁为自己刚刚仍旧一无所知地在剧场看剧的行为而感到后怕与庆幸。他们正猜测是谁放的火,令这栋百年建筑彻底损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莫尔芙突然说,“在剧目开场之前,您还跟我说,即便在二十年前经过了修缮,如今的记忆剧院也仍旧显得老旧。”
她开了个玩笑:“现在看来,记忆剧院也的确要经历一次重建了。您当时说的相当对。”
阿切尔:“……”
这玩笑话出现在这个时刻,真的合适吗?
他叹了一口气,便说:“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彻底的损毁,真是令人遗憾。”
“是啊。”
莫尔芙同样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望着淹没在夜幕与冷雨之中的利文斯通,意识到这场火再难以倾覆整座城市了。这个治世只是动摇了一瞬,而未曾消逝。
她说:“真遗憾啊。”
第386章 一步之遥
杜尔米将那块红宝石放进了口袋——他在外域的新收获!——然后伸了个懒腰。
他挺满意地瞧着面前仍旧完好无损的剧场。他知道自己还在梦中,还在【虚无边境】之地。不知道外界的情况怎么样了?他好奇地想,不过,至少应该没有太大的损失吧?
至少死亡的阴霾、火光的滚烫、绝望的哀嚎,应当暂且远离了利文斯通。
只不过他又想,外域啊外域,让他看一场日出又能怎么样?一切都结束了,都已经这么晚了!
“……【白日梦】先生。”戴夫斯·克劳斯讷讷说。
“哦,怎么啦?”杜尔米心不在焉地问,“喊我有什么事?这不是解决了吗?还是说哪儿又出问题了?说到这个,署长先生,您答应我的工资和津贴呢?什么时候发钱?”
戴夫斯:“……”
这一连串问题差点把他砸晕了。
他本来十分震撼于那般举重若轻的场面。【白日梦】先生对那场大火做了什么?硬要说的话,祂好像只是那场大火收入囊中了——一场火,收入囊中!
他可以保证,不仅仅是他,包括那位逐光骑士、那两名魔法师,还有任何关注着记忆剧院情况的人们,这场面都让他们大吃一惊、目瞪口呆,而且不敢置信。
而【白日梦】先生在说什么?工资?津贴??戴夫斯简直以为自己在做一场白日梦了!
过了片刻,他如梦初醒,立刻说:“当然!我之后就给您送到……”
他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怎么联系【白日梦】先生。
“当然。”杜尔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哦,就送到一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侦探那儿吧。”
戴夫斯怔了一下。
“杜尔米·奈特?”海沃德与加洛德同时惊讶地说。
“我救了他。”杜尔米满不在乎地说,“你们知道他跟他父母出海,然后发生了海难的事情吗?整艘船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那是因为我救了他。”
这话倒也不算错,因为的确是外域“复活”了杜尔米。而杜尔米把这事儿拿过来放在【白日梦】先生的头上又怎么了?【白日梦】先生不就是出现在外域、甚至享有着外域的力量吗?
人们以为他是个巨面者,其实外域才是那个巨面者!虽说外域恐怕无心参与人类的层级划分。
杜尔米之前在朱利安·邓莫尔警长面前就使用了这套说法,只是没说“救了自己的那位巨面者”就是【白日梦】先生。
而等到人们发现【白日梦】先生和杜尔米·奈特都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眸的时候……他不禁恶趣味地琢磨着:人们指不定要怀疑他们之间存在什么血缘关系!
况且,杜尔米已经知道了,自己这双绿眼睛是一定会引人怀疑的。当初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波尔普恩,就有不少人发觉了他与【白日梦】先生之间的关系,甚至猜到了他就是【白日梦】先生。
所以他决定,这一次他要先下手为强。
什么?杜尔米·奈特跟【白日梦】先生?——是呀是呀,那位巨面者救了我,所以我在为祂做事呢!很有道理吧?
……【白日梦】先生又在救人?
朱厄尔·伯里几乎下意识蹙眉。在凯瑟琳·贝休恩给她传递的信息中,凯瑟琳提及了那个死而复生、并且现下认【白日梦】先生为新主的太阳骑士哈金斯·法雷尔。
显然,是【白日梦】先生救了哈金斯·法雷尔。而祂又救了一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侦探?更早之前,祂甚至还救了波尔普恩!
这位巨面者兢兢业业、不辞辛劳地拯救人类,究竟是为了什么?巨面者拥有这般善良正义的风度吗?朱厄尔对此表示怀疑。她可不敢相信一位巨面者的道德水平,况且是冠以“白日梦”头衔的巨面者。
或许祂只是玩一场只有祂自己知晓规则的游戏。而其余所有人,都不过是这场白日梦所生发而来的一抹幻影。
这种事情也不无可能。在某些贵族那里,平民便如同低贱的猪猡;而在某些巨面者那里,微面者也像是无用的虫豸。
……只不过,拯救终究是拯救。朱厄尔·伯里稍微改变了自己对于【白日梦】先生的看法。倘若这位巨面者一直拯救而从不毁弃,那么祂就是一位于人类有益的存在。
“行啦。”杜尔米就说,“别在这儿好奇这好奇那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毫不心虚——一点儿也不。
他只是说:“外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们处理吧,总不能万事都指望我吧?”他拍了拍手,感觉今日一整天实在是太折腾了,“我可忙着呢。”
戴夫斯有意跟这位【白日梦】先生深入聊聊,但眼下却并非是一个合适的场合。他回头望了望黑漆漆的记忆剧院的走廊,知晓自己仍旧身处某个特殊的层域。他得尽快回到凡俗世界,去处理那些麻烦。
朱厄尔·伯里也是一样。因而他们很快就跟【白日梦】先生道别,然后离开了。
至于那两位魔法师……
杜尔米望向他们,好奇地问:“对了,你们刚刚一直在外面守着门?”
好啊!他就知道,他没看错脑子先生(们)!
“的确如此。”海沃德·诺伊斯呼出一口气,然后真心实意地说,“【白日梦】先生,您的力量实在超乎想象。”
“真的?”杜尔米惊异地说,然后喜滋滋地说,“哎呀,您这么夸我,都让我不好意思了。”
往常脑子先生只会笑话他!还会对他的无知指指点点。没想到换了一个治世,连脑子先生都换了一个口吻。哎呀、哎呀,这可能就是阿尔弗雷德治世唯一的好处了吧!
加洛德·曼斯菲尔德在一旁默默点头。可他这会儿正在压制自己心中狂烈的好奇心,因为刚刚【白日梦】先生收拢火光的办法,让他想到了炼金术的某些做法……可是,他总不能真的朝一位巨面者询问炼金术的奥秘吧!
“那么……”海沃德看了看自己的朋友,试探性地问,“我们就告辞了?”
“请便,回去的路上小心。”杜尔米随口说。
海沃德却没忍住,疑惑地问:“您还准备继续待在这儿吗?”
“哦,这是因为我在等一个人。”杜尔米笑了一下,“今日的故事还没结束呢。”
海沃德怔了一下,但他十分清楚,这位巨面者要等的人、要等的故事,恐怕就不是他能干涉的了。或许也跟今日的这场火有关?他如此猜测,但也很快拉着不情不愿的加洛德离开了。
“可是、那场火……!”离开的时候,加洛德还在不甘心地嘟囔。
这位脑子先生又在想什么?杜尔米有点好奇。不过嘛,他可以等到下一次去海斯医院的【塔】的时候,再解决这个小小的困惑。
至于如今……
“塞西莉亚女士。”杜尔米说,“我觉得您欠我一个解释。”
那打扮鲜妍、眸光明亮的“贵族少女”便从剧场的阴影之中走出。她优雅地向这位【白日梦】先生行礼,仿若在废墟之中进行着一次闲适的下午茶。
“晚上好啊,【白日梦】先生。”塞西莉亚说,“只不过呢,像我这般年纪的老年人,大晚上要来赴您的约,也已经万分尽力了。”
杜尔米瞧她这恨不得端一杯红茶的架势,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说:“我都见过您满脸皱纹的样子了。”他说的是上次塞西莉亚变成老妪的那副模样,“这一点儿也不稀奇。”
塞西莉亚便叹了一口气:“您这话说的,好似我现在已经七老八十了一样。”
杜尔米一噎,心想,您不是都三百多岁了?的确,不是七老八十,是三百七八十。
他就说:“好啦,我们还是聊正事吧。”
神啊,有朝一日,竟然轮到他说“聊正事”这样的话了。世界果然变了,不对,治世确实变了!
“您该提醒我的。”杜尔米就抱怨起来,“关于奥尔德斯治世仍旧想要卷土重来的事情。我不信您没注意到其余记录者的动向与行为。”
这可是【时历】的使徒!
杜尔米绝对相信,关于时光、关于历史,【时历】的使徒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命运的走向。
更何况,塞西莉亚甚至是一位经历了两次——真正意义上的——治世更迭的使徒。她甚至亲眼见证了奥尔德斯与埃洛特的故事,也了解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来由。
难不成塞西莉亚会在记忆剧院燃起大火之后力挽狂澜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使徒女士给杜尔米的印象不太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可是,塞西莉亚似乎也不是会眼睁睁看着一座城市彻底倾覆的人。
倘若塞西莉亚在上一次与杜尔米会面的时候,稍微提醒杜尔米两句,那么想要阻止这场大火也就不至于这样争分夺秒了。
况且……
杜尔米停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好奇地问:“说到这个,您到底是站在奥尔德斯那一边,还是站在阿尔弗雷德那一边呢?”
杜尔米不得不产生这个怀疑。如果塞西莉亚就此事作壁上观的话,那么她指不定就是拥有某种立场了——不予置评也是一种立场。
再者说了,劳伦特·霍索恩可就在记忆剧院里!
如果塞西莉亚早就知晓某些记录者的谋划的话,那她绝不应该无动于衷。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她说:“我并不支持任何一位治世者。倘若您真要问我这个问题的话,那么我只能说,我更支持一位新神的诞生,终结眼下的一切乱局。”
杜尔米稍微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新神?
这似乎是他头一回听说这件事情……呃、新的神性种子不算。恐怕塞西莉亚这里说的是新的正神。
……【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理所当然地产生了这个想法。他突然意识到,之前塞西莉亚的示好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