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没关系。”埃德加下意识说。
朱利安·邓莫尔无言以对地看着这两个一问一答十分和睦的年轻人——你们确定知道自己正在聊什么吗?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然后说:“走吧,先去看看案发现场。”
“我能跟你们一块去吗?”杜尔米立刻问。
“当然。”朱利安瞥了他一眼,“有作案嫌疑,一起带走。”
埃德加下意识拿出了手铐。
……杜尔米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说:“哎呀,我跟您一块去,手铐就不必了吧。”
朱利安没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咳了一声,说:“好了,赶紧出发吧。”
于是杜尔米跟肯蹭到了警局的公共马车。
肯小声跟杜尔米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是不是又掺和进一起案子?那画师的事情呢?”
“……完全没问题。”杜尔米振振有词地说,“案子是无穷的,而侦探是有限的,所以我们要把有限的侦探投入到更有价值的案子里面——比如一起凶杀案。”
他觉得杜尔米只是好奇而已。肯心想。当然了,别说杜尔米了,他也对那位亚恩先生的死感到惊异与好奇。
不久之后,他们抵达了阿克里克大街的第73号建筑。
杜尔米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不禁想,昨日的他还曾目睹生者言笑晏晏,今日的他却将审视死者冰冷的躯体。这就是死亡与时光带给人们的残酷感触。
……有一瞬,他想到了自己参加过的葬礼。
他昨日来的时候,去的是博物馆;他今日来的时候,便要去真正意义上的宅邸。
那位管家来接待他们。当他望见杜尔米与肯的时候,他惊讶了一瞬,显然还记得昨日这两人来过这里。但他很快以绝佳的职业素养压下了这种情绪,只是热情又不失哀伤地说:“劳烦各位了。”
……嗯,热情而不失哀伤。杜尔米品评了一下这个表情与语气,认为成年人的世界果真十分复杂。
他很干脆地提及一个尖锐的话题:“管家先生,你说死者昨晚吃过晚餐之后就没有进食,但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毕竟死者又没法从棺材里爬起来说自己有没有吃东西。”这年代的解剖学还没那么靠谱,“所以,也可能是你杀了他。”
说完,杜尔米略微心虚地垂了垂眼睛。因为他还真的跟“从棺材里爬起来的”亚恩先生聊过天。是了,就在昨晚。
管家徒劳地张了张口,然后干笑着说:“的确,我无法否认……”
“先看看尸体吧。”朱利安·邓莫尔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并且跟管家说,“年轻气盛的侦探,对吗?”
是侦探啊,还是个年轻的侦探。管家一下子心平气和了。他甚至微笑着说:“您说得对,我身上也存在着嫌疑。不过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参与到调查之中。”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跟警长交换了一下眼神,以他们之间不知道有没有的默契,得出了一个结论:管家并不心虚,所以嫌疑确实不大。
在抵达卧室之前,管家的确谈及了他认定死者晚餐后未曾进食的理由,因为昨天晚上死者说晚餐不合他的胃口,所以要厨房单独做了一些食物,可每样食物端过去,最后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以至于仆人们来来回回地跑,暗地里抱怨连天。
“他为什么不吃东西?”
“我也不清楚。或许亚恩先生只是没胃口吧。”
而此刻,亚恩先生的尸体仍旧躺在床上,往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胃口了。他的死亡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挣扎,整张面孔都彻底扭曲了。从他的口鼻、躯干流淌出来的血液,甚至染透了他的被褥。
杜尔米忍不住皱了皱眉,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反应了。他得说,外域的那些干尸与骷髅比这模样更加可怖。
肯倒是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跟那个年轻的警探一起缩在后头嘀嘀咕咕,大概是在说这场死亡、这个死亡现场,令人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
朱利安·邓莫尔警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戴上了手套,开始亲自检查死者的尸体。
杜尔米不打算研究尸体,考虑到那是个他昨天还见过、还交谈过的“熟人”。他溜溜达达在卧室里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但他发觉,从卧室的窗户往下看,可以看到博物馆的长廊。
他摸了摸下巴,然后举手:“管家先生,可以请您带我去一趟博物馆那边吗?”
“当然可以。”管家说,但还是忍不住问,“您是怀疑……?”
“没什么。验证一个猜测。”
十分钟之后,杜尔米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博物馆长廊丢失了一幅画——杜尔米昨日曾在这里驻足、欣赏,那幅来自克里斯琴、来自法涅斯王朝九十九年的静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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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蛇年大吉~
第343章 遗产继承
杜尔米站在玻璃橱窗之前,长久地凝视着橱窗内空空如也的景象。
他觉得十分神奇的是,记忆锚点竟能复刻过往他所目睹的一切。因而尽管那幅画消失了,但在他的记忆之中,那副场景却仍旧栩栩如生。
管家在旁边一副天崩地裂的模样,他的雇主死了也没见他这般愕然——也可能是报案之前已经震惊过了。他在一旁念叨着说什么,这不可能,橱窗有锁、钥匙也被单独看管之类的话。
而埃德加·洛弗尔则镇定得多,他说:“我们得回去跟警长说一声。”
是他们三个一起来检查博物馆这边的情况。杜尔米刚刚提及这件事情,朱利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人们要杀人,总得有个缘由,而亚恩的身份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或许是有人谋财害命。
可博物馆这边却偏偏只是丢了一幅画,其余珍贵的收藏品却毫发无损。这一点就让杜尔米有些不能理解了。
他与其余两人一起往回走,然后心想,这会是连环失窃案之中的一桩吗?
换言之,这场失窃案与亚恩的死有关,还是无关?这一夜是发生了一场凶案,还是两起?
朱利安·邓莫尔对一幅画作的失窃并不显得意外。
但管家却突然走到他的面前,并且说:“或许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我已经想起来了,昨天这位先生也来了博物馆,并且还在那幅画之前站了许久、看了许久。而他也参加了晚宴。
“我想……我不得不这么说,或许这位先生也有动手的嫌疑。”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了杜尔米。
就事论事,这个怀疑并不算过分。杜尔米耸了耸肩,对管家的指控毫不在意。同时就跟管家一样,杜尔米也毫不心虚:说老实话,他不需要杀死亚恩,就能见到亚恩的亡魂。
不过他意外的一件事情是,管家竟然没有提及莱拉女士;当时莱拉女士不是跟他一起看画吗?
朱利安不置可否,只是说:“我们会调查昨天参加晚宴的所有宾客。”
于是管家就跟埃德加,还有其他宅邸仆人、博物馆员工一起,去整理和回忆昨天的宾客名单了。
而杜尔米走到朱利安那儿,好奇地问:“怎么样,您检查出什么结果了吗?”不等朱利安回答,他又说,“只不过,您也不怀疑我吗?”
“一般来说,我们默认侦探在一场凶案之中是无辜的。”
“……什么?”杜尔米惊异地说,“这不是推理小说的写作规矩吗?怎么回事,您也相信这个了?”
他情愿相信警长是在开玩笑!
然后他认认真真地瞧了瞧朱利安·邓莫尔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警长或许真的是在开玩笑。
因为在警长看来,杜尔米·奈特是个刚刚失去了父母的孤儿,现在却置身于这般可怖的死亡现场之中,还背上了杀人的嫌疑,同时还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人——他或许会害怕吧、或许会惊恐吧。
所以,警长就开了个玩笑,让杜尔米放松一点。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注意到朱利安略微尴尬的目光,于是笑得更加前仰后合。
——哎呀,亚恩先生,在您的死亡现场笑得这么开怀,还真是抱歉了;但晚上我会找您的亡魂道歉的,千万别介意。
杜尔米的确有点高兴。因为这个朱利安·邓莫尔并非他认识的那个朱利安·邓莫尔。他总是感到一丝不协调、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尽管如此,警长与船长都是好人、都是善良的人,对吗?
他觉得这就足够了。他笑眯眯地说:“好啦,我明白了!我的意思是,谢谢您愿意信任我。”
朱利安·邓莫尔开这个玩笑的前提,当然是他真的相信杜尔米不可能是杀死亚恩的凶手。他相信杜尔米是倒霉催的才跟这么多的凶案扯上关系,又或者,那是神秘学意义上的“关联”。
尽管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总是会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问出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并且身上总是萦绕着一种深陷神秘的怪异,但朱利安的确相信,杜尔米不会主动谋害他人。
不过,朱利安还是为自己这个玩笑而感到后悔了。他不介意眼前的尸体,但他确实介意杜尔米那种促狭戏谑的笑!
因此他板起脸,严肃地说:“那就说说尸体吧。”
“听您的。”杜尔米从善如流,“所以,亚恩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确实是中毒而死的,但我注意到他的面部有窒息的症状。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是吞下了什么东西——一块金属,比如说,然后这东西堵塞了他的气管。”
“可他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有些金属会造成中毒的情况,也有可能是割伤了他的气管或者食道。恐怕我们需要一位医生来检查他的身体内部。”
“哦,解剖。”杜尔米说。
这年头解剖其实是个热门的话题。这倒不是因为人们有多关注科学,而是因为这事儿听起来十分“猎奇”和刺激。一些人甚至会进行公开解剖,并且向公众贩卖门票。简单来说,公开解剖和马戏团也没什么区别。
杜尔米疑心神秘侧的人们对人体结构已经了如指掌了,城市里每年失踪的人口可多得很。况且,【塔】的魔法师们一定对人体内部十分感兴趣。
不过,像警局、医院这种地方,他们还是会使用正规的办法去研究人类的身体。
杜尔米又说:“那么,关于失窃的问题……”
朱利安想了片刻,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线索太少了,还不好说。”
对于一名货真价实的警探来说,推理小说里侦探与嫌犯们进行几场谈话,然后就神奇地发现了幕后真相——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他们需要大量的走访、勘察、追踪,才能搞清楚案件的全貌。
不过他们的确会跟嫌犯进行谈话。
在所有人的努力之下,一份名单很快出炉,接下来就是通知这些人挨个来问话。除了昨天晚宴的宾客,他们也一同整理了亚恩先生的人际关系。
时间已经是下午了,杜尔米已经饥肠辘辘。尽管博物馆愿意提供餐食,但在案发现场吃饭还是太超出他们的想象能力了。而且,看得出来,宅邸的仆人们恨不得连夜辞职。
最后他们是去附近的一家饭馆短暂地吃了一顿。杜尔米很大方地请客。
等他们再一次回到博物馆的时候,一些相关人士也已经抵达了。最关键的是,亚恩先生的律师已经到了,而他的手中正是亚恩的遗嘱——理论上讲,一场死亡给谁带去的利益最大,那么这个人的动机也就最为充足。
“遗产的继承人是谁?”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
光是这栋位置优越的宅邸,就已经拥有不菲的价值,更别提亚恩名下的众多藏品了。而亚恩来历不明、亲属不详、无妻无子。可以说,谁能继承他的财产,谁就能一夜暴富。
律师慢条斯理地说:“在此之前,我需要跟各位提及一件事情。亚恩先生多年未曾定下遗嘱,我通常只是为他管理他名下的诸多不动产与现金。而我手中的这份遗嘱,则是亚恩先生昨夜让我过来定下的。”
“昨夜?”
每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显然,那就是在亚恩死前的最后时刻了。
管家惊愕地说:“什么?您昨夜来过?”
“是的,但是在亚恩先生的嘱咐之下,我刻意避开了所有人。”律师说,“这是有可能的,只要宅邸的主人配合我。”
杜尔米想到了管家说的,亚恩让厨房做了一些食物,仆人们来来回回地送,亚恩却什么都不吃的事情。这样一来,仆人们在昨夜其实都没有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也就给了律师拜访亚恩的机会。
“也就是说,您昨夜见到了亚恩先生?”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时候?”
律师说:“我是在晚上八点收到了亚恩先生的口信,然后赶过来的,差不多八点半抵达。立遗嘱花费了一个小时左右,主要是为了清点亚恩先生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