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219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最后,杜尔米油然而生一阵感慨:应付正神真不容易。

幸亏他习惯了在白橡木号上夸赞他们敬爱的水手长的钓鱼技术……这两件事情其实差不多。少说话,多附和。再者说,他总不能硬着头皮说埃默森的冷笑话很好笑吧?那才真的违心呢。

然后,他想到莱拉女士说过的话。

杜尔米说自己“一无所知”,但莱拉女士看起来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她没有明着告诉杜尔米真相,但她的确告诉他——“我们在想办法解决一些糟糕的问题”。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正神都感到糟糕?

为什么莱拉女士没有明着说?杜尔米含含糊糊地意识到,是因为他还没走到那个足以得知真相的阶段。如果他现在就知道真相,那么真相一定会彻底压垮他的脑袋——知识的重量,他想。

“如果你要知道一切的真相,”莱拉女士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杜尔米,“那么,你要去到世界的尽头。”

杜尔米一瞬间感觉这句话很耳熟。下一秒他想到赫米什曾经跟他说过类似的话。而且,在赫米什那里,他也两次接触过“世界的尽头”这个概念。

“世界的尽头是一座孤岛。”他低声念诵着镶刻在赫米什金币之上的话语。

“的确如此。”莱拉女士赞同地说。

……然后呢?杜尔米瞪着她。然后您就不说啦?!

不知道为什么,莱拉女士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仍旧蕴藏着某种跟活人的笑不太一样的感觉,但也不能说那是死人的笑。她的笑容更像是一种象征、一种昭示,某种意有所指的暗示。

“你要知道,杜尔米,答案就在你的面前,你甚至亲眼见证过那一幕。只是你没有想到而已,只是你没有将一切联系在一起。表象、征兆、描述,本质、真相、答案。一切都是紧密相连的。只是你缺了一样东西。”

杜尔米很快附和说:“我缺了一点提示。”他又说,“而且,为什么是我?”

“哦,这个问题……”莱拉女士说,“这个问题还像点样。”

杜尔米气呼呼地将目光挪到了倒垂之树上,他觉得这棵树比这群正神更能指望,起码它还愿意给他几片叶子。

“世界将要发生一次改变。”似是沉吟片刻,莱拉女士才终于说。

“改变。”杜尔米重复。

“世界曾经发生过无数次改变,又或者无数种改变同时发生。我得说那个时候人们的梦境总是很有想象力,比现在好得多。他们会在不经意间察觉到世界发生过的改变,于是在梦中惊慌失措地复现那种感觉。

“……但安德烈·法涅斯不喜欢那种事情,他终止了混乱。他确实是个天才。幸运的是,他做到了;不幸的是,他现在做不到了。世界不能这样无穷无尽地改变下去,起码我们需要改变这种‘改变’。”

杜尔米总觉得这话怪怪的。这位收藏家称赞安德烈·法涅斯的时候,就好像她刚刚问他能不能死后把眼睛送给她一样,都带着一种不太把他们当人的收集癖本性。

而且,世界能发生什么改变?

……改变?

迄今为止,杜尔米遇到过的最显著的一次改变,就是西岛的死而复生。

寻常人的生命或者说时光,是顺流而下、一去不返的。但因为有着这样一位神明的存在,所以他们的人生竟然也可以——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逆流而上。

【时历】或者【时历】的信徒要做什么?他下意识想。

“在无数次世界的改变之中,总有什么东西是不会改变的。”莱拉女士说,“在无尽的时光的轨迹与脉络之中,你永远是你。杜尔米·奈特,你永远是你。”

……赫米什十二世王,他就曾经因为这个理由,而特地从无穷深海赶来见杜尔米一面。如今莱拉女士也是为了这个。

杜尔米多少有些迷茫了,他隐约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历史的变更、时光的转换、岁月的变幻。可是,他永远是他?这又能代表什么?

他的记忆锚点仍旧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的人生、他的过往。即便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段时光,又能带来什么样的巨变呢?

再说了,这群神明们显然也不会改变。

既然祂们自己不变,那么为什么又会因为他的不变而如此郑重其事?

“别着急,你望见得还太少。”莱拉女士说,“愿梦境笼罩你、愿岁月庇佑你、愿星星凝望你、愿海洋照拂你。”

说完这一长句,她遥遥地望了杜尔米一眼——遥遥?杜尔米猛地一怔,然后察觉到一阵严重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失重感。他仰面跌落,朝着无穷无尽的黑暗跌落,可现实的深渊总有尽头,梦境的深渊却从无止境。

最后,他昏了过去。也可以说是“死了过去”。

而莱拉女士垂眸遥望着那一幕,并不动容、也并不忧虑。这里是梦境,在祂的身旁永无死亡的哀鸣。但这里也只是梦境,梦境之外是一片废墟,一栋将要坍塌的老房子。

“……谢兰啊。”祂叹息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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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尽头是一座孤岛”,目前剧情进展到这里,这个谜确实能解开了,当然这里小杜还没想明白(笑)

当然解开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x)

大家也可以试试,根据目前截至225章的文中内容就可以解开,不需要额外提示

对于第一个解开谜语的读者,我在这里放一个指定番外的奖励,有效期至正文正式揭晓谜底的时刻

第226章 要死要活

“脑子先生,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杜尔米简直怒气冲冲地在海滩边上找到了他熟悉的那位脑子先生。

而脑子先生也确实用着照常的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回答他:“哎呀,【白日梦】先生。您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生气?谁惹您生气啦?”

“那群正神!”

海沃德·诺伊斯:“……”

他硬是憋不出来一句话。话说回来,这种事情怎么还能跟他说?难道他一个小小的信众还能给【白日梦】先生出气不成?

他抬起眼睛,有些莫名地打量着这个幽绿色眼睛的青年。

要他说,从他们在利文斯通相遇至今,【白日梦】先生的确发生了一些改变,祂更深地介入了凡世;但偶尔,祂——他——好像又仍旧是最初那个年轻人。

他就问:“正神为什么会惹你生气?”

“祂们说什么【星群】是神秘主义,我看祂们也通通是神秘主义的忠实信徒。哈!我懂了,这才是神秘侧,是不是?神秘侧的人都是这样的,神也是这样!”

“……呃,所以你这是被一个谜团困住了?”

“一个?”杜尔米反问,“这世上哪里只有一个谜团啊!我感觉我们已经被无穷无尽的谜团包裹住了!”

他气冲冲地坐在了脑子先生的脑子旁边。

“好吧。”脑子先生说,“我常常也这么想。”

“真的假的?”杜尔米狐疑地问,“【星群】不是会将知识直接地赐予你们吗?”

“但那可不是全部。的确,劳伦特总是说,吾神过早地将知识赐予了我们。但那可不是全部,而只是一部分。甚至于,即便很多人不相信这一点,但那也的确是循序渐进的。”

杜尔米暗自想,埃默森也说过这话。

……当他无数次产生类似的想法——某某人也说过这话——的时候,他不禁产生一个接近于委屈巴巴的念头:难道他真的应该在这个时候发现真相吗?难道莱拉女士说的是对的,他只是看见、却没有思考?

群为群体、为关联、为连接。由一可及万物,由万物可及一。

因此,理论上,他的确可以通过某一样东西,来发觉这世上最本质的真相。

……但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杜尔米十分怀疑地想。又或者,他只是没有进一步思考?

脑子先生接着说:“信众阶段能获取的知识,以至于往后的选民、眷者、使徒,甚至于巨面者……每一个阶段、每一个层域,所能容纳、所能收获的知识都并不相同。

“比如说,你不能指望一个从未踏足荒野、从未研究过地理的人,能够通晓地质学,甚至一眼就能瞧出这座山头是不是拥有金矿——这是异想天开,对吗?”

“这是白日梦。”杜尔米客观地评价说。

脑子先生一噎,因为他很不希望这位【白日梦】先生接下来的话语是,“既然是白日梦,那【白日梦】就可以。”

好在杜尔米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他已经被脑子先生说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连生气都忘了,就只是好奇地说:“所以,才需要进阶?”

“【星群】道路的进阶需要依靠他们已经获取到的知识,他们需要从中找到一个——新的东西、新的发现。”脑子先生说,“如果他们的成果能够得到【星群】的认可,那么他们就能进阶,并且拥有新的知识。”

“听起来没那么难。”杜尔米饶有兴致地说,“【群星会幕】是一次考试,所以进阶课题就是一篇论文,是这样吗?”

“……您的比喻还真是恰到好处。”脑子先生生无可恋地说,“其实我是个甚至没上过中学的文盲,但……没错,我正要准备一篇论文。”

杜尔米差点笑出声,他连忙咳嗽一声,突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于是他问:“您的论文课题是?”

“还没想好。”脑子先生坦然说,“毕竟我也得为未来的道路去考虑。第一次进阶的课题不能研究得那么深入,总得给下一次进阶留点后路,况且,最好是同一体系、同一脉络之下的课题,这样说不定能一路研究直至巨面者……”

杜尔米总有种面对他爸爸的感觉。他是说,阿道弗斯·奈特。阿道弗斯是一位考古学家,曾经在克里斯琴当过很多年的大学教授。

有一次,阿道弗斯在那儿琢磨课题论文和新学年的选题,一边想一边喃喃自语,杜尔米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心生敬畏……现在,脑子先生给了他一种类似的感觉。

脑子先生却没注意他的想法,他自顾自说上了头:“【塔】那边有很多课题组,您知道吗?他们有不少研究课题,总的来说都是关于神秘学的,但具体而言就有很多不同的分类了。

“比如说,有的人会直截了当研究巨面者,因为他们想要成为巨面者;又比如说,有的人会选择研究更为具体的技法,如何召唤一位佞神、如何固定一个锚点、如何利用一次仪式、如何使用一种质料。

“这些课题总是五花八门,但有着各自的门类与派系,内部还有复杂的争吵与矛盾。但对于加入【塔】的人来说,他们只需要选择一个课题,然后跟上去。这可以成为他们一生之中的课题。

“新生的课题往往有着更多的可能性,但也可能走进一条死路;成熟的课题通常已经不剩什么选题,但至少有着更多可供参考的实验与数据。无论如何,【塔】聚拢了一群寻求知识的信徒。

“对于【塔】之外的信徒,比如我这样的人,我们就只能走一些野路子。我们没有足够完整的体系能够参考,要是一着不慎,说不定还会招惹更加疯狂的危险。

“但这也意味着自由,我们可以不受拘束地研究自己想研究的东西——当然,死得也更快——但不必考虑前人的看法,或者【塔】的预算。

“的确,您没听错,【塔】还有预算与考核呢!就算他们听起来简直有钱得要死,但一个课题要是没能研究出什么新的东西来,或者一段时间内始终没有人进阶,那么整个课题组就会被裁撤。

“要我说,【塔】简直像是凡世的一所大学,您说对吧?但是这里很危险。【塔】之外有自由的危险,但【塔】之内也有压抑的危险。您猜有多少人在研究佞神,我猜肯定不少。人们只是将祂们称呼为佞神,但其实那只是一群巨面者。”

说到这里,脑子先生终于停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疑惑地说:“您怎么一言不发?这可不像您。”

“那是因为您说得正起劲,我可不想打断您。”杜尔米语气敬畏,“我不禁想到了当年我被图书馆的书们一起追杀的场景……”

脑子先生简直匪夷所思了:“书?追杀??”

“……我什么都没干啊!”杜尔米给自己喊冤,“可它们就是追杀我,我有什么办法?”

话虽如此,他其实是那种看书看着看着就能睡着的人,所以万一哪一天书本们活了过来,然后一起追杀他……好像也可以理解。因为他一点儿也不恭敬。

杜尔米突然有点心虚了,他赶紧转移话题:“所以……脑子先生,您打算研究什么?”

哪怕只是面对一块冷冰冰的脑子,杜尔米也觉得自己能感受到某种狐疑的、打量的目光。

好在脑子先生最后还是放过了他,只是说:“我在想,究竟是研究真理侧,还是研究神秘侧。”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诚恳地问:“这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星群】的道路吗?这一听就像是神秘侧的东西吧?”

久违地,脑子先生又被【白日梦】先生的无知打败了,他无语地说:“真理侧与神秘侧是世界的两端,而神明是世界的神明!这意味着任何神对于世界的影响都同时存在于真理侧与神秘侧,唯一的区别只是轻重而已。

“譬如你觉得【星群】必定属于神秘侧,那么你觉得【帝皇】纯粹属于真理侧吗?情况是恰恰相反的,凡世也有星星!凡俗的人们还相信星星会指引他们的命运呢,这难道还不够‘真理’吗?至于【帝皇】,祂曾经还统治了亚玛利埃!”

这话牵扯出了许多问题,杜尔米简直不知道从何问起了。最后他说:“亚玛利埃?”

“是啊,亚玛利埃。”脑子先生低声说,“神秘的城池,亚玛利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