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人们只是将这场【白日梦】称作“先生”,好像祂是个人类一样。
但对于那些并不了解【白日梦】先生的人来说,【白日梦】可能也是某种东西——一块石头、一根野草、一缕烟雾,都有可能。他们当然不会放过白橡木号抵达波尔普恩的那一时刻。
回过头来说,如果这位占卜师说的是真的,那么在某一个时间点之前,关于神性种子的所有调查都是不作数的,因为神性种子尽管出现了,却还是藏在某个地方,不为任何人所知晓。
仅有在某个人抵达之后,神性种子才会真正与凡俗世界相关联、才有可能真正成为人们的囊中之物……
杜尔米很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他自己。他比所有人都更早地排除了这一点,因此可以说是走在一切调查之人的最前方了。
那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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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黎明协会(Hermetic Order of the Golden Dawn)是现实中存在过的一个神秘学研究会,建立于1888年,对西方神秘主义的发展有很大影响
文中只是借用其名称,与现实情况无关
第206章 一团迷雾
最后,贺拉斯·兰西亚还是承担起向导的职责——虽然他不明白【白日梦】先生为什么要坚持这一点——带着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离开了酒馆,在波尔普恩的街道之中行走着。
在他们离开之后,沉睡的酒客们才重又醒了过来,并且好像记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仍旧自顾自喝酒与谈话。
但科尔·博德与加洛德·曼斯菲尔德的确记得那位【白日梦】先生的出现。
此刻,科尔就望见加洛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激动的震颤。
加洛德还是没什么表情,就好像脸上的神经已经坏死了。他冲着科尔点了点头,用带着一点兴奋的语气说:“那么,我就走了。既然他没有让我们保密,那么其余人恐怕也很快会知晓此事。”
【白日梦】先生没有就自己的行踪保密,这事儿让科尔有点没法理解。不过这可能是因为科尔干过不少雇佣的脏活,所以习惯了隐藏自己。而【白日梦】先生可谓是光明正大。
并且,加洛德没有说出但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一点是,【白日梦】先生虽然没有承认自己就是预言之中的“那个人”,但他也没有否认呀!
科尔望着加洛德离去的身影,心中隐隐有着更多的忧虑。他看了看窗外,然后忧心忡忡地说:“波尔普恩就要下雨了。”
“……恐怕快要下雨了。”
深夜的街道上,贺拉斯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是吗?”【白日梦】先生问,“波尔普恩常常下雨吗?”
他们在这样寂静、这样幽深、这样疯狂的城市之中夜游,甚至能嗅见空气中冬日仍旧残留的寒气。但波尔普恩不下雪、只落雨。
“当然。这里靠海,往往冬暖夏凉,而且雨水丰沛。”贺拉斯总算找到一个能让他高谈阔论的话题,能够终结刚刚那种死一样的沉默。
于是他顺着这个话题讲下去,简直滔滔不绝,一个人就能不假思索地完成一篇足以在期刊上发表的气候文章——毕竟他享有常人无法想象的丰富学识。
【白日梦】先生不是很有兴趣,主要是贺拉斯用的专业名词太多了,他没怎么听懂;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听着。
等贺拉斯讲完了,【白日梦】先生的目光之中反而涌现出一丝兴味,他说:“我听闻……【海镜】与雨水有关?”
这话简直不知道让贺拉斯怎么回答。他——【星群】道路的眷者——要在这座沿海的城市之中,一边聆听着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边对【海镜】的力量加以评断吗?
【星群】与【海镜】的关系可不怎么样!而且是非常不怎么样!
贺拉斯沉默了片刻,最后说:“有一些人认为海洋夺取了雨水的力量。并且他们认为,恰恰是这个过程,将‘群’的力量推给了星星。”
好哇!贺拉斯·兰西亚,我就知道你是胆子最大的脑子先生!
杜尔米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好奇地问:“为什么是推给了星星?”
“【隐秘】的沉睡使祂的力量弥散在这个世界,就像是如今许多人都在觊觎的神性种子一样。只不过对于当时的巨面者而言,这是更强大、更充沛的神性……这就是祂们需要的神性永恒。”
神性永恒。杜尔米记下了这个词。这恐怕就是当初脑子先生避而不谈的巨面者道路的第三阶段。
神性种子、神性热忱、神性永恒。巨面者的道路就如同一棵树的生长。
“您不觉得江河湖泊也同样符合‘群’的概念吗?”贺拉斯反问,到了他的专业领域,他的语气就完全不一样了,“甚至比星星更符合。
“因为星星只是一颗一颗地存在于天空之中,并且那离凡世实在是太遥远了;而这世间的江河湖泊可是相互联通的。”
杜尔米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说:“但最终胜利的却是海洋?”
“胜利。”贺拉斯嗤笑了一声,“我不认为那是一种胜利……镜子的力量绝不可能比得了隐秘。只是更早之前祂们还不可能知道,【隐秘】会陷入沉睡,否则雨水就不会发展成为海洋了,祂恐怕情愿停留在陆地之上。”
……这位【星群】的眷者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杜尔米的脑子里忍不住出现了这个念头。
贺拉斯却俨然一副“我讲我的,你爱听不听”的语气,他自顾自说:“在巨面者的道路上,祂们不再是争抢力量,而是争抢道路。众知层域就在那儿,只看祂们谁能领先。
“要我说,有的巨面者实在是懒散,明明道路就摆在祂们眼前,祂们也不愿意伸一伸腿。是了,巨面者当然是巨面者,祂们都已经站在微面者一生都未必能踏足的终点——而那只是祂们的起点。”
杜尔米:“……”
他觉得贺拉斯好像是在暗讽【白日梦】先生……是吗?
“而有的道路,生来就必将迎来无数巨面者的争抢。比如水。您知道那恒初的四神吧?您肯定知道。而在炼金术之中,也有着关于世间四大初始元素的定义:火、土、气、水。
“火是【最初之火】,土是【大地】;这两个十分明显。那么,气和水呢?有人觉得【隐秘】是气,那么【世界】难道是水吗?又或者这两个颠倒一下?我觉得这不可能,这显然一点儿也不符合。
“所以我以为,这两条道路,起码在恒初的时候,是始终空置的,就如同如今的空白月一样。是的,我赞成空白月是空置的正神席位,而不是死去的正神留下来的坟墓。
“四种元素,为什么偏偏要在世界之初就彻底占满呢?的确可以给后来者留两个,这才是正理。一开始就满满当当的世界并不有趣。我认为一切层域都是后来才逐渐填满的,当然,也越来越混乱。
“所以,水。后来这一滴水成了如今的【海镜】,顺理成章。所以,为什么不是江河湖泊继承了‘群’的力量呢?我以为这同样顺理成章,毕竟江河湖泊就是纵贯了整个世界,甚至连通了大海——而星星?星星太遥远了!
“但人们反而就是以为星星才能象征神秘学、才能代表神秘学。哈,他们的确觉得神秘学是隐秘的、危险的,离他们遥远又不可亵渎的,就好像是高高在上的星星。随他们!他们爱这样想就这样想吧。
“所以【星群】与【海镜】才看彼此不顺眼。我想祂们肯定争抢过【隐秘】残留下来的力量,绝对如此。最后星星赢了,海洋输了,接着后者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镜子的力量……恐怕就是这样的过程。
“那一滴水放弃了自己在大陆之上的优势,转而取得了自己在海洋之中的无尽权威。这也没什么,这很好理解,毕竟那个时候祂也比不了大陆之上的神明们。只是祂没想到,祂这一退就再也无法前进了,只能当冰冷无情的海了。
“那么多年,祂都无法影响陆地之上的人类了。要不是后来永世雾墙消散了……哈,但是永世雾墙怎么可能永远存在呢?谢兰和雾兰怎么可能永远找不到彼此呢?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海洋在沉寂了那么多年之后,终于还是一鸣惊人,成为了如今这个时代的主题。哪怕换一个治世,事情也还是一样,不可能有什么神取代海洋在如今的地位……果真如此!
“祂放弃了什么,所以终又得到什么;祂得到了什么,所以也必将失去什么。”
贺拉斯·兰西亚的喃喃自语终结于此。他说:“这才是海洋的故事。”
杜尔米默默听着。反正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插话的地方,不如就让这位脑子先生自由发挥吧。他看他发挥得挺好。
……果然!所有【星群】的信徒都掌握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知道那位正神到底是如何想的,竟然将这些知识通通告诉了他们!
而这群信徒平日里说不定憋得要死,又不能随随便便将这些话讲出口,哪怕是跟同样道路的信徒也不好随意交流,毕竟他们仍旧身处凡世……现在好了呀,贺拉斯·兰西亚遇到了【白日梦】先生!
现在杜尔米算是知道为什么他遇到的脑子先生们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因为他们也找不到别的人能听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发言了!
贺拉斯很爽快地说了一通。
然后他对上【白日梦】先生那双满是审视、兴致盎然的幽绿色双眸,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接着他干巴巴地说:“不过有些地方也是我的推断……您不必完全当真……哈哈。”
“哈哈。”杜尔米跟着笑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我看你说的很有道理呀,脑子先生。唉,我认识的每一个脑子先生说的话都很有道理,都很能给我带来一些启发。”
比如,这个时候,他就觉得空之神殿多克希尔很符合“气”这个元素的道路,不是吗?
当然了,他也无法证实这一点。刚刚贺拉斯·兰西亚夸夸其谈了那么多,也没见他提及“气”相关的道路,看来这玩意儿恐怕十分隐蔽,无人知晓。
……不过杜尔米每次这么想的时候,他都觉得【无人知晓】女士一定知晓。但是每次他碰上【无人知晓】女士的时候,他又总是想不起来询问她。
因为这世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
倘若回望,那么这世界的一切景象恐怕都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他只是驱散了其中的一些,但说不定是望见了更多的谜团。
……等等,刚刚贺拉斯说了什么来着?
杜尔米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细节。他问:“【最初之火】?”
他居然在这里得知那恒初的四神的最后一个圣名!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是啊,当然。初火——【最初之火】。”贺拉斯·兰西亚说,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咏诵了一句话,“……只是火光未能照亮全部,远处黑暗之中,仍旧蠢动着无限的【隐秘】。”
杜尔米微怔。
随后,记忆的锚点自动翻页,将最初的神话重又排列组合,呈现出另外一番模样——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人类望见了第一缕火,这是【最初之火】。
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人类终于知道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人类立于这个世界之中,生存、繁衍,因他们立足于脚下的【大地】。
只是火光未能照亮全部,远处黑暗之中,仍旧蠢动着无限的【隐秘】。
——这才是,最初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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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昨天晋江崩了大半天_(:з」∠)_
所以今天加更一章!预祝各位中秋快乐
第207章 抽丝剥茧
加洛德·曼斯菲尔德连夜赶回了协会的驻地。
黄金黎明协会,这是驻扎于波尔普恩的无数炼金术协会的其中之一。波尔普恩因其矿藏数量丰富,尤其是拥有一个规模可观的金矿,所以吸引了为数众多的炼金术师前来。
他们常常使用的炼金原料便是矿场的矿渣。那是矿场的废弃物,但他们意图从中寻找一个奇迹。
这一夜,协会的成员们还在探讨炼金的技艺,一如往常;全然没想到外出蹲守的加洛德会拥有怎样的收获。
“他来了。”他说,“祂来了。”
每个人都明白加洛德在说什么,于是情不自禁地屏息,最后有一人说:“去【乡】!别在这里说!”
于是他们都去了【乡】。但是有一人没去,他等其余人都睡着了,才飞快地跑出了建筑。
他先是去了一家酒馆,偷偷跟一个人嘀咕了两句,然后又跑去了森罗协会,见了一个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后者听闻消息之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只是说:“我会跟上头汇报的。”
“你得快点!”他焦急地说,“万一被别人抢先了……”
“你们全以为是那个所谓的【白日梦】先生,我却不这么觉得……好吧,别用这种眼神瞧我,我这就去汇报,行了吧。”
这人懒洋洋地站起来,朝二楼走了。他敲响了一扇门,然后恭敬地说:“欧内斯特大人。”
欧内斯特今年六十岁整,他是森罗协会位处神秘侧的眷者。他已是显出老态。当然了,他的年纪在凡世的确算是个老人,但在神秘侧,这个年纪其实不算年迈,因为力量会延长他们的寿命。
他之所以会这样,某种意义上是因为他需要承担森罗协会的许多庶务,比如奔波在森罗海之上,修缮维护那些森罗之舟。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是他所信奉的神明给予他力量的前提。
这样的深夜,欧内斯特还没有离开森罗协会,是因为他听闻了今日就是白橡木号抵达波尔普恩的时间。正是他派了人去进行所谓的“货物审查”,这的确是正常的手续,只是白橡木号耗费的时间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