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阔落猫
“没有。”「托马斯」拿起那个通讯器，将它握在手心里，“不过，他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
“爸爸……我很好，不用担心。”屏幕莹蓝色的光映在少女身上，照亮了房间的轮廓。她撩开耳边的红发，一手拿着电话，转动着轮椅来到书架旁，取下了夹在某本书里的便签。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工作注意安全。”
她放下挂断电话的手机，看着那个地址，又回到电脑面前浏览那些通过收集整理出来的信息。
东区流浪的孩子变少了。
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从两周前，缓慢而不引人注意地，一点点地减少。
那些孩子平时并不起眼，就像哥谭的雾一样。他们蜷缩在角落，蹲在便利店门口，在垃圾箱里翻找食物……
但最近，他们很多都不见踪影。
芭芭拉不确定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在哥谭，一件事往好的方向发展，往往意味着另一件事正在往更坏的方向滑落。
孩子们可能找到了庇护所，也可能被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更隐蔽、更黑暗、没有人能找到，就像是幽灵。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多到她的乐观已经被打磨成了一种谨慎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她最终是下定了决心，决定亲自去看看。
第76章
第二天一早, 芭芭拉看着父亲吃过早餐，上班离开的背影，当即行动起来。
她穿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 把头发拢起扎成一条低马尾, 戴上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拿起化妆工具, 让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需要领取救济食物的年轻人。
她检查了一遍轮椅，然后驶出了家门。
韦恩是好人，每一年都会将大把的钞票投入哥谭的慈善事业, 但那些钱很多都被中间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想方设法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导致哥谭底层的流浪者居多不少。
这种情况在东区����这个被黑��帮掌控的混乱街区里尤为明显。
她沿着第八街往北走，经过一家关门的小吃店、一家还在营业的当铺、还有贴着「转让」字样的洗衣店。
当铺的老板坐在柜台后面, 看到她的轮椅, 多看了一眼, 又低下头去。
芭芭拉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她来到东区最边缘那片旧社区，那里有一家福利机构, 每周二和周四发放救济食物。她以前去过那里，不是作为需要帮助的人，而是作为志愿者。
芭芭拉到达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她排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看着前面那个女人的脚后跟。女人穿着一双开裂的塑料拖鞋, 脚趾冻得发紫。
队伍移动得很慢。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探出头来。那是一个小女孩, 大概八九岁, 头发编成两条细细的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她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
她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看到了芭芭拉，眼睛亮了一下，又缩回巷子里，不见了。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终于是轮到了芭芭拉。她接过物资，道了声谢，把东西放在膝盖上，转身离开。
她走了一条不同的路，绕到后面的那条巷子，小女孩在正在哪里等着她。
“芭芭拉姐姐。”小女孩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莉莉。”芭芭拉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莉莉走到轮椅旁边，仰着头看芭芭拉。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谨慎，像是在野外长大的小动物。即使面对熟悉的人，也会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芭芭拉：“你看起来瘦了。”
莉莉摇头：“没有，我吃得比以前多。”
芭芭拉仔细打量了一番。
女孩与其说瘦了，倒不说是长高了。虽然看起来依旧灰扑扑的，但脸颊泛着以往少有的红润。
芭芭拉没有追问。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莉莉。莉莉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但没有吃，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着芭芭拉，“芭芭拉姐姐，你是来问那些孩子的事吗？”
芭芭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的，芭芭拉姐姐是好人，好人会关心那些不见的孩子去了哪里。”
芭芭拉看着她，早在她作为志愿者为这些孩子提供帮助的时候，就发现了女孩超越常人的洞察力。
她没想到如今还需要感谢曾经的自己，获得了莉莉宝贵的信任。
“那你能告诉我吗？关于那些孩子的去向。”
莉莉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她犹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开口：“东区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把一个废弃厂房改成了住的地方，里面有睡袋、有热水、有吃的。他会给大家分东西，但要遵守规矩，而且不是白给，要用消息换。”
“消息？”
“嗯。”莉莉点头，“街上听到的消息。哪里的□□打架了，哪里的警察收了贿赂，哪里的孩子没饭吃……把这些消息告诉他，他会给你食物和水。”
芭芭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谁？”
莉莉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女孩的想法十分明显，她不愿给他带去麻烦。但因着芭芭拉与她的情谊，愿意透露一些内容。
“他很厉害，那些大孩子都打不过他。有一次有几个十几岁的混混想去抢东西，被他一个人打跑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他不打我们，他对我们很好，从来不凶我们。”
“只要遵守规矩，都可以接受他的救济。”
“是什么样的规矩？”芭芭拉的心底已经大致刻画出一个形象，只差最后的部分。
“不许打架，遇到困难要主动告知，出现矛盾要讲道理，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最近加了一条新的，不许为了情报主动潜入危险的地方。”
芭芭拉沉默了一会，墨守成规的善良中年人形象顿时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你能带我去吗？”她问。
莉莉看着她，那双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闪过犹豫。
芭芭拉本以为会被拒绝，莉莉却在一番思考后同意了。
“他让我们保密，不能告诉大人，但我知道芭芭拉姐姐不仅不是大人，还是一个好人。”
她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跟我来。”
芭芭拉推动轮椅，跟在她身后。
她们穿过一条又窄又暗的巷子，经过堆满垃圾的空地，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轮椅过不去，莉莉就会停下来等她，或者帮她推开挡在路上的杂物。芭芭拉没有抱怨，也没有问还有多远，只是安静地跟着。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莉莉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
芭芭拉抬起头。
这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厂房很大，屋顶有几处破洞，被防水布和塑料板遮住了。墙壁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也用木板钉死了。
莉莉推开铁门，走了进去，芭芭拉跟在她的后面。
厂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很多。空间被粗略地划分成几个区域����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像是吃饭和活动的地方；中间的地面上铺着几层防水布和旧毯子，上面叠着睡袋。
里面有七八个孩子。有的在整理睡袋，有的在看书。他们看到莉莉带着一个坐轮椅的陌生人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看着芭芭拉。
“没关系，她是好人。”莉莉说。
孩子们的表情没有立刻放松，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继续看着芭芭拉，像是在评估潜在威胁。
芭芭拉没有急着说话，慢慢地环顾四周，看着这个简陋但井然有序的空间，目光最后落在墙边一块小黑板上，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行字，分配了一周的人员安排，包括采购、打扫在内的日常维护，字迹工整，带着圆润的弧度。
“他平时不在？”
“他来的时间总是不固定的，不过他说过，基地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芭芭拉点了点头，心中疑惑，这种脆弱的安全又是如何去保证的？
她推动着轮椅，在厂房里慢慢转了一圈。墙边的一个纸箱里装着十几本旧书，书的封面磨损得厉害，但内页保存得还算完好。另一个纸箱里装着几件叠好的旧衣服，大小不一，像是从不同的地方收集来的。
她在黑板前停下来，看着那几行粉笔字。她只是突然注意到，黑板是被固定在墙上，不是能够随意拆卸的设置，而这个高度����和她坐在轮椅上的视角差不多。
“这些字一般是谁写的？”
“Its he.”
女孩看着她，没有解释，但那双眼睛好像已经看穿了芭芭拉的意图，也隐晦地告知了答案。
芭芭拉没有追问，她转身朝那些孩子一一看去。他们依旧保持着警惕，眼睛里没有麻木或空洞，而是亮着光的。
这些孩子都被照顾得很好，被人团结起来并找到了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
“谢谢你，莉莉。”芭芭拉伸出手，摸摸了小女孩的头。
“我每周二会去福利机构领食物，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在那里等我。”
莉莉认真地点了点头。
芭芭拉推动轮椅，推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在废墟上建起来的家。最后推动着轮椅离开了。
一个孩子。在废弃厂房创建了一个小世界，用消息换取食物，用守则维持秩序的孩子。
芭芭拉不知道那是谁，但她需要尽快找到对方。
在哥谭，「好人」这个词太沉重了。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这样的人，或许未知的危险已经在逐步朝他靠近。
如果那个孩子真是这样的人����
芭芭拉推动轮椅，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离开了东区。
她想，她应该和父亲谈谈。
……
托马斯拎着快餐回来的时候，立香正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托马斯，你回来啦！”
立香扔下笔，接过了成年人带回来的夜宵。里面塞满了汉堡薯条这类被阿福打入黑名单的食物。
托马斯随手取了一个汉堡，在沙发的一侧坐了下来，一边吃着，目光瞥向了桌上让小孩愁眉苦脸的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