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桔桔如令
徐为信左看看右看看,把自己的花束生生塞到中间。
他是导演,他送的花也要坐C位!
这三束花都挺大,幸亏黎陌胳膊长,才能抱着这三束花跟剧组人员一起合影。
黎陌杀青,但《棋子》的拍摄还没结束。
于航帮忙把花束都收起来,黎陌揉了揉手臂,就见柳松凯靠了过来。
黎陌跟柳松凯不熟,一是对手戏太少,二是他拍一些零碎的镜头的时候在另外一个组,几乎跟柳松凯碰不到面。
不过仅有的几次碰面,黎陌差不多把柳松凯的性格摸了个五六分,稳重、敬业、和善,是个表里如一的文艺中年。
黎陌客客气气喊了声“柳老师”。
喊得柳松凯有点不好意思。
《棋子》要赶进度,半小时后继续拍下一场戏,没有特意为黎陌举行杀青宴,但如果举行了,黎陌大概率会婉拒。
他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好。
柳松凯过来也不是为别的,他想问问黎陌的档期:“是这样的,黎老师,我攒了一个局,大概明年会正式开机,剧本还不错,你有兴趣吗?”
虽然处在转型期镇痛中,但柳松凯挑剧本的眼光还可以,能让他评价一句“不错”,说明剧本应该有可取之处。
黎陌没一口答应:“我能先看看剧本吗?”
“当然!”柳松凯点头,“等晚上吧,下戏之后,我把电子版发你。”
约定好剧本的事情,黎陌跟导演编剧告别,便回酒店收拾东西,他今天下午的飞机。
目送黎陌离开,徐为信摘下眼镜,滴了两滴眼药水,他近视度数不高,只拍戏的时候会戴眼镜,方便看清细节。
眼部的疲劳褪去一点,徐为信笑呵呵问依依不舍的柳松凯,道:“柳老师,又给你的剧组捞到演员了?”
柳松凯自己攒局,准备从演员转资本的事情还是个秘密,一般圈内人都没听过这个消息。
徐为信之所以知晓,完全是因为柳松凯快把他们剧组当人才市场了!
柳松凯没了刚刚邀请黎陌时的不好意思,他喝了口水,理直气壮地说道:“没办法,谁让黎老师演得好,你不给主角,我给!”
徐为信:“?”
徐为信快被气笑了:“我给黎老师主角,你演什么?你能演陆离吗?”
柳松凯:“……”
柳松凯:“……不能。”
何止不能啊,柳松凯再年轻二十岁,都演不了陆离。
先不说二十年前柳松凯演技还没淬炼到如今的地步,就算带着现在的演技原地年轻二十岁,柳松凯自认为也演不了。
一是形象不符,而是柳松凯这人,五音不全。
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的那种五音不全。
尽管只跟黎陌拍了一场对手戏,可对于顶尖演员来说,一场戏足以让柳松凯了解到黎陌对于大荧幕拍摄节奏的适应。
更何况柳松凯看过黎陌做笔录时的表演,沉浸感、微表情,以及对细节的处理就连柳松凯自己都惊叹的程度。
不过……
柳松凯皱了皱眉,回想着黎陌离开时的神色,喃喃道:“感觉黎老师好像没出戏……”
徐为信没听清,重新戴上眼镜:“嗯?你说什么?”
柳松凯面色凝重些许:“我觉得黎老师好像没出戏。”
***
柳松凯的感觉没有错。
黎陌在刚刚杀青时已经察觉到不对。
分明是盛夏,阳光烈得能就地炒菜,可黎陌反而觉得身体由内而外地发冷。
肩膀下沉,走路有些抬不起脚,仿佛无穷无尽的疲倦尽皆涌了上来。
困意弥漫,不知不觉间,黎陌陷入了沉睡。
睡也没睡好。
黎陌乱七八糟做起了好多梦。
一会儿回到自由自在的乡下,一会儿回到酒气熏天的小房子里,若有若无的疼痛从脚底板一直绵延到脑袋。
模模糊糊间,黎陌回到了出车祸的那一刻。
经纪人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身上,他没像之前黎陌决定退圈时哭得那么惨烈,可当他颤抖着握着黎陌的手,哆哆嗦嗦说“坚持住”的时候,黎陌努力地掀起眼皮,他什么都看不见,却感知到巨大的悲伤扑面而来。
理智上,黎陌知道这是梦。
他之所以接“陆离”这个角色,并不是因为《棋子》的剧本有多么精妙多么不可或缺,他只是在陆离身上看到了一丝丝自己的影子。
结局,陆离对一切都释然,决定接受这场荒谬的人生,黎陌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那沉寂将近两年的时光。
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黎陌这样告诉自己。
梦境最后,八岁的小孩赤脚跑向片场,一边跑一遍高高挥起手臂。
奔跑,用力奔跑。
告别,向过去告别。
黎陌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8章
韩慎觉得《棋子》的八字可能与自家艺人不合。
刚拿到剧本就发烧住院,一共没多少戏份,杀青后却迟迟出不了戏。
要不是黎陌拦着,韩慎都想直接杀到剧组,当着徐为信的面,请几个大师立地开坛做法。
也不能怪韩慎应激,自从他带黎陌以来,除了刚入行那会儿费心思撕过资源,其他时候都是黎陌带着经纪人起飞,搁圈里问问,谁不羡慕韩慎运气好,能开出黎陌这样一张SSR,省心省力还会自己给自己升级。
以前拍《荣光》,从角色的二十来岁演到六十多岁,拍了整整一年,沉浸到这种地步,杀青后顶多累了一些,休息几天立刻生龙活虎,还能亲自下厨做超级好吃的糖醋排骨。
哪像现在啊,按照计划,明明应该开始增肌了,却连饭都吃不了几口,更别说进健身房。
韩慎提着保温桶,黎陌从《棋子》剧组回来之后,状态实在堪忧,韩慎放不下心,天天给自家艺人送饭,要不是黎陌指天发誓自己真的真的没有任何轻生的想法,韩慎估计已经背着包袱在黎陌家打好地铺了。
至于韩慎为什么担心成这个样子……
得怪黎陌。
最近有一部关于律师的职业都市剧挺火的,短视频平台上有好多律师博主根据这部剧做科普,有的博主讲得可能枯燥一点,黎陌听着听着睡着了,好巧不巧,正好是关于遗产分配和立遗嘱的注意事项。
恰好韩慎来送饭,看见平板中循环播放着的律师科普视频。
毫不夸张,韩慎吓得保温桶都掉了,噼里啪啦撒了一地,黎陌一下子惊醒,面对哭得嗷嗷叫的韩慎,用尽全部力气解释自己只是在接受法律知识的熏陶。
撑死了算追忆往昔。
因为立遗嘱这事对黎陌来说挺寻常的。
得追溯到上辈子了。
黎陌复出之后,一位不太熟的同行生病去世。
去世之前,这位同行对外一直是好男人的形象,家庭美满,子女和睦,并因此接了很多综艺,事业爱情双丰收,可重病去世后,突然冒出来好几个拿着DNA鉴定报告的私生子女要来分财产,轰轰烈烈打了好几年的官司。
黎陌一开始只是吃了一口瓜,后来回过神一想,不对,我似乎可能大概也有这样的危机?
明面上,他那生物爹没有兄弟姐妹,可富在深山有远亲,要是哪天冒出几个九曲十八弯的亲戚怎么办。
虽然生物爹坟头草都三米高了,但黎陌确实还有个血缘意义上的母亲。
黎陌从没见过她,一开始是没有力气去见,后来是没必要见,一切交由经纪人和法务团队解决。
具体怎么协商的黎陌没问,对方暂时没有用这份血缘关系去做些什么,可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在法务团队和公证人员的指导下,黎陌立了遗嘱,他不是预言家,纯属兴之所至以防万一。
录像的时候经纪人不忍心看,在门口默默地掉眼泪。
经纪人跟黎陌相处了快二十年,在黎陌的生命中代替了父亲的身份,他不在乎黎陌有多少财产,毕竟他自己赚得也不少,他只是心疼,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就被逼到这份上了呢?
这事被曝光后闹上了热搜,很多人以为黎陌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差点办了一场赛博葬礼。
黎陌挺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的。
想争财产?好啊,跟国家争去吧,看你们能不能争得过。
总而言之,多谢同行的提醒,不然黎陌高低得跟世界意识申请回魂。
韩慎把保温桶里菜放到餐桌上,荤素搭配,摆盘精美,最后还有一杯热量爆表的小甜水。
黎陌自律,平时很少喝这类饮品。
可自家艺人都提不起吃饭的力气了,管他什么热量不热量,我家艺人的心情最重要好吧!
黎陌一身家居服,从阳台来到餐厅。
距离《棋子》杀青已经一个星期了,黎陌并不是什么都没干,他看完了柳松凯发过来的剧本,答应了邀约,把明年的档期空出来,还看完了几部电影,过得蛮充实的。
除了精神有点不济之外。
按理来说,黎陌的演员生涯长达二十余年,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
奈何黎陌自己放任。
放任的不是沉溺过去,而是对情绪的感受。
演得戏太多,有时会形成公式化的模板,有时会沉浸在某个角色中出不来,这两种对演员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黎陌的技巧已经形成体系,对角色的揣摩也是驾轻就熟,对黎陌而言,太过熟练并不会形成舒适区,反倒会让他忽略角色更值得挖掘的部分。
他想用这次完全的入戏告诫自己,要永远保持对情绪的感知。
如果连相似的命运都触动不了黎陌,就该黎陌担心职业生涯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