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山不关
成蛟这边颇有进展,另一边,五国合纵却没有后续。
吕不韦的消息并没有错,只是被秦国提前化解了。
根据赵壤从嬴政那里得来的消息,秦国联合了赵国和魏国的主和派,一起给魏王和赵王洗脑。
是的,山东各国朝廷中都存在主和派和主战派,区别只是有的国家主和派占上风,比如齐国和韩国,而有的国家主战派更胜一筹,比如魏国和赵国。
主战派未必一定是好人,主和的也不一定是奸佞。
譬如说韩国,国力弱小,强行与秦国为难,只不过提前灭亡罢了。这种情况下尽量与秦国修好,以换取苟延残喘之机,这种做法不算有错,也说不上软弱。
韩王真正令人诟病的是,在出卖尊严和国家利益,换得一夕安宁之后,不想着卧薪尝胆,反而躺平享受荣华富贵。
言归正传,赵国和魏国也有一部分人不愿意打仗,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是秦国可以联合的势力。
对赵王,他们说此次合纵利在魏国,不在赵国。魏国想要合纵,是因为他们的都城受到秦军威胁,赵国可没有这样的问题!
若是击败秦国,魏国自然没了威胁,但赵国除了损失兵马粮草,还有什么好处呢?
魏国强大,对赵国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赵王:“……”
臣子:“秦国愿与我国互为邦交,并割让土地以为诚意,孰优孰劣,还请王上三思。”
赵王:秦国的条件的确令人心动!
但他还是有点理智的:“秦为猛虎,若不趁此机辖制,恐日后再无机会。”
臣子:“秦虽有兵器粮草之力,然而势单力孤,如何能敌过五国合纵?王上多虑了。”
他道:“王上若有顾虑,便让魏国弥补咱们损失的兵马粮草吧。王上为大局念,不接受秦国献土,只是这个小小要求,魏国总不能不答应吧?”
魏国还真不答应。
准确的说,魏王自己都不知道还要不要合纵。
他这边的人是这么问他的:此次合纵,谁为统帅?
若魏无忌为统帅,他在魏国威望更盛,即便赢了秦国,这魏国还是您的吗?
若放弃统帅之位,赵国必因此得利,您是否乐见?
魏王当然不愿意!既不愿意让赵国得利,也不愿意被魏无忌压下一头。
但秦军兵临城下,也是迫在眉睫。
臣子:“秦军虽驻守三川郡,但并没有攻打的意思,更何况秦国已经答应将三川郡归还韩国,魏国之危已解。”
魏王还是犹豫:“秦国之言,可信否?”
臣子:“信之,尚有一线机会,不信,则王上必定要有所舍弃。”
魏王:“……”
赵王和魏王有大局观,但是不多。在有心人挑唆、秦国割地诱惑、以及赵魏利益拉扯之下,合纵之心逐渐动摇。
以赵胜和魏无忌为首的主战派用尽方法,终究无济于事。
赵壤得到消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心中暗叹一声。
这真的是六国最后一次遏制秦国的机会了。
现在冶炼速度还是有点跟不上,新铁多半用在了郑国渠和农具上,但如今有了煤,能建造更大的竖炉,一次炼出更多的铁,很快就能武装军队。
铁兵器可比青铜的轻便锋利多了!
光这一点就能与其他六国拉开巨大差距,更何况还有火药。
火药经过多番改良,配方越来越成熟。
赵壤没有提出用火药做武器,因为黄歇之死,他对自己的一言一行更加谨慎,不知道该不该这么早引入热武器。
可惜从他提出火药设想的那一刻,这事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
秦国可不是后世某些朝代,他们本性务实,不会把火药作为观赏和娱乐物品。秦王和嬴政都曾经提过把火药投入战场,也已经让仙师琢磨了,有成果是迟早的事。
再加上郑国渠带来的粮食红利,再过几年,六国将再也不是秦国的对手。
可惜,他们无法预料未来,也贪图眼前的利益,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重要的时机!
第80章
秦王二年春, 郑国渠竣工。
这条跨越五个县、绵延将近三百里,沟通洛河和泾河的大渠,原本计划十年左右修完,实则才用了四年多便竣工了。
赵壤和郑国站在渠上,看着役夫打开辅渠,河水奔流而下,被引入附近的田地。
两岸役夫的发出欢呼:“彩!彩!彩!”
这是头一回,役夫在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之后,不是拖着残破的身体麻木地回家,还有心情欣赏自己的作品,并且真心为此感到高兴。
赵壤和郑国也很高兴, 赵壤含笑对郑国作揖:“恭贺郑水工,有此一渠, 你便可功成名就、名留青史了!”
郑国连忙摆手:“不过一条渠罢了,比不上朝中诸位,说什么名留青史?”
赵壤:“那可未必,此渠灌溉关中四万余顷土地,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其功绩不比任何官员差。”
当然了,能否名留青史要看机缘。如果郑国还在韩国,只凭一条渠的确很难,但他现在在秦国,搭着始皇一统天下的顺风车,就要简单的多。
郑国渠修完,他们也准备回咸阳。
有几个墨家准备留下来继续学习、观测郑国渠及附近农田的情况,赵壤跟当地县令打过招呼,让他们关照一二,带着剩下的人和郑国、成蛟回去。
一上马车,成蛟就睡了过去。
赵壤本来不打算睡,到渠上之后,他就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了,几年下来早已习惯,并不觉得困倦劳累。
回去的时间不紧张,马车慢慢悠悠走着,车窗打开,春日灿烂的阳光洒进来,赵壤拿着卷闲书慢慢看,旁边是安睡的成蛟,竟是数年来难得的悠闲。
没过多久,他的眼睛越来越沉,拿书的手越来越松,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这一觉极其舒服,虽然因为姿势的缘故,醒来时脖子有些酸痛,但是神清气爽,连窗外的风景都更明亮灿烂了。
赵壤这才知道,他这几年并非不累,只是习惯了而已,如今卸下重担,心里绷着的弦松了,竟然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这次他们用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回到咸阳,头天一早出发,第二天午后才到。
嬴政亲自前来迎接。
他十五岁了,前年成为太子以来,一直协助子楚处理政务,能力非凡,如今在朝中颇有威望。
十五岁的嬴政又长高了很多,比周围人都高出一截,褪去残存的一丝稚气,俊美到略显阴柔的长相更添英气,显得更加锋锐威严。
他身边还跟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长相颇为英武。
赵壤见过他,此人是蒙恬,嬴政成为太子后,他就被选来陪伴左右,既像伴读、又像侍卫。
郑国没想到会是嬴政来,下意识看向赵壤的方向。
赵壤从车里探出头,笑嘻嘻道:“阿兄!”
成蛟学着他的样子探出头,脑袋和赵壤并排,也大声喊:“阿兄!”
嬴政对他们点点头,然后就不搭理了,看向已经下车走过来的郑国等人,等对方行礼完后亲手扶起:“君父知道郑水工回来,特命我前来相迎。”
郑国惊讶地抬起头,又赶忙低下去,只道不敢。
二人又客气了几句,嬴政便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奔波辛苦,先回去沐浴休息,明日君父召见。”
成蛟被带回王宫去了,赵壤则带着郑国等人回到自己的宅子,郑国之前就住在这里,明日之后子楚肯定会论功行赏,之后还要不要住在这里便不一定了。
房间早就收拾好,热水也准备好了,郑国并几位墨者先沐浴,换上柔软干净的新衣。
臣妾捧了饭食来,郑国闻着那香味,便不由露出笑意,招呼几位墨者:“快来尝尝公子家的饭食。”
几位墨者并不怎么在意,墨家早就没落了,他们隐于市井,并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也没吃过山珍海味,平日不过粗茶淡饭,勉强裹腹而已。
从前在渠上,赵壤以身作则,拒绝铺张浪费,他们的饭菜只比役夫好上一些,自然说不上美味,几位墨者不觉得苦,现在美食当前,也不觉得愉快。
毕竟想象不出是什么滋味。
郑国从前也差不多,但他在赵壤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比这几位墨者多了一点见识。
众人落座,跟往常一样用饭,郑国迫不及待先吃了一口,味蕾的满足感让他长舒口气。
还是那个滋味!
然后去看几位墨者,见他们尝了一口,表情从漫不经心到正襟危坐,动作从狼吞虎咽到细细品味,嘴角翘得更高。
比美食更令人愉悦的,就是自己推崇的美食得到别人认可,双重爽感!
与此同时,赵壤也把自己洗白白,换上华贵舒适但不耐磨的衣裳,站在铜镜前看看,还是那么帅气可爱!
这可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风吹日晒都无损我的帅气!
赵壤美滋滋坐上马车,去王宫见子楚和朱姬。
远行归来,自然要第一时间拜见父母,一家人团聚,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子楚和朱姬也是这么想的,饭食都准备好了,嬴政也已经到了,只等赵壤一个人。
朱姬一见赵壤就上下打量他,然后用罗帕掩嘴,小声嘟囔:“怎么又黑了?”
虽然已经有所克制,但还是能从语气神态中感受到她的嫌弃。
赵壤:“……”
铜镜看不出肤色,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又晒黑了,在渠上也不会有人跟他说这个。
不对!这是一个母亲面对许久不见的幼子该关注的地方吗?
吃饭的时候,子楚问起郑国渠的事,赵壤放下餐具认真回答,还没说几句就被朱姬打断:“你们有的是功夫说公事,饭桌上便不要提了。”
赵壤有些诧异,但没有说什么。
子楚似乎也觉得她所言在理,又说起旁的:“方才寡人见过成蛟了,你把他教得不错。”
虽然黑了许多,人也不似从前开朗,但是稳重多了,看起来身体也好多了,健壮得很。
赵壤:“阿父过誉了,这都是郑水工的功劳。”
子楚:“寡人自会嘉奖郑水工,但是你也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