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山不关
乱世嘛,各国都会到处派间谍,这是很常见的,这就叫间人。
韩国也派了间人来韩国,而且一直和阿福有联系,这次就是他们让阿福把此事闹出去的
成蛟带着证据找到韩姬,韩姬看到实打实的证据,整个人都呆住了。
成蛟脸色难看,语气也有点重:“早就跟阿母说过,您现在是秦国的夫人,跟韩国不是一条心了,您偏偏不信。现在看看,到底是阿福把您当主子,还是韩国把您当自己人?”
韩姬默然。
阿福如果把她当主子,就不会无视她的意思,按照韩国间人的吩咐行事;韩国如果把她当自己人,就不会不顾她的利益。
说到底,韩国只想秦国生乱,借此苟延残喘,至于韩姬和成蛟会有什么下场,他们并不在乎。
韩姬捂住胸口,只觉得喘不过气,被信任的故国和倚重的婢妾同时背叛,那种滋味不好受。
成蛟叹息一声,不忍再说什么。转头去求见子楚。
赵壤和嬴政也在,成蛟并不避讳,当着他们的面把事情说了,然后跪下请罪。
子楚沉吟着没有开口。
嬴政道:“此乃韩国与婢妾之过,与韩夫人和阿弟何干?阿父便放他们这一回吧。”
子楚这才道:“起来吧。”
成蛟感激地看嬴政一眼,站起来道:“儿臣此次前来,有两件事求君父。”
子楚:“你说。”
成蛟:“第一件事,儿子请阿父再给阿母选几个贴身服侍之人。”
韩姬身边不缺臣妾,成蛟这话就是想把韩国来的打发了,全部用成秦人,好好盯住韩姬,免得再被人蛊惑。
因着这次错误,想来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即便有也无妨,成蛟这次是打定主意不惯着她了。
子楚颔首:“此乃小事,我答应了。还有一件是什么?”
成蛟看向赵壤:“儿想跟壤阿兄一起去修渠。”
赵壤:“?”
他不想惹这个麻烦,子楚就两个儿子,在世人看来,成蛟是嬴政唯一的竞争对手,他又是嬴政的弟弟,要是成蛟在渠上出点什么事,他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
赵壤:“渠上极为辛苦,恐你受不住。”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极尽夸大渲染之能事,想要吓跑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
什么跟役夫一起吃杂粮饼子啊;晚上屋里漏风漏水,房顶还会掉泥巴啊;冬天冷风呼呼的,夏天被太阳烤得流油,想躲都没地方躲啊……
成蛟端端正正坐着,下巴微微一抬:“壤阿兄能受得了,我也不怕。”
赵壤:“……”
子楚让成蛟坐下,缓声道:“若想离开咸阳,阿父可设法为你筹谋。”
成蛟摇摇头:“阿父想的法子,不过就是让我办什么差事、或是去封地、或是随哪位将军去边关,但我都不喜欢。”
子楚:“……你就喜欢修渠?”
成蛟再次摇头:“不是喜欢修渠,儿臣就是觉得壤阿兄厉害,以后想跟他学。”
赵壤:“……”
子楚看着他的眼睛:“你是真心的?”
“真心的!”成蛟认真点头,“阿父莫要以为儿臣不想跟阿兄争,所以故意躲开,儿子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哪里抢得过阿兄?”
子楚:“……”
成蛟挠挠头:“儿臣原本想过两年再跟阿父提的。这不是遇上这事了吗,与其让别人借着儿臣的名义生事,还不如我自己出去。就请阿父遂了我的心意吧!”
第78章
成蛟是真心想去修渠,子楚看出他的态度,倒也不排斥,看向旁边的赵壤,询问他的意思。
赵壤:“……”
不是,修渠是匠人的活啊!成蛟到底是秦国公子,就算秦国务实,也不用这么接地气吧。
成蛟:“匠人未必不好,若能如壤阿兄一般,何人敢小觑?”
赵壤:“……我是特例。”
他是开了挂的,正常人学这些,最多做个技术超群的匠人,想和赵壤一样做这么多创新很难。
大部分人一辈子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发明,就足以令他名垂史册了。
当然,赵壤肯定会给成蛟开小灶,但知识可以学,眼界和思维却不是学习可以弥补的,很多东西他没见过,连想都不敢想,又怎么可能做出来呢?
成蛟也知道这个道理, 很乐观地说:“我不敢和壤阿兄比,能和郑国一样就差不多了。”
赵壤:“……”
还说不敢, 这胆子还不够大吗?
郑国可以说是匠人中的天花板,别说当世,就是纵观历史,也算得上出类拔萃,历史上他的成就,大部分王侯将相都难以企及,想到做到这地步,真不是很容易的!
嬴政瞥成蛟:“好好说话!”
“难道我连郑国都不如吗?”成蛟嘟囔一句,缩着脖子不情不愿道,“那、那我先学学看,能学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赵壤:行叭!
想学就试试看,没必要急着拒绝。这么大的孩子心思多变,可能到渠上一看,发现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干活又累、学习又难,他自己就打退堂鼓了。
再说也不能轻易否定人家,成蛟又不笨,又是难得的喜欢这一行,未必就做不出成就,说不定人家就很有天赋呢!
赵壤再给他开开挂,就算做不了科学家,能做个厉害的工程师,也不算辜负他了。
成蛟见赵壤答应,顿时喜笑颜开,想到还在重孝之中,才赶紧收敛了,扭头问子楚和嬴政:“我是不是该拜壤阿兄为先生啊?”
说着就要起身来拜。
赵壤连忙拦了,他可真受不了这个。
*
子楚看着孩子们闹完,这才对赵壤道:“你要的那黑石找到了,匠人用它来炼铁,但是成果并不好。”
赵壤愣了一下,才明白这说的是煤。
他问:“怎么不好?”
子楚:“冶炼并不比木炭快,而且很容易损坏冶炼炉。这些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炼出的铁极脆,一碰就折。”
他倒没觉得煤不行,只以为他们不会用,所以来问赵壤。
赵壤想了想,问:“是把挖出来的煤直接投入冶炼炉吗?”
子楚点头:“需要预先处理?”
应该是的。
赵壤对这一块不太了解,但是听说过焦炭炼铁,应该是要把煤烧成炭,以排除里面的杂质,让温度升得更快,也不影响铁的质量吧?
赵壤把这个思路说了。
具体怎么做他不知道,但这时候已经有烧木炭的技术,想要研究应该不难。
子楚让宦者记下,又问:“你从前说过,有办法可以用黑石取暖,而不令人中毒?”
赵壤颔首:“黑石的毒主要在它的烟气里,只要房里不累积太多烟气,一般就不会有问题。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不在人睡觉的房屋里烧煤;二是想办法把烟气排出去。”
第一种主要是火墙、火炕,设置通道连接屋外的灶火,既能做饭也能取暖;第二种就是烟囱。
这些赵壤倒是能帮上忙,但没什么必要,只要提供思路,这时候的能工巧匠很快就能琢磨出来。这一点他不担心。
想了想,他又道:“黑石之所以会产生毒烟,是因为燃烧不充分的缘故……”
中学化学知识点:碳加充足的氧生成二氧化碳,加不充足的氧生成一氧化碳。
“……可以把黑石做成其他形状,以便充分燃烧。”
比如说煤球。
就是有点麻烦,要先把煤敲碎再做成煤球,是不小的工程量。但平民冬天事不多,倒也不算很大的负担,总比挨冻强得多。
赵壤又想了想,想到以前去乡下玩,看到别人做煤球时还会往里面掺点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一股脑说了。
都试试嘛,看哪个效果最好。
*
子楚安排人去试了,赵壤没在咸阳久留,很快又返回渠上。
现在郑国渠的进度关乎秦与五国的战事,他哪还敢有丝毫懈怠?
来的时候是他和嬴政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便只有他一个了。
嬴政成了太子,一举一动牵连颇广,且也需要帮助子楚处理政务,不能再长期离开咸阳,自然也做不了泾阳县令。
子楚已经下诏,擢泾阳县丞为县令。
这县丞是嬴政提拔起来的,品行和能力都没有问题,原就是想着走时有人接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泾阳那边收到消息,自然是一脸懵逼!
他们县令不就是回去探个亲嘛,怎么就直接不回来了?
关键是为什么要换掉朱县令?他是擢升了还是犯事了?总得有个缘故吧。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连个消息也打听不到,好像朱治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这太奇怪了!
不过也有聪明人,已经联想到了从前的一些奇怪之处。
比如说朱县令那一身气度,不像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就是普通贵族也不行,非得家世非常好才行。他们从前那位姚县令出身当地豪族,在同一圈层中也是佼佼者,但站在朱县令面前,气势弱了一大截,跟仆臣似的。
比如说朱县令要清理泾阳的贪官污吏,朝廷就派人来帮忙,就连王翦将军也调动军队,亲自守卫官署。
再比如说朱县令和公子壤关系很好,公子壤时常来官署探望县令,有时还会留宿。
有人见过他们相处的样子,绝不仅仅是普通好友。而且朱县令在公子壤面前很自在,丝毫没有面对上位者的拘谨,甚至他看上去更像是地位更高的那个。